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绝

盘曲古道，蜿蜒迂回，绵绵延伸向远处，两匹高头大马信步而行，马背上两个少年凝目向前方望去，古道前头，远远的望见有一个小镇，傍一条清粼粼的小河，背靠山林，正可谓依山傍水，看去规模虽然不大，人却是不少。
    这两个少年正是偷偷溜下山来的蜀山弟子楚卓仁和被他拐带下山的剑宗门人小白。终于看到落脚处，两人心中一阵欢喜，这几日二人一路游玩，游戏红尘，每到一处，楚卓仁都会跟他游玩一番，给他讲述沿途风物，初次下山的小白，面对大千世界，只感眼花缭乱，好奇不已，途中所见，常常令他叹为观止。而最令他欣喜的是，每到一处，楚卓仁便带着他到当地最有名的店铺酒楼大快朵颐一番。
    几日的接触，楚卓仁总算知道以前小白的那些师兄们为什么见到他就跑了。这是因为小白对好奇的事物实在喜欢刨根问底，常会提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比如在知道原来鸡肉有许多种不同的吃法之后，这个少年可能就会问：“为什么一只鸡会有这么多种吃法，而且每种的味道都不一样，但都一样好吃？”“鸡肉的做法不一样，为什么味道也不一样？不一样都是鸡肉么？”甚至有可能会问“鸡知道人们会杀它吃肉，为什么不会逃掉？”
    小白天真纯朴，一路下来，小白对什么都十分好奇，也许是因为楚卓仁并非自己的师兄，这几日二人十分亲近，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楚卓仁都不厌其烦的一一解说，虽然不少问题都答不上来，这蜀山少年倒是生性洒脱，不懂就直言说不知道，也不觉有什么丢人和尴尬的，毕竟这世间没有什么人所有事情都了解的一清二楚的，反而觉得小白的一些问题十分有意思，想人之所不想，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小白毫不作伪，一派天真的心性，倒是叫楚卓仁颇为喜欢。
    离开上一座城镇，行了几日来路上都少有人烟，这时看到了这样一个小镇，倒也让他们精神为之一振。
    走到近处，只见镇口路旁，立着一块石碑，上边刻着“青河镇”三个字，想来是这个小镇的名字了。
    二人下得马来，牵着马匹信步走了进去，只听着人声渐渐大了起来，古道从这小镇上直穿过去，路旁有屋舍檐宇，也有些商铺，不过更多的，倒是些在道路两旁直接摆摊的小贩，沿街走去，叫卖声不绝于耳，真是一副世情画卷。
    楚卓仁与小白走在人群之中，嘴角渐渐露出微笑，人间烟火，比起山上的修行岁月，确实别有一番滋味。镇上民风淳朴，见走进来两个身穿华服，俊逸非凡的少年，不免多看了几眼。或见二人看过来，就报以善意一笑；镇上不少姑娘看到二人，指点着两个少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也不知她们说了些什么，又笑骂打闹起来，目光却不时放在二人身上，见他们看过来，顿时仿佛受到惊吓，别过头去，垂首低眉，双目流波，含羞带怯。
    这些女子目光大多是放在了楚卓仁这位蜀山高徒身上，虽然小白也是生得眉目清秀，比之楚卓仁甚至壮实不少，但和楚卓仁站一起，就显得木讷呆憨了些。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情郎是个善解人意、俊俏伶俐的妙人？两者相较，自然是楚卓仁更合意了。
    楚卓仁唇红齿白，满面春风，气宇轩昂，冲那些姑娘含笑点头，惹得她们一阵面红耳赤。鲜衣怒马的少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不正是这些含春少女芳心可可的如意郎君的首选？
    健壮的高头大马，锦衣华服的少年，如此风神俊秀，神采奕奕，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家的公子哥，悄然叩开了几多纯真少女的心弦？
    只是这位年轻的公子眉目含笑，目光只是在这些对他怦然心动的女子身上扫视一遍，善意的点了点头，便将目光移开，仿佛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却对身边的木讷少年有说有笑的说这些什么，让木讷少年眉开眼笑、跃跃欲试起来。
    这一瞬间，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少女黯然神伤，砰然心碎？只是他们和她们或许这一生，也只有这一次匆匆一瞥，相视一笑的缘分，彼此不过生命中的一次怦然心动，一个注定不会有所停留的过客？
    “好多人都在看你。”小白小声跟楚卓仁说。
    “是在看我们。”楚卓仁纠正道，然后故作深沉的摇头叹气，“谁叫咱们都生得如此玉树临风，器宇轩昂，貌胜潘安呢？”
    潘安是谁小白倒是听李清璇说过，好像是很久以前一个长的很好看，十分讨女孩子喜欢的一个美男子。
    “是么？那为什么都是女孩子看的多？”尚不知情为何物的少年好奇问道。“她们看你的眼神都好奇怪。”一些大胆的姑娘们的眼神让小白想到自己看到喜欢吃的糕点的时候，难道这些女人想把卓仁吃了？
    楚卓仁装模作样的感叹：“人长得俊，没办法！”
    “哦。”小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在马上颠簸了大半日，二人也是有些疲累了，寻了处客店住下，安置好马匹，免不了又是一顿这里的招牌佳肴，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又歇息了小半时辰，楚卓仁就拉着小白到镇上四处乱矿，偶见什么诱人的小吃点心之类，又是小小花费一番，以解馋虫。
    逛了小半日，这两个少年几乎也把青河小镇逛的差不多，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菜市，此时正值傍晚，里面人来人往，小贩们的高声叫卖，各种讨价还价的声音，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多是一些村妇之流，采买菜式，准备回去给家里做饭。
    菜市可没多少好逛的，两人正欲转身去往他处，楚卓仁却身子一顿，忽然停了下来，小白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问：“卓仁，怎么不走了？”
    楚卓仁猛地转过身，神情颇有几分凝重，目光闪烁，四下扫视着菜市里所有人，摊位小贩，采买村妇，甚至地上戏耍的孩童都不遗漏，显得十分谨慎，目光在这些人身上逐一扫过，似乎要找寻出当中的某人。小白从未见过楚卓仁如此谨慎的模样，一时也不说话。最后，楚卓仁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将目光停在一名看起来很寻常的妇人身上。那妇人三十来岁模样。面色蜡黄，却颇有几分姿色。
    好似感应到楚卓仁的目光，妇人身子莫名一震，抬头便看见不远处两个清秀不凡的少年盯着自己，尤其是楚卓仁那凛凛沉凝的目光，神情中闪过一丝慌乱，也不再跟卖菜的小贩为一两个铜板的价钱讨价还价，忙付钱拿了一捆青菜放进菜篮子匆匆转身而走，连遇到熟人打招呼也顾不上了。
    “怎么了？”见那妇人走远了，小白问道，“你怎么老盯着那个女人看？”
    楚卓仁也不解释，拉着小白抬脚便走，声声音低沉到：“跟上她。”
    “碰见妖怪了，等下小心些。”楚卓仁边走边小声跟小白说，神色凝重。
    “妖怪？”小白很是惊讶，以前常听李清璇说某些非人的生灵因为机缘巧合生出了灵智，渐渐懂得了修炼之道，就变成了妖，功侯深了便可以化身人形四处走动。在李清璇的描述中，大多数妖怪都是生吸人血啖吃人肉的害人之物，阴险邪恶的祸害，有些妖怪生得貌美如花，迷惑世人，有的则是青面獠牙，好不吓人，以前李清璇没少拿一些恐怖妖魔的事迹吓唬单纯的少年。
    “难道所有的妖怪都是坏的吗？”小白曾经这样问过自己的小师姐。
    “当然不是，就像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善恶之别，只是这世上好妖太少了……”
    李清璇当时说了很多，只是少年已经忘却的差不多。只记得这世上妖怪也不全是邪恶的。此刻听楚卓仁说遇到了妖怪，心中不免好奇，这个淳朴的少年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位夫人的身影，怎么自己就看不出这个女人是妖怪变的呢？
    也许是自己修为太低吧，卓仁的功力可比我高深多了，所以他才能看出来，少年如此想到。看一眼前面同伴肃然的脸色，不知道这次遇到的是什么妖怪，是好是坏？
    两个少年远远吊在那妇人身后，一路那位妇人不时回头，看到二人跟在身后，神色越见慌乱，越走越快，二人也不由加快了脚步，紧紧跟随。
    很快三人走到了青河镇外，那妇人走进一片果林，二人远远就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跛脚男子出来接她。也许是看到女子的神色有些不对，男人关心的询问了些什么，女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了些什么，便搀扶着男子一同走进果林外的一间茅草屋，不一会儿，那里便升起了炊烟，看来是开始起灶做晚饭了。
    在看到有人出来接应那妇人的时候楚卓仁就停住脚步，看着远处那一幕，眉皱起来。
    “卓仁，不跟上去了么？”
    “我们明天再来，先回去吧。”楚卓仁摇摇头，深深望一眼镇外那间茅屋，转身与小白回到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