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绝

幽幽醒来，小白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睁开眼，眼前的世界似乎与以往有了些不同，但要说出来究竟哪里有了什么不同，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眼望周遭，只觉分外明晰生动。
    风儿拂过树梢，叶儿间摩挲的沙沙声响，鸟儿清脆婉转的吟唱，甚至空气中浮动的细小的尘灰……什么都显得无比鲜活起来，似乎是一种轨迹，又似乎什么都不是。
    玄而又玄，自然而然，说不清道不明。
    这是……
    小白一个机灵，巨大的喜悦瞬间充满少年的心间，一下从床上跳起，忽然一声痛苦的呻吟，脑子里一阵欲裂的剧痛袭来，少年捂着脑袋再次摔在了床上。
    脑袋里突然多出来好些东西，好像被强行塞满了远远超出本身容量的东西，要撑爆了似的。一段段玄奥精深的文字、一幅幅星辰运转周天的画面飞快的在脑海里掠过，头痛欲裂，苦不堪谈，小白倒在床上，止不住的哀吟抽搐。
    许久之后，这股剧痛才渐渐缓和下来。
    小白扶额慢慢爬起来，脸色十分苍白，出了一身的汗。
    “怎么回事？脑子里怎么莫名其妙多出了这些东西？”少年心有余悸，虽有满心疑惑，却无人给以解答，看到自己屋中一片狼藉，顿时一声大叫，“怎么会这样？！”
    昨夜强行冲关导致走火入魔，少年神志陷入混沌，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真元外泄，身边不少事物俱被震得粉碎。
    见到屋中的情形，小白很快想到了其中的缘故，忽然一惊：“玉简！”将屋内每个角落都认真搜索了一遍，却哪里还找得到那片玉简。
    话说那日小白因为激发玉简中的禁制，险些废掉一只手，惊惧之下想要把它扔了，终究是没有这么做，而是将其藏在了枕下，打算等哪天李清璇来了给她看看，看她能否瞧出玉简里面的玄机。没想到李清璇前来看望的时候，又因为赶着去明悟峰，小白一时将此事忘了。
    “哪儿都找不到，难道不小心被震碎了？”少年摸着脑袋，心道。
    “难道……”想到脑海中多出来的东西，小白脑中灵光一闪，“玉简跑到自己的脑子里去了，所以就消失了？”小白倒是知道有些玉简里面的禁制能够使玉简里面的信息在被人看过后就自动销毁，一时有些捉摸不定。
    “算了，不见就不见了吧。”少年决定不再自寻烦恼，这时再看到屋里的情形，顿时又苦着一张脸，整个翠云峰就他和魏老伯住着，很多事情都得自己动手——包括收拾屋子。
    略微将屋里收拾一下，总算还能看得过去，少年松了口气，忽然就闻到一股酸臭难当的味道，差点被熏得晕死过去。
    欲寻着味道的来源，旋即醒觉过来。自昨晚回来，自己便埋头冲关，到现在还没有把身上的衣服换下，又经连番大汗，身上的味道自然极度恶劣，连自己都受不了，匆忙跑去后院痛快的洗了个澡。
    “呀！”刚刚换好衣服，小白好像想起来什么，忽的一声惊叫，拔腿就奔出院落，朝后山跑去。
    “糟糕，现在什么时候了？”小白脚下生风，崎岖山道在脚下飞快掠过，速度之快较之以往快了不止数筹，体内真元行转，引动一丝丝天地灵气，由周身穴窍进入经脉，滋润着每一分肌肉筋骨，只是少年急于赶路，一时并未察觉身上的异状。
    “希望穆师兄没有等太久……”想到穆延青那张毫无表情的僵尸脸，小白心中忐忑，脚下更是快了几分。
    翠云峰，后山。
    穆延青盘膝石上，不动如山。辰时已经过去大半，可是小白仍未前来，想到昨日傍晚少年似乎就有些不对劲，心中不禁有些疑惑：莫非出了什么事故？
    这半个多月，小白战战兢兢，唯恐惹穆延青不高兴，从未迟到，今日迟迟未至，不禁令穆延青奇怪，正打算前去看看，远远的就看到小白火急火燎的朝这边赶过来。
    “嗯？”看到少年如电而来的身影，穆延青眼中露出惊愕的神色，盯着赶过来的小白，看出了端倪，心中震撼。
    一夜的功夫，这小子竟然就进境突破了！
    那日让小白服下丹药后立刻冲关，穆延青神识就一直关注着少年体内的真元运行，当小白真元行至泥丸宫被挡回去的时候，穆延青同样有所发觉，百思不得其解，接下来的几次冲关，同样是如此情形，穆延青便隐约有着一丝猜测。
    但穆延青却被自己这个猜测吓一跳。
    识海被封，也只有小白的识海被人设下禁制封住了，才可能解释小白着数年来功力到了却始终无法进境的事实——有人不希望小白修仙！
    但究竟是什么人在小白身上下了禁制？识海干系重大，外人不可轻易涉及，稍微不慎都可能使得识海受到不可挽回的创伤，轻则影响修为，为将来修行埋下不可预测的隐患，重则神智错乱，沦为白痴。
    能将小白整个识海封住，平时又看不出丝毫异状，此人修为必定奇高，这样的人设下的禁制，穆延青自问无法解开，就算是宗中各脉的长老都未必有这种能力，也许只有七峰首座才能办到。只是如七脉首座这等身份想到那天在释解殿与李清璇的约定，穆延青感觉自己似乎接了一个烫手山芋，心中略有苦涩，想不到自己正为这件事儿头疼，小白忽然就自己“开窍”了。
    “对不起，穆师兄，我不是有意迟到的，只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少年一到就急忙解释，可是听着他的“解释”，穆延青好气又好笑，你这究竟是在道歉还是故意气我？睡过头这样的理由也不用如此心直口快的说出来吧？
    穆延青沉默半晌，不言不动，似乎陷入思索之中。小白垂首待命，大气都不敢喘。片刻之后，穆延青抬头看向少年。
    “穆师兄，小白真的不敢了，你不要生气……”少年喏喏的说道。
    “你放心，不会再有以后了。”穆延青起身说道。
    “呃？”少年一愣，一时不明其意。
    “你现在已经是炼气的境界了？”穆延青盛情神情僵冷无波，少年不禁一阵心惊肉跳，闻言老实的点点头。
    “如此甚好！”穆延青面皮再次扯动一下，点了点头，好似在笑，只是这个笑容未免显得太过渗人。
    “我与李师妹的约定也只是到你突破境界而已，从今以后你也不用每天一早来这里了。”穆延青也不想多做追究小白身上发生的事，淡淡解释了一下这些天如此督促小白的原因，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是什么原因，小白开窍了就好，否则自己不仅无法跟李清璇交代，面子上也过不去。
    穆延青大袖一甩，射出一道青光，只听铿然一声，已见一把青色长剑钉在地上，兀自颤动，寒光闪闪，锐气*人，很是不凡。
    “这是？”
    “这把剑是我当年练手所用，用黑节竹炼制而成，现在送给你了。本想用你昨日带回的黑节竹给你炼制一把，等哪天你修炼有成再给你，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
    “穆师兄……”少年有些感动，想不到这位向来待人冷么偶的穆师兄竟然对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到，由衷感激道，“多谢穆师兄！”
    “这只是我与你小师姐的一个交易，你无须在意。”穆延青摆摆手，说道，“即已迈入炼气之境，你早晚会成为真传弟子，过几日应该就会有人给你传授功法，趁这段时间好好熟悉稳固一下境界，对你有好处。”
    “多谢师兄指点，小白会好好修炼的。”少年恭谨的说道。
    “嗯，你也好自为之吧。”似满意的点点头，穆延青手一扬，一道紫光飞出，半空飞旋，却是他的仙剑紫渊。大袖一展，掠上半空，踏在剑上，化作流光御空而去。
    小白目送穆延青离去，将那竹剑拔起，仔细打量。此剑虽为黑节竹炼制，却是锋利异常，剑身上一层层云纹密布，丝毫看不出是竹木所制，质地却更胜精铁数倍，且重量极轻，三四尺青锋，拿在手中丝毫不觉沉重。
    看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宝剑，少年喜不自胜，爱不释手，忍不住挥舞起来。
    很快，小白终于不如炼气境的消息在天权峰传开，众多内门弟子又羡又妒，想不到平日痴憨懵懂的少年竟然这么快就买入迈入神通之境，很快就会成为真传弟子，习练术法神通。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在第二日传来，宗主梦无尘竟然要将小白收做记名弟子！
    众弟子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虽然只是一个记名弟子，毕竟是宗主门人，占了这个名分，小白的身份就大大不同了。
    没多久，李清璇前来看望小白。
    “小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前些天才跟你说这件事，这么快就突破境界了。”李清璇捏了捏少年憨实的脸庞，满面笑意，以前众人皆以为小白潜力用尽，就此止步于先天境界，哪曾想今日就成为了宗主门人。
    小白自幼与李清璇亲近，看到他有了进步，有了出息，李清璇也不由有种扬眉吐气之感，感叹道：“总算没有白费我两粒炁元丹，穆师兄果然手段不凡，半个月就让你成功进境。”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白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这炁元丹究竟什么丹药，料想定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然向来冷漠待人的穆师兄不会对自己如此照顾周全。虽是如此，小白心里还是颇为感激。
    少年拉住女子的手，感动之余，亲昵说道：“小师姐，你对我真好！”李清璇笑着一指点在他额头，道：“你是我带大的，我不疼你疼谁啊？”
    少年嘿嘿笑着，憨憨傻傻的模样。
    李清璇笑笑，然后说：“瞧你这个样子，怪不得别人都叫你傻小子呢，以后可要学着精明点，别让别人把你卖了还心存感激的帮人数钱。”
    “有小师姐在，小白什么也不怕。”少年不在意的说道。李清璇闻言狠狠捏了下少年鼻头，好气又好笑，说道：“你呀，别什么都靠着小师姐，凡事多靠自己，也许我以前真的是太溺着你了”
    “这样有什么不好么？”少年疑惑的问。
    “小鹰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飞翔，自己捕猎，我能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以后你总要出去自己闯荡。”
    “可是我觉得这样很好啊，难道小师姐不疼小白了？”少年顿时一震，委屈的看着李清璇。
    “你呀你呀，还真是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李清璇顿时被气乐了，摇摇头，“教我说你什么好？算了，这些以后再说，这个给你。”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交到少年手上。
    “这是什么？”少年拿到玉简，好奇的问道。
    “这是你以后要修炼的功法，天权剑诀的上半部，我可是央求了师父好半天才给你求来的。好好收着，可千万别弄丢了，更不要随便传授给别人，否则吃罪不小。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要是找不到我，就上天权峰去向大师兄请教吧。”李清璇所说的大师兄便是梦无尘的大弟子，至今梦无尘只收了三名入室弟子，大弟子张霖，二弟子孟少黎，三弟子李清璇。
    这位大师兄张霖却是醉心丹道，在七星剑宗之中倒是颇有名气，其炼丹之术较之门内诸多长老也不遑多让，甚至不少长老也常让他代为炼上几炉，又因为待人和气，甚有人缘；至于二弟子孟少黎，执着剑道，天资卓绝，当之无愧的天权峰弟子辈第一高手，只是为人冷漠，平日极少露面，常年居于天绝峰潜心修炼。相较自己的两位师兄，倒是三弟子李清璇最为活跃了。
    “小白，师父只是收你为记名弟子，却没有说要收你为入室弟子，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李清璇忽然问，神情颇为严肃。
    “不知道，为什么？”少年对这个问题倒是不甚在意。自己修为进入炼气境界，那些原先看不起自己和小师姐的师兄，应该不会再说什么了吧？少年颇有些心满意足的想道。
    “几年后便是本宗七脉大比的时候，所有弟子都要参加，上一次是因为你尚且年幼，所以无需参与，但是这次你就避不过了，身为宗主门人，需得与各脉真传弟子比试，只是他们入门都比你早至少数年以上，哪一个修为不强过你，但你若是拿不出一些本事，也说不过去。师父这也是给你的一次考验，要是你可堪造就，迟早会收你做真传弟子。你须谨记了，剩下的这些时间可要努力了，即使赢不了，也不能输的太难看。”李清璇郑重告诫道。
    “这部天权剑诀你好好修炼，到时可不要丢了我的脸，这也关系着以后你在宗门中的地位。剩下的时间里，你可不要懈怠了，”
    “知道了，小师姐。”见李清璇说的郑重，小白忙点头答应，心中紧紧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