春水绝

弯月如钩，夜空湛湛，散布明星点点，浮云飘渺如纱。
    苍茫大地，远山重重，只见一排漆黑的影子，蛰伏在大地之上；月照尘寰，一带流水波光粼粼，映照着天上的星月，蜿蜒延伸向远方。静谧中，只有草间虫儿的低吟弹唱。
    倏忽一尾红色流星从天而降，落在小河边上，现出两个少年的身影。
    “还好我走得快！”楚卓仁微微喘着气，刚才他勉强使用还不纯熟的凌天御剑术，转瞬千里之外，把自己累得不轻，为的就是不让这位新交的“朋友”被接回去。虽然真元被耗的差不多，总算没把小白弄丢，楚卓仁自是暗中得意，心中计划着将来的行程。却不知小白心里震撼不已，到现在还没回过神。
    被楚卓仁抓住的一瞬间，小白就感到浑身被一股气劲笼罩，竟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楚卓仁将它带出了苍芜山，不过让小白震惊的还是楚卓仁飞遁的速度，当真迅若惊电，转眼的功夫竟也不知飞了多少里。
    楚卓仁心中谋划着，忽然手上一阵挣扎，扭头一看，原来是现在他还紧紧抓着小白的手，小白挣脱不开，瞪着他。
    “对不住，一时忘了，不过怕什么，又不是女孩子……”楚卓仁讪讪放手，说着一愣，眼睛不由望向小白胸口，惊疑不定，“你该不会真是女孩子吧？”
    “你才是女孩子呢。”小白没好气道，看看四周，早已经除了苍芜山地界，小白当然不认识，就问，“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这里什么地方，不过我带你出来当然是想带你出来玩啊。”楚卓仁不在意的笑笑，忽然一脸惊讶，指着远处天上喊道“看，天上有只猪在飞！”
    “在哪儿？”小白回身望去，碧空如洗，一片澄澈，只有群星璀璨，哪里有什么会飞的猪？正待开口询问，忽的身子一晃，脚下不稳，被楚卓仁一把推到了河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好容易从水里冒出头来，正想质问楚卓仁，就见他在岸上哈哈笑，笑的前仰后合，好不得意的样子。
    “你骗人！天上哪里有猪在飞了？”小白气鼓鼓瞪着岸上大笑的少年。
    “天上当然没有猪在飞，连我都没有见过会飞的猪呢。”楚卓仁好容易止住笑，道：“好好洗个澡吧，你现在这样子，我可不敢带你出去！”说罢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落到小白身旁，激起的水花浇了小白满头满脸，好半天才从水里钻出头来。
    小白洗了把脸，忽然“哗啦”一声，一捧晶亮的水花当头浇来，就听到楚卓仁欢声大叫：“哈哈，我们来打水仗吧！”
    “打水仗？”小白正疑惑着，楚卓仁举掌一拍，一股猛烈的水流迎面浇向小白。小白又被当头淋了一通，不由大恼，下意识的在水面一掌推出，却是使上了真元，顿时一股猛浪冲起，向楚卓仁撞去。
    “哇，你怎么能这样！”楚卓仁一声大叫，当即潜到水里，避了过去。那股水浪轰然撞到河岸，泥水飞溅，岸上当即崩开一道口子。
    楚卓仁从一旁的水里冒出来，大笑道：“哈哈哈！生气了？不过打水仗可不是这么玩的，看招！”
    小白再次被浇了一通，大怒，愤然出招，翻掌拍出一条水龙：“可恶，接招！”
    “怕你？看招！”楚卓仁哈哈大笑，也是击出一道水龙，两道水龙半空相撞，当即炸开漫天水雾。
    楚卓仁正得意，不料一把烂泥迎面砸在脸上，愣住了，就听见小白在一旁得意道：“看你这么接我这一招！”
    “哇，你耍诈！”楚卓仁愤愤不平，立刻作出反击。
    “哗啦！”
    顿时，河中水花四溅，月色下晶莹剔透，宛如粒粒明珠洒开。两人你来我往，渐渐地，有了笑声，在一道道飞起的水光里不时夹上一把水草、一把河泥，两个少年玩的不亦乐乎。
    月影西斜，两个少年终于不舍地上了岸。
    拾些干柴，在岸上燃起一堆篝火，两人并排坐到火旁，烘烤身上的衣服，不一会儿，浓浓的水汽从两人身上腾起，散在风里。湿透的衣服尚还滴着水，因为泡水太久而略微发白的皮肤在烤了一会儿火之后，慢慢红润起来。
    两个少年都没有运用真元弄干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似乎就这样在火旁烘烤有着别样的情氛——这是楚卓仁的提议，小白也搞不清楚着少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倒也不怎么反对。
    月光如水，夜亦凉如水。习习微风带来几分凉意，明黄的火焰一下一下的跳动，照亮两个少年的脸。洗去一身狼藉之后，楚卓仁这才发现小白长得虽然说不上玉树临风，还有几分憨傻，倒也颇为清秀，更有一种纯真质朴的气质，讨人喜欢。
    “对了，小白，你为什么要叫小白这个名字啊？”往火里面添了几根干柴，楚卓仁忍不住好奇的问。
    “因为我喜欢白色，又总是喜欢问师兄们问题，他们明明很多都回答不上来，后来他们看见我就跑开了，好像是怕了我问他们问题，却说我什么也不懂，所以就叫我小白了。”相互嬉闹了大半天，二人亲近了不少，小白老实回到着，目光却一直盯着放在火上烤的几条肥鱼上，差点流出口水。他这一整天就吃了几枚山果而已，早已经饿得慌了，刚才嬉耍的时候还没太察觉，现在停下来就更觉肚饿了。
    “那你都问了他们什么问题？”
    “……”小白脸一红，支吾半天，在楚卓仁好奇的再三追问下，终于还是说出了几个问题。听罢楚卓仁愣了好一会儿，目瞪口呆，继而强忍着憋住笑而终于没能忍住：“哈哈，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叫做小白了。”
    “为什么？”少年好奇的问道。
    “因为你真的很小白啊。”楚卓仁感叹道。小白没听懂什么叫做他本来就很“小白”，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空气中散发出来的鱼香吸引住了，这个问题自然被他抛诸脑后了。
    “对了，不知小白你的师父是七星剑宗里哪位长老？”楚卓仁一边随口问着，一边转动着那几条烤鱼，往篝火边上靠了靠。
    “我师父不是长老，是宗主，不过我还没见过他，现在我只是他的记名弟子。”小白挠挠脑袋，想了一会儿说。对七星剑宗大多数内门弟子来说，掌门这两个字未免显得太过遥远和神秘，就是多数真传弟子也不过见过梦无尘几次面而已。
    楚卓仁一愣，想不到小白竟有如此来历，想想不禁莞尔，哪一位师父收徒弟的时候，不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像小白这样生性淳朴，近乎木讷又十分较真的少年倒是世间少有，也不知那七星剑宗的宗主梦无尘是如何想的，竟然收了他这么一个宝贝徒弟。
    楚卓仁转身取些干柴丢到火堆里，笑道：“你比我可是好多了，没人*你做不喜欢的事情。实话告诉你也不怕你笑话，其实我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玩的。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从没出去过，是吧？”
    “嗯。”小白点一下头，这时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楚卓仁一乐，看手上的鱼已经烤的差不多，便递过去给他。又看小白并未如楚卓仁想象的那样表示出一丁点的好奇，便引诱道：“外面的世界可不像山里面那么无聊，好吃好玩有趣的东西多到几辈子都吃不完看不完，整天闷在山里修炼多没意思呀，偶尔出来走走说不定就顿悟了呢，不是有句话说不能入世，又焉能出世，说得极有道理，你说是不是？”
    “嗯。”小白吃着热乎乎的烤鱼，根本没注意楚卓仁刚才讲的什么，好一会儿才一愣，抬头好奇的问道，“外面有冰糖葫芦、桂花糕、绿豆糕和糖炒栗子么？”
    楚卓仁一看小白有了兴趣，来了精神，说：“当然，天南地北，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西湖醋鱼、红烧狮子头，龙井虾仁、赛蟹羹、香酥焖肉……”
    楚卓仁心里嘿嘿笑着，说出几样名菜的具体做法和特点，这个蜀山少年口才极好，讲的极为生动传神，小白仿佛都闻到了那些佳肴珍馐的气味，差点流下口水来。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美食，什么冰糖葫芦桂花糕，这些都是小玩意儿，更多好吃的东西就是说上三个月都说不完。只是我一个人玩没什么意思，所以才想找你跟我一起去游戏人间，不过要是你不愿意，我也只好一个人去了。”楚卓仁看着小白，等他的答复。
    小白被楚卓仁说得不断吞咽口水，终究抵不过无尽美食的诱惑，恨不得就让楚卓仁马上带去大快朵颐。认真看着楚卓仁说道：“那……我和你出去玩，说好了，你可不要骗我。”
    “那是当然，我骗你作甚？”楚卓仁大义凛然的说，拍着小白的肩膀笑着保证，“放心啦，绝对没问题！”
    “对了，”楚卓仁看看小白身上破烂褴褛的衣衫，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套崭新的衣裳，递给小白，“喏，把这件换上，你这身打扮出去别人会笑话的。”
    “谢谢你。”小白也不避讳，径自在火旁换上。
    流水潺潺，和着草间虫儿的低吟，如同一曲悠扬甜美的小调，流淌在夜色里。夜渐深，四野一片安谧，小白有些困了，靠在火旁渐渐睡了，楚卓仁却还很精神，他仰躺在草地上，枕着双臂望着天上的朗月疏星。浩瀚星空，群星璀璨，也不知有多少颗，又有谁能够数的清呢？少年仰望着，忽的就想起了星象之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知道，这满天的星辰当中，是不是真有一颗，是代表着自己的？
    倏地，一尾流星划过天空，转瞬消失在天边。
    “流星？”
    一颗，两颗，三颗……由少而多，从稀稀落落渐渐密集如雨。
    流星雨！
    一时间，夜空里竟变得热闹起来，朗朗天幕上，冷月西垂，星落如雨，说不出的亮丽夺目。楚卓仁由衷赞叹：“真漂亮！”
    扭头看着一旁沉沉睡去的白衣少年，想叫醒他一起看，手刚伸出去又停住，笑了一下，没打扰小白，就仰面看着天上的流星雨，脸上很平静。
    火光渐盛，照出一片迷蒙的光明，跳动的光影仿佛在庆贺着什么。
    片刻之后，星雨渐稀，终于也而空又恢复了宁静。静谧的夜里，倾听着草间虫儿的吟唱，楚卓仁亦渐渐睡去。
    东方的山影背后，渐渐露出几缕灰白的晨光，黎明将至，草间凝结出晶莹的露水，压弯了修长的茎叶，上空的启明星显得分外明亮，火光跳动，照映出两道横躺在草地上的身影。
    遥远的天际，山影之间，慢慢沁出一抹金红。新的一天，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