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这是真的

第6章


他想睡觉,为了了结这件事情,他建议她留下过夜。他去客厅里睡那张“他费尽心思才放置妥当”的长沙发,把卧室留给她。
明天她回去,回医院,回她愿意去的地方,他们的命运就此分开。但是劳伦不同意,她呆坐在他的对面,沉着脸,下定决心要让他听懂自己的话。她长长吸了口气,向他叙述最近这些天来他的所作所为,列举了一系列令人吃惊的证据。她引证了前天晚上大约十一点钟他和卡萝尔·安的电话交谈。“你谈起不愿再听人谈论起你俩的事的理由,给她上了一堂故作庄重的道德课之后,卡萝尔·安立刻挂断电话。相信我!”她提及在拆箱时他打碎的两只茶杯,“相信我!”她说起他醒得晚了,冲澡时被沸水烫伤的事,“相信我!”她还提起他一边找车钥匙一边独自发脾气。“你倒是相信我呀!”另外,她觉得他非常心不在焉,车钥匙都放在进门边上的小桌子上。电话公司的人星期二下午五点来,他让那人等了半个小时。“还有一次你啃着一个五香烟熏肉三明治,弄脏了衣服,在重新出门之前,你又换了身衣服。”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
“你刺探了我好几天,为什么?”
“我怎么刺探你呢,这里不是水门!又没有随处都是的摄像机和麦克风!”
“怎么没有呢!那样和你的故事就更加吻合了,不是吗?”
“拿上你的汽车钥匙!”
“我们去哪儿?”
“去医院,我带你去看看我。”
“瞧你说的!马上就要深夜一点了,而我却要去城市的另一头到医院去登记,请值班护士同意十万火急地领我去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病房,因为她的幽灵在我的房间里,因为我非常想睡觉,因为她非常固执,还因为这是唯一使她让我安静的办法。”
“别的还有吗?”
“别的什么?”
“别的办法呀,你不是说你想睡觉吗?”
“我究竟做了什么事得罪了上帝老子,让我撞上这样的事?”
“啊,你又不信上帝,在电话里跟你的合伙人谈起一件合同时你曾说:‘保罗,我不信上帝,如果我们做成这笔生意,是因为我们是最好的,要是我们失败了,那就得从中得到教训,对自己的行为做出反省。’那么就请你反省五分钟吧,我求你的只有这些。请相信我!我需要你,你是唯一……”
阿瑟拿起电话拨打他合伙人的号码。
“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哇,现在是深夜一点,为了去睡觉我正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呢。”保罗答道。
“为什么?我应该给你打电话?”
“不,你不应该给我打电话。是的,你吵醒了我。这么晚了你想干什么?”
“让你跟某个人通话,还要跟你说你的玩笑是越来越愚蠢了。”
阿瑟把听筒递给劳伦,请她和他的合伙人说话。她拿不住听筒,她跟他解释她无法抓住任何物体。保罗在电话另一端已经不耐烦了,他问要跟谁说话。阿瑟微笑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按下电话机的免提键。
“保罗,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我说,你在玩什么把戏?我可要睡了。”
“我也一样,我也想睡觉,你安静两秒钟。劳伦,跟他说,现在你跟他说!”
她耸耸肩。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好,保罗,你肯定听不见我,但你的合伙人听得见。”
“好,阿瑟,如果你给我打电话又什么都不说,那好吧,时间也实在太晚了。”
“你回答她呀。”
“回答谁?”
“刚刚跟你说话的人。”
“刚刚跟我说话的是你,我在回答你。”
“你没听见其他人说话吗?”
“告诉我,伙计,你是劳累过度瘫倒了吗?”
劳伦用一种同情的眼神望着他。
阿瑟摇摇头。无论如何,如果他俩事先串通好,保罗是不会如此轻易松口的。扬声器里又传来保罗的声音,他在问要跟谁说话。阿瑟让他忘掉刚才的一切,并对这么晚打搅他表示抱歉。保罗很担心,想知道他是否一切都好,如果需要的话他就过来。阿瑟马上肯定地说一切都好,并对他表示感谢。
“那好吧,没什么,年轻人,你想做你的那些蠢事时,尽管吵醒我好了,不要有半点犹豫,我们是同甘共苦的合伙人。那么当你有像这样的蠢事时,你就吵醒我吧,我们一起来分享。好啦,我可以重新睡觉了吗,或者你还有其他什么事?”
“晚安,保罗。”
他们各自挂上电话。
“陪我去医院吧,本来我们早已到那儿了。”
“不,我不陪你去,走出这个门就等于是传播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我累了,小姐,我想去睡觉。你就睡我的房间,我睡沙发,要么你就离开这里。这是我最后的建议。”
“那好吧,我发现你比我还要固执。你去房间吧,我不需要床。”
“那你,你干吗呢?”
“这又关你什么事?”
“这关我的事,就这样。”
“我呢,待在客厅里。”
“待到明天早上,然后……”
“好的,到明天早上,谢谢你亲切的接待。”
“你不会来房间刺探我吧?”
“既然你不相信我,你只要锁上你的门就行了。还有你不知道,如果这是你赤条条睡觉的缘故,那我告诉你,我早就已经看见过你了!”
“我本来以为你不是个爱偷窥的人。”
她提醒他说刚才在浴室里,她本来不应该是个爱偷窥的人,而应该是个瞎子。他红了红脸,祝她晚安。“好的,晚安阿瑟,做个好梦。”阿瑟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这真是个女疯子,”他低声抱怨道,“真是个疯疯癫癫的故事。”他扑到床上。闹钟收音机上绿色的数字显示时间是一点半。他瞧着这些数字一个个跳过去直到两点十一分。他猛地跳起来,套上粗绒羊毛衫和牛仔裤,穿上袜子,然后突然走进客厅。劳伦盘着腿靠着窗台坐着。当他进去时,她没扭头,说道:
“我喜欢这种景色,你不喜欢吗?这是让我情不自禁喜欢这个套间的原因。我喜欢看这座桥,夏天的时候,我喜欢打开窗,聆听大货轮的雾笛。我总是幻想着要数数在它们穿越金门大桥前,有多少浪涛撞碎在它们的船舷上。”
“好,我们去医院。”他跟她这样说,作为唯一的回答。
“真的吗?是什么让你一下子决定了呢?”
“你搅了我一晚,反正都是完蛋,今晚解决这个问题也好。明天我还得干活。午饭的时候我有个重要约会,因此我必须得想办法睡上至少两个小时。我们现在就去那里。你快点好吗?”
“走吧,我就来。”
“你在哪儿和我碰头?”
“我说了,我就来,相信我两分钟好不好。”
他觉得在目前的情形下,他已经给予她太多的信任。在离开房间之前,他又问了一遍她的姓氏。她把自己的姓氏以及住院病房的楼层和号码都告诉了他:五楼505房间。她还说挺好找的,一共只有五个房间。可他却觉得等着他的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阿瑟关上身后的房门,下了楼梯,走进停车场。劳伦已经在汽车里,坐在后排。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的,但这很厉害。你一定和胡迪尼一块儿干过!”
“谁?”
“胡迪尼,一位魔术师。”
“你啊,你还真知道他。”
“坐前面来吧,我可没有头盔。”
“请你稍稍有点宽容心好吗?我已经跟你说了我还不能做到很精确,能落在后座已是很不错了,尽管我集中意念想钻进汽车里面,我还是有可能落到发动机罩上的。我可以肯定地对你说我进步得越来越快了。”
劳伦坐到他边上,两人都沉默不语。她瞧着窗外,阿瑟在黑夜中疾驶。他问她到了医院要采取什么样的态度。她建议他假装是她墨西哥的一个表兄,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开了一天一夜的车来这里,清晨马上要乘飞机赶到英国,六个月以后才能回来。这样,尽管时间很晚了,也有允许他急切要去探望钟爱的表妹的借口。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像一个南美人,料想自己的牛皮要吹破。
她发觉他非常消极,便建议说,如果等一会儿还是这样的情况,倒不如明天再去。他不应该担心。他是由于他自己对她的想象而担心。他的萨帕牌汽车驶进医院院区,她让他向右转,然后开上左手第二条小道,并请他把车子紧挨在银松的后面停下。车一停稳,她就把夜间的门铃指给他看,并明确告诉他不要按得过长,她们会恼火的。“谁?”他问道。“那些护士,她们经常要从过道的另一头走过来,她们不可能用意念开门。现在你醒醒……”“我是想好好醒醒。”他说。
阿瑟下了车,按了两声短铃。一个戴着玳瑁眼镜的女人走来给他开门。她把门微微打开,问他想干什么。他用编造的故事尽力说服对方,护士告诉他医院有规定,还说既然费心费神定了规定肯定是用来实行的,最后建议他只能推迟行期明天再来。
他以所有的规定都会有例外为由恳求她,又说了好多好话,最后总算看见护士动摇了。她瞧瞧手表,对他说:“我要到病区去转一圈,跟着我,不要弄出声音,什么都不要碰,十五分钟后你就离开。”他抓起她的手吻了一下,作为答谢。“你们在墨西哥都像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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