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是真的

第9章


“不管怎样,你听听你自己说些什么呀,这真让人不敢相信!”
“是的,你已经说过了。听我说,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既然你提议独自去签约,这很好。我真的几乎没睡,我要去休息。谢谢你,我明天回来上班,一切都会好得多的。”
保罗请他休几天假,至少休到周末——迁个新居,总是累人的。周末无论他需要什么,他都会帮他忙的。阿瑟用反话感谢他,离开办公室,奔下楼梯。他走出大楼,在人行道上寻找劳伦。
“你在这儿吗?”
劳伦出现了,她坐在汽车发动机的罩盖上。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不,不必这样。无论如何,我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怎么做?”
“逃学。整个白天都和灌木先生在一起!”
保罗站在窗前,蹙着额头,瞧着自己的合伙人在街上自言自语,毫无理由地拉开乘客一侧的车门,又马上关上,绕过车头,然后坐到司机位上。他确信他最好的朋友要么得了劳累过度抑郁症,要么就是脑子出了毛病。阿瑟坐在驾驶座上,两手放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他的目光盯着劳伦,默默地微笑着。她感到有点窘,也对他报以微笑。
“被人家当作疯子真让人难以忍受,是不是?好在他还没有像妓女那样骂你!”
“为什么?我的解释难道含混不清吗?”
“不,一点也不含糊。我们去哪儿?”
“去饱餐一顿,然后你把一切细细地告诉我。”
保罗继续透过他办公室的窗户监视着停在楼下大门前汽车里的朋友。当他看到阿瑟在车里自言自语,和一个看不见的、想象出来的人讲话时,他决定拨打阿瑟的手机。阿瑟一拿起电话,保罗就请他不要开走,他马上下来,他必须跟他谈谈。
“谈什么?”阿瑟问道。
“我下楼来告诉你!”
保罗奔下楼梯,穿过院子,跑到萨帕轿车跟前,打开司机一侧的车门,几乎坐到他最好的朋友的大腿上:
“过去点!”
“见鬼,你不可以从另一边上车吗!”
“如果我来开车不会打扰你吧?”
“我搞不懂。来吧,换个座位!”
保罗推开阿瑟,坐到驾驶座上,他扭动车钥匙,敞篷轿车驶离了停车场。到了第一个十字路口,他突然把车刹住。
“只问一个先决问题:你的幽灵现在和我们一起待在车里吗?”
“对,她坐在后排,看见你鲁莽地钻进汽车里。”
保罗打开车门,走下汽车,跟阿瑟说道:“行行好,请你的卡斯帕1夫人下车离开我们。我需要单独与你进行一次私下的交谈。你们可以在你家再见面!”
劳伦出现在前排车门的窗子外边。
“我在北角湾等你,”她说,“我去那儿散散步。你知道,如果这太麻烦的话,你不一定要和他说真话,我不想让你陷入尴尬的处境!”
“他是我的合伙人,又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跟他撒谎。”
“你是在和杂物箱说我呢!”保罗接口说,“我呢,你瞧,昨晚我打开冰箱,我看见了光线,我钻了进去,而且我和黄油和色拉谈了你半个小时。”
“我不是跟杂物箱在说你,而是跟她!”
“那么好吧,你请卡斯帕夫人去熨她的床单,让我们可以互相交谈一下!”
她消失了。
“他走了?”保罗有点烦躁地问道。
“是她,不是他!是的,她不在这儿了,你这样粗鲁!好了,你要玩什么把戏?”
“我玩什么把戏?”保罗愤愤然地反问。
他重新开动汽车。
“我没玩什么把戏,我只是更喜欢我俩在一起,我想跟你谈点私事。”
“什么私事?”
“在失恋好几个月之后,有时会出现的副作用。”
保罗滔滔不绝,说个不停。卡萝尔·安不是他阿瑟生命中的女人,他想,她无缘无故带给阿瑟许多痛苦,她根本不值得他爱。总之这个女人是个有幸福残缺的人。他真诚地说,在他们分手之后,她便不值得使阿瑟处于那种境地了。自凯琳娜之后,他从未像这样被毁过。凯琳娜,他明白,但坦率地说,卡萝尔·安……
阿瑟提醒他,在和凯琳娜这个少见的女人交往的那段时期,他们都才十九岁,而且他从未跟她调过情。事隔二十年后保罗重又提起她,只因为是他先见到她!保罗马上否认自己提起过她。“至少每年两三次!”阿瑟反驳道。保罗扑哧一声。“她从记忆的匣子里钻出来了,我甚至都没能回想起她脸的模样!”保罗开始用手比画,一下子变得烦躁起来。
“但是这件事你为什么从来不想跟我说实话?真该死,你承认吧,你和她一起出去开心过。既然这事如你所说已经有二十年了,现在已经失去时效性了!”
“你真是跟我扯淡,保罗,你跑出办公室赶下楼梯,我们又正在开车穿过城市,不是因为你突然想要和我谈谈凯琳娜·洛温斯基吧!还有,我们要去哪儿?”
“你想不起她的脸,但是无论如何你还没忘掉她的姓!”
“这就是你那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吗?”
“不是,我要和你谈谈卡萝尔·安。”
“你为什么要跟我谈她?从今天早上起这是第三次了。我没见过她,我们也没通过电话。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而忧虑不安的话,就没必要用我的车把我们开到洛杉矶来,我们这不已经穿过港口,到了南区市场了吗?发生了什么事,她请你吃饭了?”
“你能想象我愿意和卡萝尔·安共进晚餐?自从你们待在一块儿我便很难请她吃饭了,而且每次吃饭你都在。”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让我穿过半个城市?”
“什么都不为,为了跟你谈谈,为了让你跟我谈谈。”
“谈什么?”
“谈你!”
保罗拐向左边的道,把萨帕车开进了一幢墙面贴满白色瓷砖的五层大楼的停车场。
“保罗,我知道这会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确实实遇到了一个幽灵!”
“阿瑟,我知道这会让你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确实实是带你来做一次全身检查!”
阿瑟一直瞧着他的朋友,这时他突然掉过头,盯住楼房正面的墙壁:
“你把我带到医院来了?你不是开玩笑吧?你不相信我?”
“不,我相信你!但当你做了扫描后,我会更加相信你。”
“你想让我做一次扫描?”
“好好听我说,瘦高个!如果某一天我来上班时,脑袋像一个被夹在自动扶梯里有一个月的家伙一样,我好端端地待着,却又一下子怒气冲天地走出门去,你从窗口看见我走在人行道上,双臂举在半空中,与地面呈九十度直角,然后为一个不存在的人打开车门,而且对所造成的影响不满,继续在车里指手画脚地说话,就像是在和某个人说话一样,但却没有人,真的是空无一人,那么,我对你做的唯一解释就是我刚才碰到了一个幽灵,我希望你也会像我现在为你担忧一样,同样为我担忧。”
阿瑟微微一笑。
“当我在壁橱里碰见她时,我还以为是你跟我开的一个玩笑。”
“你跟我来,现在你去让我放下心来!”
阿瑟由他拽着胳膊,一直被拖到诊所的接待大厅。接待小姐用目光尾随着他俩。保罗让阿瑟坐在一把椅子上,命令他不要走动。他对阿瑟的行为就像大人对待一个不大听话、时刻可能溜出他的视野的小孩一样。然后他来到接待柜台招呼那个年轻女人,一字一顿地强调说:“是个急诊!”
“哪种类型?”她语气生硬地问道,态度显得颇不客气,因为保罗所用的口气清楚地表明了他的恼火和不耐烦。
“坐在那边椅子上的那种类型!”
“不,我问你是哪种性质的急诊?”
“脑颅创伤!”
“怎么引起的?”
“爱情是盲人,而他却把时间都花在让自己的脑袋挨盲人白色拐杖的敲打上,于是经过努力,终于以伤害了自己的脑袋而告终!”
她觉得这一番回答很滑稽,却又不能确定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既无预约又无医生的处方,她对此无能为力,她为此非常抱歉!“请稍等会儿再说抱歉!”当他说完后她会抱歉的,他说道,并用一种专横的口气问这个诊所是不是布莱斯尼克大夫开的?接待小姐点点头。他用同样激烈的口气告诉她,他的建筑事务所的六十位同事每年都要来这里做年度身体检查,女同事会来生小孩、带孩子来接种疫苗,或者看伤风感冒、咽喉炎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毛病。
他连气都没换又接着说,所有这些可爱的病人,同时也是这家医院的顾客,都是由她对面这个狂怒的人所领导,而且同样也是坐在对面椅子上那位神情慌乱的先生的下属。
“怎么样,小姐,要么那个布莱斯什么的医生马上给我的合伙人看病,要么我向你保证,我的下属中不会再有一个人来踏你们这家豪华诊所的擦鞋垫,甚至不会有人来这儿包扎伤口!”
一小时后,阿瑟在保罗的陪伴下开始全身的系列检查。先是做动态心电图(医生在他的胸部贴上许多电极片,让他在固定在室内的自行车上踩二十分钟),接着抽血化验(保罗此时不能留在化验室)。然后,一位医生为他做了一系列神经病学的测试(医生让他抬起一条腿,眼睛睁开、闭上,又用一个小锤敲他的肘、膝和下巴,甚至还用一根针去刮他的脚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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