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92章


五十—架“野猫式”战斗机组成了一道屏幕试图保护这两艘航空母舰,但有二十五架“九九式”俯冲轰炸机突破了这道防护网。下午五时十四分整,一颗炸弹穿过“企业号”的甲板,在军士长的舱旁爆炸。接着起飞甲板又中两枚装有瞬发信管的炸弹。待大火被控制住肘,已有七十六人死亡。“企业号”被迫返回珍珠港大修。
     弗莱彻由于只剩一艘航空母舰,无心夜战,明智地决定南撤。南云追到晚八时三十分才罢休,这样,所罗门群岛东部海域的海战宣告结束。如同珊瑚海海战一样,这次战役未分胜负。虽然日本的一条小型航空母舰被击沉,弗莱彻也至少有两个月用不上“企业号”。但更重要的是,弗莱彻只损失了十七架飞机,南云却损失七十架,而日本人经不起损失这么多经验丰富的机组人员。如同珊瑚海战役一样,日本人以为他们已使美国人蒙受重大损失。生还的飞行员报告说,他们炸沉或重创三艘航空母舰,一艘战列舰、五艘重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被炸沉的三艘航空母舰中包括“大黄蜂号”(它并未参加战斗)。杜立德偷袭东京的仇已经报了。
    瓜达卡纳尔支援部队退却后,尽管运输舰要到白天时才能抵达瓜达卡纳尔,田中仍然执拗地沿所罗门航道南下。危险是很大的。为了把危险减小到最低限度,田中派五艘驱逐舰先行前去炮轰亨德森机场上的飞机,这五艘驱逐舰整整一夜沿北岸炮击机场。之后,便与南下的运输舰汇合。
    次日上午九时三十五分,曼格拉姆中校率领的八架海军陆战队俯冲轰炸机从亨德森机场起飞在寻找敌航空母舰时,无意中发现了敌运输舰及其护航舰。他们朝田中的旗舰轻巡洋舰“神通”和“金龙丸”直冲下去。“神通”被击中后带伤逃脱,但不得不放弃中弹起火的运输舰“金龙丸”。在驱逐舰“睦月”营救落水者时,又遭到从新赫布里底群岛的圣埃斯皮里图岛上起飞的八架“空中堡垒”的轰炸。舰长田野健二少佐不在乎美国的高空轰炸机,继续进行他的营救。这样,B—17便有了个静止目标,三颗炸弹炸中了“睦月”;田野游泳脱险后气喘吁吁地说:“连B—17偶尔也能炸中目标!”
    田中仍固执地朝瓜达尔卡纳尔前进,他本来试图在白天后让一千五百名增援部队登陆。亏得拉包尔来了电报,命令他立刻回肖特兰。肖特兰是布干维尔外的一个小岛,美国人称之为“东京特快”,是通往瓜达卡纳尔的跳板。
    这些损失在田中头脑里记忆犹新。八月二十九日上午,他遇见原定要指挥对亨德森机场的第二次进攻的军官。川口将军及其三千五百人的支队取道拉包尔刚刚抵达肖特兰,他希望能尽快到达瓜达卡纳尔——乘驳船去。田中倒很愿意提供运输工具,但坚持要他们乘驱逐舰去。川口反驳说,一木支队被全部消灭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乘驱逐舰没能带上足够的装备和粮食。次日,他们继续争论,但田中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提出的理由,终于说服了川口。黄昏,川口把他手下的军官集中在运输舰的饭厅里,告诉他们要换乘驱逐舰去瓜达卡纳尔。连队长冈明之助大佐认为这样做太危险。“我认为不如乘小汽艇好,我们可以秘密地在岛与岛之间迂回行进。”
    虽然天热得使人喘不过气,两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对“老鼠特快”(驱逐舰运送)和“蚂蚁货船”(汽艇运送)的利弊争论不休。川口最终表示妥协,结束了争论。“我本人率领主力部队乘驱逐舰直奔塔伊乌角。司令部人员和第一大队则由冈大佐率领乘汽艇前往瓜达卡纳尔西北端,”川口在一幅巨大的地图上作了两个红色记号,一个是塔伊乌角(即一木选择登陆的地方),川口及其部下二千四百人将在该处上岸,另一个是机场西面约十英里的卡库姆波纳,冈大佐及其余的一千一百人就在那里登陆。从这两地出发,他与冈两人将同时向纵深挺进,包抄到亨德森机场后面,联合进攻。
     川口将军站在一个装苹果酒的空箱子上。“诸位,”他说,“我认为,我们的信仰就是我们的力量。英勇作战者从不怀疑能否取得胜利,他们是最终的胜利者。我们要航行三百海里才到达战场,我们很可能在途中就遭到敌人攻击。”两天前,先遣部队曾遭攻击,但仍然乘驱逐舰在塔伊乌角安全登陆。“不过,我们是受过训练的,难道不是吗?我向你们全体发誓,一定要粉碎敌人。向瓜达卡纳尔挺进!”
    “向瓜达卡纳尔挺进!”
    “我们庄严宣誓,一定血战到底!”一个军官高呼,举杯祝酒。
    记者西野随川口走上甲板。士兵和下级军官们一个个纵身跳入深蓝色的海中,游回各自的舰只。
    “他们需要不断地训练,西野先生,”川口说。一个青年中尉,嘴里叼着香烟,靠在栏杆上。“嘿,中尉,”川口招呼他,“干吗你不跟他们一块游回去?”
    中尉连忙把香烟扔进海里,立正不动。他口中喃喃地说着理由。川口不由分说把他推过栏杆。“懒骨头还是有的,”他说,“在战争中,如果掉进海里,不会游也得游。”
    当天午夜,支队全体人员都改乘了驱逐舰或汽艇。西野和川口一起登上驱逐舰“海风”。当将军舱只有他们二人时,川口透露说,美军工事坚固,给养又几乎源源不断。“想到这些,我觉得靠我们这样一支小部队去夺回机场是极其困难的。一木支队的覆灭,难道你不认为对我们是教训吗?但是,大本营却小看了瓜达卡纳尔的敌人。他们说,一旦我们登陆成功,美国海军陆战队就会投降。”他顿了顿,好象为自己的失言感到震惊。“这不是我们该在这里讨论的问题。”
     一阵凉风把西野吹醒。八时二十五分,响起出发的军号,八艘小驱逐舰以两艘并排的队形用二十六海里的时速朝东南方向驶出。这天是八月的最后一天。在船舱底,机声震耳,热得令人窒息,西野只好回到甲板上。一登上甲板,他就差点被海风吹倒。那天是阴天,是开始这次危险的南下海峡的航程的好时机。海水阵阵打上甲板,西野无奈,又返回舱内。他听见一个军官在对一群士兵说,他们将在深夜前几小时到瓜达卡纳尔。一个士官开始检查士兵的救生衣。“别担心有空袭,”他高兴地说。
    在紧张的白天,水兵们不断地要陆军士兵们为在瓜达卡纳尔中计的同志们报仇。士兵们保证要“把美国佬一个不剩地消灭掉”。晚饭后,水手们喝啤酒和苹果酒,抽烟吃糖。“海上我们负责!”一个喝醉了的水兵高喊,“岛上你们负责。行吗?祝武运长久!”说完,便和周围的士兵一一握手。
    有个士兵给了一个水兵半包捏揉得不象样子的香烟,并说,“如果我们能活着再见面,咱们就抽烟庆祝。”另外两人交换了剪下的指甲。“我要是死了,就把它交给我儿子,”陆军士兵说,“这个男孩只有两岁。”“这是我母亲的名字和地址”,水兵说。
    八艘驱逐舰猛烈地颠摇着在黑暗中全速前进。它们的航迹犹如无穷无尽的烟花。水面上,亿万个萤火虫在来回飞舞。在半海里外幽然出现陆地的黑影。这就是塔伊乌角。汽艇和划艇被放下水面,士兵们无声无息地上了小艇。舰上的炮口对准岸上一行行的椰树。西野上了小艇后,除了听见别人上船的轻轻脚步声外,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小艇在沙滩上搁浅,他笨拙地从船侧爬出来。被萤火虫照得发亮的浪潮把他推向岸上。他原以为岸上一排排的椰树和棕榈树中会有炮火射来,然而,他所听见的只是他的同伴的声音和浪潮的哗哗声。
    他踉踉跄跄地走上沙滩。他看了看表,东京时间九点零一分——这里要晚一小时。从腰部以下都被小小的萤火虫照亮。在长长的岸上,活跃着发光的人群,组成了一条荧光闪闪的长蛇阵。西野站在那里,被这梦幻般的世界弄得神志恍惚。
    “多美呀!”他身旁的一个人说。
    西野朝丛林走去。另一个声音使他停了下来;“你是哪个单位的?”他瞥见一个黑影,这个黑影原来是穿着褴褛军装的日军士兵。又有几十影子从丛林中闪了出来,活像鬼魂似的。原来他们是一木第一梯队的幸存者。
    “见到你,我很高兴,”那个面黄肌瘦的士兵说。“快把你身上那些鬼虫子抖掉。天上的敌人看得见的。”他指着地面颤抖地说。“在沙地上留下脚印等于自杀。我们不断遭到敌机轰炸。”一木部下熟练地用棕榈叶子把地上的脚印扫掉。他们边扫边退回丛林,然后向西野深深地鞠了一躬便消失了。
    川口向驱逐舰敬礼告别,率部进入丛林。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每个人都必须把一只手搭在前边那人的肩膀上。队伍来到一条小河边。有棵树倒在河上当桥梁。西野看不见河水,但从流水声判断,河是很深的。当他沿着这棵滑溜溜的树干爬过河时,几乎吓得魂不附体。掉下去怎么办?身上的七十磅的背包势必使他沉入河底。他不由得数起身上背的东西:一架电影摄影机、两架照相机、胶卷、衣服、食品和五本书——一本中国诗选、一本关于所罗门群岛的地理书、两本法国诗歌,和英文版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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