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94章


他们饿得半死,筋疲力尽,军装被撕得褴褛不堪,身上刮了不少口子。他们用军刀和刺刀打退了一个土著和他带着的一群如狼似虎的凶狗的袭击。他们在一条山间小溪里趟水走了几英里,后因溪水太深,只好又折回来。
    在川口分兵两路的那天,他们听见远处的引擎隆隆声。他们向机场靠近,之后,便转身向西。每经过一个开阔地,他们都期望能碰上冈大佐,但谁也没有碰见。黄昏时,他们再也坚持不住了。中山把最后的食品——川口送的那罐沙丁鱼分来吃了。鱼一入口,好象立即就融化了。他们吸吮野藤的汁,躺下睡觉。次日早晨,他们被一条水色深蓝的宽阔大河挡住了去路(这是蜿蜒的隆加河,下游一英里左右便绕过亨德森机场)。他们沿着河岸趟水向海上走去,下午来到一个小荒山边。中山登上小山。在山那边,有些美国人正席地围火而坐。这里是美国海军陆战队西侧防线的心脏地带。锅里炸肉的噼啪声和香味几乎使他们无法忍受。
    这四个侦察兵绕过美国人,来到一片被炸弹炸出来的林中开阔地,那里有十几个掩体——里边无人,只有被遗弃的一箱箱弹药和罐头食品。这些美国人究竟是什么兵啊?!他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好象过上“新生活”似的,内中有一人放了屁。
    “你又象个人了,”中山说。
    “美国佬,给你个屁尝尝,”那人趾高气扬地说。
    过河后,他们继续朝西走,重又步入一片丛林。从茂密的林中出来,他们来到一片开阔地。太阳光亮得刺目。
    “谁!”
    他们吃了一惊,连忙回身。一个日本水兵光着上身,手里端着步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侦察兵们与他拥抱了起来,开始用拳头亲切地捶他。那个水兵连声称谢,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大得吓人。“你们来得正好,”他说。他所在的部队先前驻守机场,自美军入侵以来,他们粒米未进,靠吃浆果度日。这些果子吃起来挺甜,但一进嘴使化成水。每天最少有一人死亡,但全都死无怨言,只是“舐舐他手掌,最后尝一口盐味。”那个水兵边说边哭,跪倒在地上。“弟兄们,给我们报仇。”
    侦察兵们又沿丛林向西艰苦地跋涉两天,终于到达离亨德森机场七英里的马塔尼科河畔。这天是九月十三日早晨,是总攻的日子。他们还能找到冈大佐吗?他们返身向北,沿河向下游走去。下午二时五十分,中山看见前方有军队在渡河。这些土兵个子矮小。是日本人。这就是冈大佐的队伍。
    中山鼓足了全身力气,把川口的作战计划转告冈大佐。刚一说完他就倒在冈大佐脚下。他以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他准备在战斗中献身。
    “让我们一起死吧,”冈说,他看了看表。计划中的进攻六小时后就要开始。自从登陆以来,他第一次打破无线电通讯沉默,通知川口他正向东移动,
    川口在前一天晚上就到达他的出击点——亨德森机场以南三英里的一座小山。在茂密的丛林的掩护下,土兵们对装备作了最后的检查。川口召集中队长、小队长,对他们说,必须在晚上突破美军防线,夺回机场。“你们必须把敌人打得溃不成军,于凌晨把他们消灭。你们为天皇献身的时刻来到了。”在拉包尔时,曾告诉他说,守卫亨德森机场的美军有五千人。如果一切进行得顺利,那末,他手下的二千一百人,加上冈大佐的一千一百人以及一木支队和炮兵的一千余人,是可以打胜的。
     
·2
    那天上午早些时候,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检查了亨德森机场在晚上遭日本海军炮击后的损失情况。他对作战参谋说:  “我们要尽力保卫这个机场,实在没有办法时,我们就把剩下的人带到山上去打游击。”虽然他手下有一万九千人,他感到在数量上仍处于劣势。根据报告,相当数量的日军已在机场两侧登陆,正准备合围。接连两个星期,日本海军几乎每夜都恣意轰击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阵地,这些可怕的袭击——“东京特快”——使美国越来越恐慌。范德格里夫特的为数不多的空军,几乎每天都要与日本轰炸机周旋,损失惨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补充的机组人员和飞机到达。
    有一件事范德格里夫特倒是确有把握的,即在一个时期内将得不到海军的支援。不久前,特纳少将乘飞机带来戈姆利的口信:由于舰船、飞机和给养都不足,海军无法再支援瓜达卡纳尔的作战。
    整个防线上的海军陆战队都得到命令,要坚守阵地,加固铁丝网并睡好觉。敌人随时可能发动进攻。
    黄昏,川口的二千一百名军队偷偷地下山,朝机场逼进,在一轮新月的惨白的光芒下,他们跨过一片草地,便停止前进,准备进攻。西野觉得有人抓他的手,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姓林的上等兵。从帛琉出发以来,他们二人就成了至交。这个士兵是在三个月前大学刚毕业就入伍的,已经订婚,但出乎意料他突然离开日本,以致来不及向他的未婚妻告别。“今晚我可能战死,”他说,“本来我常想着回去结婚,现在我可没有这个梦想了。这是我的地址。我死后,你愿意给我的……母亲写信吗?”
    西野紧握着他的手,表示叫他放心,并且也希望,如果他被打死,林也会给他的妻子写信。土兵们不声不响把背囊堆放好。带有干净内衣的,都换了干净的——死也要死得干净。军官们互相在背上挂白布条,使士兵们能在黑暗中跟上他们。仓挂中尉干得更妙,在婆罗洲时,他给老婆买了一大瓶香水。他把香水洒在自己身上说:“用鼻子闻着味跟我走。”
    川口刚获悉,在他的部队与机场之间,有一条从北到南的蜿蜒高地。这确是一道天然屏障。由于来不及绕道,他便下令从正面和两侧向顶端冲击。
    西野手持笔记本紧跟在川口身后前进。他带有一架八毫米的伊斯特曼电影摄影机,两架相机,  挂在胸前活象墨西哥土匪的子弹带。有人滑倒,发出轻轻的金属碰击声。接着响了一声步枪。
    又是沉寂,树枝折断响了一声,接着又是两声枪响。敌人怎能这么快发现他们呢?有个军官被电线绊了一下。他小声告诉大家不要做声,自己则趴在地上摸来摸去,摸到了一件东西——一个黑黑的小玩章,象是麦克凤。这玩意必定是用来窃听的。那个姓林的上等兵也摸到了三个,他把这些东西送到川口眼前。“卡卡—多诺(阁下,先生),”他向川口敬礼,立正站着。
    川口觉得好笑。他向林解释说,称呼大佐以上的军官时,用“先生”(多诺)是合乎礼貌的。“只要称我川口阁下就行了。”
    “但是我想如果不加上‘先生’就没有礼貌了!”
    队伍小心翼翼地通过茂密的丛林,来到高地的南端。在这里,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由于在丛林中行军,西野的一条鞋带断了。正当他俯身把它结上时,不知谁碰在他身上。
     “雅马(山),”他小声说。
    “卡娃(河)。”对方也用了暗号。
    前方树林中传来一声喊叫。一颗手榴弹炸开,闪光中,西野看见一个美国人。一个身材稍小的影子端着刺刀冲出来,那个美国兵倒下了。又是一片死寂。又一颗手榴弹爆炸,接着一声惨叫。西野闻到有香水味,便走上去。
    “日寇!”有个美国兵喊道。肃静。“日寇!前方五人!”
    九点前几分钟,寂静被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打破。这阵炮火是川口留下来进行牵制的炮兵打的。几乎就在同时,远处传来一阵隆隆声,接着是重型炮弹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日舰在再次袭击亨德森机场。
    九时,全线一片响彻云霄的“冲呀!”在身上挂着神秘白十字布条的黑影的率领下,川口的二千一百名士兵向高地包抄过去。
    固守在蜿蜒的高地上的美国海军陆战队是由梅里特·爱迪生上校(外号叫“红迈克”)指挥的。在数量上与日军相比约为二比三。中段和右翼由突击营防守,左翼则由哈里·托格森上尉指挥的伞兵防守,托格森身材魁梧,好打架,图拉吉战役中,在用炸药袭击一个山洞时,裤子被炸掉了大部分。
    天空升起红色信号弹,跟着是日军的一阵迫击炮火。整个天空似乎充满了烟火。挂在降落伞上的照明弹一个个在上空爆炸开来,光使美国海军陆战队员睁不开眼睛。在左翼防守的伞兵,只听见从脚下面传来有节奏的枪托碰撞声和一遍又一遍的顺口溜:“美国陆战队,明天进坟墓”。高地下面,一个个人影从黑暗中蜂拥而上。
    贾斯廷·杜里埃上尉指挥的驻守前沿的连队几乎已被日军切断。他下令放烟幕弹。在滚滚浓烟中闪耀着爆炸的火光,有人喊了一声“毒气!”在混乱中,前沿的连队开始撤出已暴露的阵地。这一撤退危及了威廉·麦肯农少校的连队所防守的一翼。他知道,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高地,否则亨德森机场就完蛋了。他慢慢地把部队拉回去,向左右散开。
    在左翼,托格森正用鼓励加谩骂的方法重新集结部队。他点名吼叫他的部下,叫他们射击。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