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23章


誓必成为太平洋之堡垒。万死不辞,以报皇恩。”
    日军又一次做出承诺要为一场毫无益处的战斗死战到底。
    天亮后,静子才发现,医院周围有许多岩石嶙峋的小山峰。它好象是个没有防空设备的体育场。躺卧在地上的伤兵,少说也有一千,山谷里不断回响着伤兵们克制着的痛苦的齐声呻吟。她想,如果说真的有地狱,那么这儿就是。
    两个助手抬着一大桶水,由她依次给一排排的伤兵分发,她倒了一杯水,端到一个动弹不了的下士嘴边。他好象已经死亡。另一个病人摇了摇他。“吉田,水来了。你不是想喝水吗?瞧,吉田,是日本来的护士!”下士慢慢睁开眼睛,把手伸向她,她紧紧地抓住他衰弱的手说,“军人,我给你倒水来了。喝吧!”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他在想家,”他的朋友解释道。一提起“家”,她的喉咙就哽咽,但她立刻想起有人曾告诫她不要动感情。
    她弯身给另一个伤员喂水。这个伤兵身上只剩一块缠腰布,双手捂着脸。他的左眼紫黑,“大得象乒乓球,”长满了蛆。右眼球已被蛆蛀出来。她双手不禁发抖。“我给你治吧,军人。”他一动不动地让她用钳子把蛆一条一条夹出来扔在罐里。“我哥哥也在陆军,”她说,“是个坦克兵,六月四日他从满洲来到塞班。十六日在加拉班附近杀敌时牺牲了。这就是为什么我看到军人就把他当作我哥哥。”
    “这是你到这里来的原因吗?”他用毫无语调的声音问。她把她当护士的经过给他说了一遍。泪水从他的可怕的左眼里涌了出来。“谢谢你。”
    她开始谈起自己的家。他痛苦地从腰布底下摸出一张满是血污的穿和服女人的照片。
    “是你的妻子吗?”那人——他是篙田少尉——点了点头。“她还年轻。”
    他告诉她,他结婚后三天就参军。“我负伤后只想我的妻子。为了她,我要活下去。但是我快死了……”
     静子说不出话来。她继续夹蛆虫,除了那些紧紧地贴在眼珠中间的蛆夹不出来外,其余全夹出来了。为了把那些蛆杀死,她用两块纱布浸了红药水敷在他的眼上,然后给他裹上绷带,并说她会回来的。“援军一定会来的。一定要坚持到那个时候,因为你的妻子还在等你。”
    第二天——六月十八日,美国海军陆战队就在唐纳山下把塞班岛切成两半——静子给他找来一套军装,给他换纱布,但发现红药水没起一点作用,连纱布上都沾满了蛆。他让她在他死后把照片寄还给他的妻子。
    “你不会死的。我一定能把你治好。我们听说援军即将来到。那时你能回国了。要振作精神!”为了改变话题,她又谈起她哥哥和四个妹妹。她说,只有她象男孩那样顽皮,母亲常对她说:“静子,要有个女人样子!”她对篙田说,他真幸运,家里还有人等他,还说,为了挽救象他那样的伤兵的生命,医生和卫生兵工作可辛苦了。
    “护士,你真是伟大,”一个活泼的声音在说。她抬头一看,原来是个长着一副娃娃脸的少尉,右臂上着夹板,别处也负了伤,但他的精神却很好。“振作精神!”他对沮丧的同伴们说,“愁眉苦脸的怎么能算军人?援军一定会及时赶到的!”突然,他双眼闪出光芒,象在梦中似的说,“我有个妹妹在北海道,跟你差不多大。两天来,我一直在钦佩你,使我想知道我妹妹现在在干什么。”
 
第二十章  “七生报国”
 
  
·1
    美军在塞班登陆的消息使丰田辅武海军大将迅速作出反应。他电令小泽中将“进攻马里亚纳群岛地域之敌,歼灭敌舰队”。五分钟后丰田发出另一封电报,重复了东乡在对马海战时发出的名言: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全体官兵,奋励努力。
    在机动舰队渐渐开近马里亚纳群岛的同时,小泽及其幕僚已制订出战斗计划。小泽中将的身材高大壮实,但他是个冷静、沉默寡言的人,深思熟虑而慎重。他受过鱼雷战训练,刻苦研究航空母舰战术,深信自己尽管航空母舰的数量只有美国人的一半,但还是可以击败美国人。他的飞机航程较远,可以飞出三百海里去攻击敌人,比美机航程几乎多一百海里。他还能利用关岛作为燃料和弹药补给基地,打某种穿梭战。这样一来,他可以在进攻时处于美机航程外,另外,他还得到以马里亚纳群岛为基地的五百架飞机的支援,加上他自己的四百七十三架飞机,他几乎拥有与斯普鲁恩斯数量相等的飞机。
    不论什么计划,只有在制订计划时所依据的情报是正确无误的,计划才切实可行,但小泽所不知道的是,大部分陆基飞机已被美国航空母舰上的飞行员驾驶着四出袭击的新型“泼妇式”战斗机所摧毁。【一九四二年六月四日,由小贺忠义兵曹驾驶的一架零式战斗机在阿留申群岛中一个孤岛阿库坦迫降。美机一颗抚抢子弹打断了他的压力计指示器导线,机轮陷入岛上的苔原,机身翻倒,摔断了小贺的脖子。一个月后,这架几乎完整无损的飞机被找到,美国工程技术人员便设计一种新型战斗机——F6F“泼妇式”——对付它。[耐人寻味而又令人难过的是,自从陈纳德上校向陆军部提供关于零式飞机的详细情况并提出增大P—40的灵活性以对付高速度的日机的建议以来,这件事却整墼两年被束之高阁,忘得一干二净。在这两年中,本来可以使许多美国飞行员不致死去,后来的“泼妇式”比“零式”优越就说明了这一点。——作者注】“泼妇式”爬高和俯冲都胜过“零式”,武器配备更多。驾驶员的后部有很厚的装甲板保护,前部有很厚的防弹挡风玻璃。一名海军飞行员说,“我真爱这种飞机,要是它会做饭的话,我娶它做老婆。”
    此时的飞行员也比以前的飞行员有较好的准备。每人至少受过两年训练,有三百多飞行小时的经验,而他们的对手则是那些进攻过珍珠港和在中途岛上空作过战的驾驶员的翻版。他们受到的训练最多不过半年,许多人只有几个小时的飞行记录。派去驾驶比珍珠港事件时虽有所改进但却已大大落后的零式飞机的就是这些人。
    六月十八日下午,小泽的一架侦察机在塞班以西发现了“一股敌军,包括数量不明的航空母舰”。在离这第一次发现美舰队四千海里外,另一架侦察机则报告发现“数量不明的航空母舰,还有十艘其它舰只”。
    这是斯普鲁恩斯的攻山部队第五十八特遣舰队,由马克·米切尔中将指挥。在杜立德轰炸东京和中途岛战役中,米切尔曾担任“大黄蜂号”的舰长。他身材矮小,沉默寡言,身经百战。平常,他就坐在战舰舰桥后部的一张钢制扶手椅上,面朝舰尾,光秃秃的脑袋上戴一顶渔夫的鸭舌帽。他的舰队是一支强大的集成舰队,几乎比日本的机动舰队大一倍,有七艘大型航空母舰、八艘轻型航空母舰、七艘战列舰、八艘重巡洋舰、十三艘轻巡洋舰和六十九艘驱逐舰。
    离米切尔最近的三艘日本航空母舰的指挥官大林末雄海军少将禁不住立刻要进攻。空战的最基本原则是先发制人。在通知小泽后,他便下令立即出击。
    小泽复电要求所有舰只后撤,准备次日上午进行大规模的空战。但是,电报还没有抵达,大林的飞机已部分飞上了天空。他只好命令飞机返航。“让咱们明天好好干吧,”他对幕僚说,但私下却担心这个“千载良机”不会再来。
    米切尔仍不知道日机动舰队正在向他接近。斯普鲁恩斯曾提醒他不要主动出发去寻找敌人——第五十八特遣部队的主要任务是“掩护”塞班——但是,当探测方向的仪器发现小泽就在同一地区时,他的参谋长阿雷·伯克上校说,“这可能是一场短时间的激战,我想我能打胜。”午夜前,他通过无线电话要求允许他“于一时三十分开始西航,以便在五时开始处置敌人。”
    和米切尔一样,斯普鲁恩斯也想摧毁小泽的航空母舰,但却有明确命令规定他“夺取、占领和保卫塞班、提尼安和关岛”,他受到这一命令的约束,因此,如果允许米切尔被诱离马里亚纳群岛,那是极大的“冒险”;另外,他想起东乡元帅是如何在对马海峡等待帝俄舰队前来的情况(“我们的处境多少有点相同”),手是他便回答说:“变更航向之提议似乎不妥……有可能是其它(敌)航空母舰群规避的伎俩,决不能忽视。”
    六月十九日四时四十五分,小泽再次派出搜索机,但由于那天早晨天空多云,狂风大作,直到七时三十分才在塞班西南海面发现第五十八特遣部队。旗舰——那是新近服役的三万三干吨、八百英尺长的航空母舰“大凤”——舰桥上的人毫不怀疑,这将是日本帝国海军有历史意义的一天,也许是又一次对马海战。在首批七十一架飞机起飞前,飞行队长都向舰桥报告,誓为中途岛一役报仇雪恨。
    二十六分钟后,第二批飞机一百二十八架从甲板升空。一名俯冲轰炸机驾驶员小松呋男曹长看到一枚鱼雷(是美国潜艇“阿尔巴科尔号”发射的)正直奔“大风”。他当机立断,把操纵杆推向旁边再抵到前边,于是他的轰炸机以弧形向正在奔驰的鱼雷作自杀性俯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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