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22章


他把指挥刀当作镰刀,砍出一条路,才化险为夷。天亮前一小时,他筋疲力尽地到达师团战斗指挥部。在山洞外,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垂头不语。这人原来是斋藤将军。“师团长阁下,您怎么了?”平栉问道。斋藤把头抬起来,一言不发。
    前一天从大火熊熊的市镇逃出来的护士三浦静子正与其他平民挤在一个俯瞰加拉班的山洞里。一个土兵探头进来说,在加拉班下方有更多的美国人已开始登陆,在该市镇附近的坦克部队已开去阻止他们。静子挤到山洞外。她哥哥是个坦克兵。山下,加拉班仍是一片火海,透过烟雾弥漫的晨曦,她看见一艘船(是一艘美军登陆艇)正向市镇南面的珊瑚礁驶来。
    “开始啦!”一个土兵喊道。船艇——是水陆两用车——正从母船中开出来。她好象中了催眠术那样看着奇怪的车急速地越过珊瑚礁。从海滩的树林中吐出一道道愤怒的火舌。日军坦克开出了加拉班,朝海滩开去。
    “哥哥!”静子惊喊。
    “姑娘,进洞吧,里面安全。”一个士兵警告说。
    她不理土兵的警告,推开众人挤到前边去看个究竟。坦克已开到码头边。坦克上的炮开火了,树林子里响起机枪和步枪射击声。有些登陆艇掉头回去。  两艘医院船开到珊瑚礁附近,突然间,其中一艘起火。
    在远离珊瑚礁的大型军舰上,火光闪闪,接着传来一系列沉闷的炮声。炮声接着被加拉班传来的撕裂的爆炸声淹没。气浪使空气都抖动起来。敌机飞来向海滩扫射,树林里的射击停止。又有一些登陆艇朝珊瑚礁蜂拥而来。它们开抵珊瑚礁便停下来,一个个小人影从艇里跳出来,头上举着枪,趟水穿过环礁湖朝码头走来。十五分钟后,他们争先恐后地爬上码头,他们的脸好象都被熏黑了。坦克还沉默着。她哥哥以及其他坦克兵必定是战死了。
    她可以隔着海面看到提尼安岛的轮廓。她和父母妹妹们是在那里最后一次见面的,敌人是否也入侵该岛了呢?她和姐蛆在一星期前撤离了加拉班,现在,家人中是否只剩她和姐姐还活着?她无法让自己回到安全的山洞里去,两眼空虚地凝视着山下的死亡的尸体和废墟。突然,她猛醒过来,毅然决定:到设在岛的另一侧靠近唐纳山的野战总医院去当志愿护士。
    她对正在冒烟的加拉班看了最后一眼。码头周围挤满了小船,美国人已开始向内地推进。“哥哥,再见,”说完,她坚定地走上高地。
    “嘿,那个女的,你想上哪儿?”一个士兵从洞口朝她喊道。“敌机!”他用步枪指了指天空,但她根本不把正在俯冲的战斗机当回事,匆匆离去。
     过了高地以后,战争就好象是在很远的地方。她走过许多排着队领取硬饼干的平民。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中冲出来拖住她——原来是她姐姐。静子把哥哥牺牲的事告诉了她,说她自己要到唐纳山去。
    “八格牙鲁!”她姐夫愤怒地说。“你不能一个人跑到尽是男人的地方去!你父母把你交给我照管。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
    “家里其余人全死了!”她喊叫道,“你是不是想苟且偷生?”这些笨蛋没有看见加拉班是怎样毁灭的,也没看见街上到处都是尸体。他们还异想天开地认为部队会保卫他们呢。
    日落时,她来到设在唐纳山山坡上的医院。这是一块空旷的地方,没有树本,地上躺着一排排的伤兵,一个紧挨一个,她几乎无法穿行。由于一股恶臭,使她没有注意到一个中年大尉医官走到她跟前,他是个外科医生,透过一副深度圆形眼镜把她打量了一番。“这里没有女人可干的事,”他责骂说,“另外,这是陆军,不允许老百姓呆在这里。趁天还没黑,赶快走吧!”
    她告诉他,她的父母妹妹全都死了,她亲眼看见哥哥在加拉班的战斗中牺牲。大尉走开,但她跟在后面边走边哀求。他停下下来与另一位年轻的中尉军医说话。大尉仍然不理她。最后,大尉向她打了个手势,“好吧,”他严肃地说,“从现在起,你就是个护士。”他把他的红十字袖章递给她,中尉则给她戴上一顶钢盔。  “这是陆军,决不能有利己主义的行动,”大尉说。这么多伤员只有十一个人照管——三个医生、七个卫生兵再加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服从长官的命令。还要发生许多痛苦的惨事。别灰心,要尽自己最大努力。”她自豪地看了看袖章,那个中尉也笑笑。“她年轻,我怕她会感情冲动。”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给这支小医疗队打手电筒,他们则迅速地为一长串病人挨个动手术。一个卫生兵摇了摇突出在一个伤兵背上的弹片,那人呻吟了几声便晕了过去。“他们一晕过去,事情便好办一些,”一个卫生兵对她说,一边又摇了起来,却没有成功。大尉是主治医生,他走过来,用手术刀把肉切开。助手想试试摇第三次。静子的手颤抖起来,电筒也随着晃动。“别晃!”大尉说,接着他取出一块又红又黑的弹片,有拳头那么大。医生没给伤员打针,静子顿时浑身冷汗。卫生兵含了一口冷水,朝伤兵的脸上喷去。
    下一个是左足负伤的伤兵。医生递给她一把剪刀。“把他的裤子剪开,”他说。她发现腿上扎着浸透了血的绷带,紧紧地粘住伤口。她轻手轻脚地解开绷带,生怕用力过度那人会尖叫起来。
    “护士,别踌躇,”医生严厉地说,“如果你见了伤口害怕,可怜伤兵,生怕伤害病人,那你在这里就没有用处。”伤员咬紧牙关。在医生紧拉慢扯下,绷带解开了。她看见打碎的骨头,血从伤口涌出来。
    医生检查了伤口。“这只脚现在没有用了。我们要切掉它。”他用剪刀扎了扎伤员的脚。“有感觉吗?”
    “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有感觉的”。他转身对静子说,“护士,把肉剪开——不要踌躇。”
    静子开始把挂着的肉剪去,感到恶心。每下一剪,伤员就全身发抖,额上冒出带油腻的汗珠。她终干做完这件事,在一旁看得不耐烦的医生对他的一位同事说,“现在就动手术!”他问卫生兵还有多少麻醉药。只剩三盒了。“那以后再给他治吧,”医生作了决定。“把伤口盖上,护士。还是用那块绷带。”她用那块满是血汗的绷带包扎好伤口后,伤员被抬到一边。
    “护士,这次全由你自己干,”医生说。她本来就没有多少信心,这一来,信心全消失了。她希望能碰到个轻伤员。一个新伤员被抬进来,抬担架的朝她笑了笑。她咬紧牙关,勉强把绷带解开让医生检查伤口。每做一次,她就觉得容易了一些。由于她一心惦念着那个足部受伤的年轻土兵,她便鼓足勇气,提醒医生给他做手术。
    “我全忘了,”他一边说,一边命令把病人抬上“手术台”——这三个字使静子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担架被放在两个木箱上,卫生兵端来一盘器械。首先在病人背上打针。麻药一生效,医生便熟练地用手术刀把骨头周围的肉剥去,手术刀在光线照射下闪闪发亮。然后,卫生兵用一把小锯开始锯骨头,锯下不少骨粉。伤员痛苦地呻吟着。“振作点!一会儿就完了,”打着手电的卫生兵鼓励他说。
    片刻后——对静子来说好象是一个小时——骨头锯断了,医生开始修剪碎肉。从断口喷出一股血。医生想用钳子夹住血管,但却滑掉了,在晃动的灯光下,他无法找到血管。静子看得很清楚,连忙上前说,“医生,我能夹住它。”
    医生一言不发把钳子递给地。她很快就把血管夹住,医生接过钳子,她便用麻线紧紧把它捆住。
    “行了,”医生说。他象个熟练的裁缝那样缝了几针,敷上纱布,用绷带包扎好,然后又给伤员打了一针。
    “非常感谢您,”那个士兵用耳语般的微弱声音说。
    那天,美海军陆战队除了加强战线、准备进击全岛外,没有做什么别的事。  大部分大炮已经上岸,二十七师的土兵正在登陆。斋藤将军还抱着在坦克和海军特别陆战队的支援下把美国人赶回海里的希望。他的第一个目标是集结在加拉班郊外塞班电台附近的敌军。进攻原定在黄昏开始,但由于命令含糊不清,通信联络差,地形又如此困难复杂,直到过了十小时后二十五辆坦克和五百名步兵才沿着通向电台的一个山谷出发。
    美海军陆战队听到装甲部队的轧轧格格声,警惕起来,要求打照明弹。军舰向天空打流星弹,把进攻的敌人完全暴露,接着大炮、迫击炮、火箭炮、步枪、机枪一齐开火。坦克中弹起火,照亮了从影子下开出来的其它坦克。不到一小时,大部分坦克已被击毁或被抛弃,但步兵却一直打到天亮。这也无济于事。美军依然固守阵地。他们永远也不会被赶下海。
    东京对反攻的失败置若罔闻。陆军参谋本部以天皇名义给第三十一军发了一封电报:
    “由于大日本帝国命运有赖于贵军作战之结果,务必鼓起官兵士气,战斗到底,继续勇敢杀敌,以消天皇之忧。”
    井桁将军复电云:
    “拜受御旨,皇恩浩荡,感激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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