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95章


有几个士兵往后退缩,他连打带踢把他们赶回阵地,全线开始前进。
    日军在稀疏的轻机枪火力掩护下冲上来迎战。但是麦肯农的三挺机枪开了火,象玩滚球“十柱戏”似的把日军一个个打倒。日军第二次冲锋,又被击退。麦肯农心下想,真象暴风雨中的雨点,下一阵,停一阵,又以同样的凶猛再下。
    在高地顶上,爱迪生上校正在与他手下的上尉们逐个通话。话筒里有个声音插进来:“爱迪生上校,我们这里形势很好,谢谢您。”显然,这不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在答话。敌人必然已在某处偷听电话。这意味着右翼的突击连已被日军切断,必须后撤。前沿阵地已沉寂下来,托格森派名下士去察看情况,尽管炮声震天,他的雄牛般的吼叫依然清晰可闻。“红迈克说,可以后撤!”
    高地一端似乎已被日军完全包围。爱迪生手持电话,趴在地上指挥,直到他看见海军陆战队员争先恐后地后退。他顺手抓住两人,对他们喊道;“日本人有种!你们就是没有种!”他一边拿起话筒向炮兵喊话:“打近一点,再近一点!”一边注视着向他滚滚而来的尘土。
    日军的冲锋被压下去了,但不到半小时,日军又发动冲锋。这次,日军先放烟幕弹,接着边冲边用英语喊“毒气弹进攻!陆战队,你们死吧!”在烟雾和混乱中,爱迪生己无法与他的指挥员保持联系。他下令寡不敌众的部下撤至离亨德森机场只有半英里的高地北端。
    日军踏着自己人的尸体盲目地向前冲——速度虽然减慢,却没有因机枪的扫射以及几乎不断的手榴弹和迫击炮的爆炸而停步不前。在高地一侧冲在最前面的是由黑生少佐率领的一个营的残部。他们由于发现了一堆美国海军陆战队丢下的军用食品而暂时停止了盲目向前冲。他们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顿火腿、香肠和牛肉。黑生点起一支美国香烟,猛吸了几口,下令部下向前方的高炮阵地前进,“我不会让你们中的任何人冲在我前面的,懂吗?”他把钢盔往脑后一推,举起指挥刀,喊道:  “冲呀!”
    他们陷于交叉火网中。黑生及他手下的几个士兵和用竹矛武装起来的炮兵冲到一座高射炮眼前。黑生脸上负了伤,军装染满鲜血。他一边喊着“万岁!”一边向另一座高射炮冲去。一颗子弹击中了他,他趔趄一下,但跳上了炮座。正当他意气洋洋地举起指挥刀时,一颗手榴弹在他脸上爆炸。他倒在地上,口中还喃喃着“冲呀!冲呀!”他停止了呼吸,手中还握着指挥刀。
    在整个高地上,美军的摧毁性的炮火挡住了日军最疯狂的冲锋。一发又一发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炮弹——有些是在一千六百码的近距离发射的——在日军中炸开。凌晨二时三十分,爱迪生拿起电话对范德格里夫特说:“我们守得住。”
    天亮了,高地看来象是个屠宰场。此后,这个高地便被称为“血染高地”。六百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美海军陆战队死四十人。惊魂未定的保卫者互相庆贺活了下来,交谈关于敌人的故事,如说起日本伤兵高喊救命,等到美国人去救他时,则拉开暗藏的手榴弹,有的日本战俘指着肚皮请求给他“刀!”。
     幸存的日军仍在拼死进攻。范德格里夫特正在指挥所前读电报。他抬头看见三名日军高喊着“万岁!”直向他冲来,其中一个军官还挥舞着指挥刀。几声枪响,三名日军都被撂倒在范德格里夫特脚下。
    日军拖着数百名伤兵向奥斯汀山徐徐撤去,以重整旗鼓。他们粗略统计了一下——只剩八百名有生力量。原计划完全没有实现,他们遇到了严酷的天然屏障,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防守也比预计的顽强。另外,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没有起作用——冈大佐始终没有参加上战斗。
    直到那天下午,冈大佐的下落还是个谜,当时,曾听到西北方向响起枪声。冈终于进攻了!但是,枪声几乎马上又沉寂下来。显然,他遇到了应付不了的对手,因此是无法靠他支援的。第二次进攻可以说还没有开始就已注定要失败。尽管如此,川口还是决心豁出命挽回失败——至少他要战死沙场。黄昏,他再次率部向亨德森机场前进。经过两个小时行军,高地又出现在他眼前。这次,他们采取包围战术。
    川口下令冲锋,八百名官兵应声在黑暗中大步慢跑前进。美海军陆战队的大炮集中火力轰击这个地区,猛烈的炮火把日军团团围住。情况比前一天晚上更糟。机枪子弹嗖嗖地穿过丛林,地面象永不休止的地震那样震动。树根翻倒,炽热的弹片在空中呼啸。川口无法后退,只有继续朝机场逼进,但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炮火追击着他们,终于把他们压住。他们整整一夜匍匐在地上。拂晓,日本人最后的几挺机枪在可怜地射击,在迫击炮还击后,这些机枪就沉默了。
    “冈君,”一个士兵一边哀求一边喊爹喊娘。另一个年轻士兵一手抓住西野的大腿,要求给点水喝——另一条胳膊已被打断,伤口还在喷血。西野摇摇水壶,空空如也。壶嘴上还有点湿,西野将壶口往那个士兵的干裂的嘴唇上碰了碰。那个士兵呷了呷嘴唇,无力地笑了笑便死去。
    耀眼的阳光使西野难于睁眼。双眼热得发烫,眼前的一切景物都是模模糊糊的。原来的丛林现在已经荒秃。仅剩的几颗树干象是古希腊的柱子站在那里。西野看见他的联络员吉野摇摇摆摆地站起来,就叫他;“卧倒!笨蛋!”吉野慌忙卧倒在西野旁边,一发迫击炮弹随即在几码外爆炸。西野捂住眼睛和耳朵。此时,疟疾发作,冷得发抖。炮弹接二连三地在周围爆炸,西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而再,再而三——被慢慢地抬上空中,然后又掉下,好象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他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脑袋不由自主地垂落在树叶堆上。整个身躯好象在下沉,沉入一个未知的世界。他不知道自己是想睡觉呢,还是快死了。一张张脸孔出现在他的脑际:首先出现的是他报馆的社会新闻主编本田;之后是他的愁容满面的妻子。接着,他的朋友们列队而过,不可思议的是,他脑中还出现了维尔兰和弗朗索瓦·维隆的脸孔【两人都是法国诗人——译注】。远处的雷声听来就象是潮涌。他的身躯又一次慢慢地浮离地面。他摸了摸前胸口袋,一串贝壳念珠以及本田在他临行嘱咐他“别送命呀”时送给他的护身符仍在口袋里。他的眼可以看得清楚一点了。半英里外便是机场的一端,他们已经差一点冲到机场。如同在梦中一样,西野开始往回爬。
    
·3
    “血染高地”一役虽告结束,但是范德格里夫特的部下,由于患痢疾、海绵肿感染和疟疾,也不象是一支胜利的军队了。然而,这场太平洋的真正危机,却是瓜达卡纳尔的海军陆战队意想不到的。“小本经营行动”是以三艘航空母舰开场的。在所罗门东部海面战役中,“企业号”被重创,只好回珍珠港大修。一星期后,日本潜艇“伊—26”命中“萨拉托加号”一枚鱼雷,虽然只有十二人受伤——弗莱彻上将是其中之一——但却使这艘大型航空母舰起码要修理几个月才能重新服役。
    这样便只剩下“黄蜂号”和“大黄蜂号”,后者因为迟到,没有参加上所罗门东部海面之战。在“血染高地”一役之后只一天,日本两艘潜艇“伊号15”和“伊号19”插入保护这两艘航空母舰的驱逐舰舰群,进入发射鱼雷的位置。那天,万里晴空,风和日暖,天气宜人,刮着时速二十海里的贸易凤。“黄蜂号”为了让二十六架飞机起飞并让六架巡逻机返航而刚刚减速。观察哨惊呼看到了鱼雷——“伊号19”发射的——“快速、正常、直击”而来,并发出警报。舰长福雷斯特·谢尔曼下令右转,但仍有两颗鱼雷命中航空母舰的右舷舰身。爆炸使整个舰身为之一动,接着开始大大倾斜。
    在五海里外,“伊号15”发射的鱼雷也直奔“大黄蜂号”。这些鱼雷虽然全部打偏,但在快到三点钟时,一颗鱼雷却击中了战列舰“北卡罗来纳号”,在吃水线下炸开一个十八英尺宽三十二英尺长的大洞。两分钟后,另一颗鱼雷击中了驱逐舰“奥布赖恩号”。此时,“黄蜂号”上的大火已无法控制,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震动了全舰。三点二十分,谢尔曼不得不弃舰。至此,海军只剩一艘战列舰和一艘航空母舰可以支援在瓜达卡纳尔的海军陆战队了。
    在俯瞰“血染高地”的山坡上,军装已成破布条的川口面对战场,低头合掌为阵亡官兵祈祷。现在,他的任务是如何把残存部队安全地带回海岸。他断定向西走的路程较短,即他派出去寻找冈大佐的侦察兵所走过的那条路【半数以上的一木支队的士兵朝相反方向即他们来时的原路自己回到了海岸。——作者注】。第二天,几百名还能行走的伤员倒下去了,筋疲力尽的担架兵也把数以十计的伤员扔在途中。那时,军容已乱,根本就没有秩序,他们十五或二十人一群,各自以自己的速度后撤。西野的左臂已无济于事,身体又因疟疾而虚弱不堪。他带着沉甸甸的五万日元,跟在衣衫褴褛的队伍后面,沿着奥斯汀山的山坡,穿过无边无际的丛林。一路上,除了吃草根、苔藓和偶尔能碰到的槟榔子外,没有别的东西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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