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91章


士兵们在甲板上转来转去,有的在哼军歌,有的懒洋洋地躺着,还有在做体操的。虽然天气炎热,士气仍然很高。晚餐时给士兵们发了啤酒,提高他们的情绪。他们夸口说,他们一点也不怕美国人,只要在夜间进攻就行了。他们的训练手册上写道:“西方人夜郎自大,毫无丈夫气,胆怯懦弱,最不喜欢雨天、下雾或夜间战。他们认为不应在夜间作战,只适于跳舞。他们这些弱点是我们的巨大有利条件。”他们津津有味地回忆他们如何轻而易举地征服婆罗洲。“我们的炮火打过后,连一片草叶子都没有了,”一个小伙子说,“我准让达卡鲁那鲁寸草不生!”
    “那不叫达卡鲁那鲁,是卡达鲁卡那鲁,”一名军曹纠正他说。“你记住这名宇,行吗?”
    载运一木支队第一梯队的六艘驱逐舰,在瓜达卡纳尔机场东面只有二十五英里的北岸塔伊乌角附近靠岸。小船一艘艘地下了水。就在午夜前(那是八月十八日),一木清直大佐与九百一十五名士兵上了岸。和美国海军陆战队一样,他们没有遭到一枪一弹的抵抗。
    一木电告拉包尔:“我们入侵成功。”他命令部队集结待命,待其余部队在一周内抵达后再一同去夺回在七月份几乎完工的机场。但是,由于过于自信,他只留下一百二十五人守卫海滩,自己则率领余部沿岸而上。
    一木在瓜达卡纳尔登陆一事,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指挥官是有所知道的,但只是凭驱逐舰的航迹推测的,根据不足。但结合关于敌人已在机场西面登陆的报告(即五百人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这支部队在战斗中始终未起什么重大作用),使范德格里夫特将军足以相信,一次重大的反攻即将发生。他向西面、东面和东南面派出侦察兵,同时还让一个名叫乌查的上士(他是土著,澳大利亚海岸观察处的马丁·克莱门斯手下的一名侦察员)先到南面巡逻,然后绕道北上至海岸。
    罗圈腿乌查上士及其土兵只花了一天多一点时间就抵达海岸。八月二十日,他们发现了一木支队。(该支队驻地离机场不到十英里,一木向拉包尔发的最后一封电报表现了他的乐观:“无敌影。如入五人之境。”)为了得到更多情报,乌查试图再向前爬行,不幸被俘,被押解到一木跟前。他的衣服被剥去时,腰间掉出一面作为纪念品的小小的美国国旗。乌查拒绝回答问题。他被绑在一棵树上,脸几乎被枪托打成肉酱。  他顽强地摇头不答。他胸部挨了两刺刀。他仍然一言不发。一个日本兵又朝他的喉咙扎了一刺刀,
    但乌查没有死。黄昏,一木率领七百九十人沿海岸出发后,乌查咬断了绳子。他以巨大毅力爬回陆战队的驻地。他气喘吁吁地说,“可能是二百五十,也可能是五百”日本人正向美国人驻地逼近。他昏了过去。醒来后,他又说一句:“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们。”
    一木在一座椰林中整顿队伍。椰林位于一条流速甚缓的小河东岸,离机场一英里稍多点。这条河叫伊鲁河(美陆战队误认为是田纳鲁河),是一条天然防线,一木肯定地认为,河对岸必有美海军陆战队。在伊鲁河口,一木发现了一条宽约四十五码的沙堤,拦住几乎停滞的绿色河水,形成一座几乎能通达对岸的桥梁。
    一木满以为自己已达到奇袭的目的,但美国人由于乌查的情报以及一名海军陆战队巡逻兵缴获了日军地图而作好戒备,也在对岸布置了埋伏等着他。凌晨一时三十分许,一木下令进攻。迫击炮炮弹向美军阵地落去,机关枪则隔河向丛林猛扫。数百名日军跃出椰林,端着明晃晃的刺刀朝沙堤冲去,高喊着“万岁!”他们边跑边射击,还扔手榴弹。
    迎面一阵步枪子弹朝他们射来,  接着又是泼水般的机枪火力。挥舞着战刀冲在前面的军官被撂倒了。三十七毫米口径的炮射出的榴霰弹又撂倒数十名日军。只有八名日军冲过伊鲁河,但美军的火力迫使幸存者逃回椰林。
    范德格里夫特用一个后备营的兵力从南面发动反攻,由伦纳德·克雷斯韦尔中校指挥。拂晓,克雷斯韦尔已经过了河,沿东岸直下,下午两时,接近椰林。这样,一木的退路便被切断。
    尽管如此,日军却拒绝投降。伤员大喊大叫,那些前去救援的美国兵却反被手榴弹炸死或被狙击兵击毙。美国海军陆战队遇到了一场新型的战斗,一场对投降者没有生命保障的战争。因此,范德格里夫特决定派一排轻型坦克前去作战。
    当日黄昏前后,五辆坦克压过沙堤上一堆堆的日军尸体朝椰林冲去,从坦克上的三十七毫米炮射出榴霰弹,坦克撞倒棕榈树,击毙日本狙击兵,压死走投无路的日军,直到坦克履带看上去好象“绞肉机”一样。神原中尉和一名士兵,跳人海中,只留鼻子在水面上呼吸,这才没被坦克压着,死里逃生。
    天黑时,椰林里只剩下一小撮日军。他们团团围住一木。一木身负重伤,一手抓着军旗。“把军旗烧掉,”他下令。旗手连忙向染上一木鲜血的旗子浇了汽油,划火柴点燃。当美国坦克发现这群日军时,旗子已经着火,日军一个个被压死,一木在被压死前,拔出军刀切腹。
    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榴弹炮和榴霰弹的打击下,椰林内日军尸横遍地。在坦克走过的地方,履带把日军尸体压得血肉模糊。椰林里不剩一个活人。美军以死三十五人伤七十五人的代价击毙近八百名日军。天黑以后,死里逃生的神原中尉和他的同伴才从海里爬出来,沿着海岸,逃回留守给养物资的一百二十五名日军中去。
    在东京,海陆军领导人才第一次开始认真对待瓜达卡纳尔的美军。此时,陆军企图夺回这个岛屿的计划已得到山本的全力支持。他把瓜达卡纳尔看作是联合舰队把美舰诱出进行海上决战的另一次机会。
     载运一木支队残部和五百名受过步兵训练的陆战队的四艘低速运输舰,本来已经朝瓜达尔卡纳尔开去,此时奉命返回与瓜达卡纳尔支援舰队汇合,这支舰队是山本仓促拼凑起来的,正向南朝所罗门群岛驶去。这支舰队由六艘潜艇在前面开路,紧跟在后边的是总指挥近藤中将,之后是六艘巡洋舰和一艘水上飞机母舰。最后是新近重新组成的仍由南云指挥的机动部队,但只有两艘大型航空母舰“翔鹤”和“瑞鹤”,由两艘战列舰、三艘重巡洋舰护航。与他们一起的还有一支牵制舰队——轻巡洋舰“龙骧”、一艘重巡洋舰和两艘驱逐舰。这支牵制舰队准备在时机到来时出动,作为引诱美国航空母舰的诱饵。
    不久,美国人获悉这支强大的海面部队正由北面向他们驶来,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顶住这个新的威胁。戈姆利将军派弗莱彻去指挥第六十一特遣部队——三艘大型航空母舰(“企业号”、“萨拉托加号”和“黄蜂号”),七艘巡洋舰和十八艘驱逐舰——前去迎战。八月二十三日拂晓,弗莱彻已到达瓜达卡纳尔以东一百五十海里的海面,这是挡住日舰进攻的理想位置,几小时后,一架美国巡逻机发现日军四艘运输舰及其护航舰只——一艘轻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由勇猛的田中赖三少将指挥——并发回电报说,运兵船是开往瓜达卡纳尔的。田中这个人诡计多端,敢做敢为。他继续朝南行驶直到下午一点,然后突然掉转航向把运输舰开到空袭航程以外。五小时后,近藤的大部队驶抵田中以东四十海里的海面,没有被发现,他们也同样改变了航向。
    田中的这一招使弗莱彻误认为在未来几天内不会有大规模战斗,他就让“黄蜂号”及其护航舰只开往南面补充燃料。这个决定是很不幸的,使弗莱彻在战斗前夕丧失了三分之一的力量。
    八月二十四日凌晨,日军牵制部队突然回师向南企图诱惑第六十一特遣部队。接着,日本舰队的其余舰只也掉转航向,渐渐在视界中消失,等待弗莱彻上钩。早晨九时零五分,一架美国巡逻飞机在离第六十一特遣部队西北二百八十海里处发现了这艘小型航空母舰及其三艘护航舰。两个半小时后,弗莱彻得到报告说,日军的牵制部队离他已不到二百五十海里,但他仍拿不定主意。下午一时三十分,他的怀疑消失了,因为雷达荧光屏上的闪烁表明,日机正朝瓜达卡纳尔飞去。
    这是从“龙骧”航空母舰上起飞的十五架战斗机和六架轰炸机,目标是瓜达卡纳尔机场。这个机场刚完工不久(叫亨德森机场,为纪念在中途岛牺牲的洛夫顿·亨德森少校命名的),是海军陆战队两个飞行中队——十九架“野猫式”和十二架“无畏式”俯冲轰炸机——和陆军战斗机中队的十四架P—40飞机的基地。
    弗莱彻迅速迎上去,不到十五分钟,三十架俯冲轰炸机和八架鱼雷袭炸机便从“萨拉托加号”腾空而起。两小时后,“无畏式”机群发现了“龙骧”,从一万四千英尺的高空向它俯冲。在进攻过程中,六架道格拉斯“破坏者式”加入战斗,从二百英尺的低空施放鱼雷。最少有四颗炸弹和一枚鱼雷击中这艘小型航空母舰。它向右舷倾斜二十度,动弹不了。
    “龙骧”虽然完蛋,却完成了它的主要使命,它转移了弗莱彻的主攻方向,使机动部队找到了“萨拉托加号”和“企业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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