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90章


“我将与舰共存亡。我命令你们全体离舰,继续为天皇效忠。”全体人员面朝皇宫方向,由山口领头,三呼天皇万岁。
    山口把一封绝命书交给他的高级参谋伊藤清六中佐。这封信是写给他的相扑对手南云的。他在信中要求“建立起一直更强大的日本海军——报仇雪恨”,这是很能代表他的个性的。全体人员,以水代酒,默默地干了一杯。山口把自己的黑色军帽交给了伊藤,请他转交给山口夫人。然后,他转身向要与他共命运的加来舰长说:“今晚月色如此皎洁,你我一同仰月沉水如何?”
    近藤将军的舰队也没有能够完整无损地逃走,“最上”和“三隈”两艘巡洋舰由于夜间相撞,远远地落在后撤舰队的后边,以致斯普鲁恩斯的机群在六月六日清晨追上了它们。“三隈”被炸沉。“最上”虽然身中六弹,但是逃脱了。
    日本人也真正赢了一局,但是赢得太晚,已不能影响整个战局了。在同一天,I—168号潜艇艇长田边弥八少佐从司令塔上发现了受伤的“约克敦号”,便溜到执行掩护任务的驱逐舰的下面,向“约克敦号”发射了两颗鱼雷,还向驱逐舰“汉曼号”发射了一颗鱼雷。“汉曼号”在四分钟后就沉入大海,但是,经历过最初两次航空母舰之战的“约克敦号”却挣扎了很久,于次日拂晓才带着仍在飘扬的战旗下沉。
    对损失了四条母舰和海军航空兵之花的日本来说,这是一个小小的补偿。历史上最大的海战之一到此终于宣告结束,美国人控制了太平洋。日本人过于自信,密码被几个人在地下室内破译,以及象沃尔德伦、麦克拉斯基和加拉赫这样的人的坚强意志——这些决定了此次海战的结局。在每次战斗中,运气多少起点作用。在中途岛一战中,日本人时运不佳。“利根”舰的侦察机迟起飞半小时,以致灾难随之而来。在战争中,有时需要小心谨慎,有时却需要勇敢果断。山本对中途岛一战的设想太欠周密,而他的将佐却又打得过于谨慎。另一方面,斯普鲁恩斯在该勇敢时勇敢——及早发动攻击,并使用了所有能动用的飞机;该谨慎时谨慎——拒绝接受南云要打一场夜战的挑战。然而,如果不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富有谋略,斯普鲁恩斯也不会得到这个机会。早在战斗打响之前,尼米兹就对所有问题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海军犯了一个大错误”。在一次为德国和意大利的使馆人员举行的晚宴上,参谋次长田边盛武中将悄声对东条说。
    “在中途岛?”不爱讲话的东条问道。
    “是的。他们丢了四条母舰。”
    东条禁不住说道,海军不听陆军的劝告,硬要打这一仗。接着,他又说,“切不可把这个消息露出去。要绝对保密。”
    次日,东条觐见天皇,但对中途岛失利之事只字不提【天皇通常是知道他的武装部队的作战情况的。事实上,他的侍从武官有一条“热线”与大本营相通。这条“热线二十四小时畅通,大本营即使深夜收到什么重要消息也能随时通告。可以肯定,天皇对日军战况的了解就跟罗斯福或丘吉尔对他们各自的军队的战况的了解一样精确,比起希特勒对德军战况的了解来则要强得多。中途岛失利一事之所以尚未报告天皇,可能是怕天皇受惊,同时也是想等待经过核实肋详细报告。——作者注】。后来,在一次人数有限的帝国大本营会议上,首相建议公布阿留申作战计划,以便转移人们对海军溃败的注意力。开往中途岛去援助南云将军的舰队奉命折回北面。六月七日,兵不血刃使占领了面积虽小但是战略地位重要的阿图岛和基斯卡岛。
    在美国,中途岛之战已家喻户晓。人们把这一战当作太平洋战争的转折点来加以庆祝。尼米兹本人则在六月六日的公报中宣称(虽然有人批评他的经过推敲的提法有些为时过早):
    “珍珠港之耻已得到部分洗雪,必须将日本海上力量打得再无行动能力,否则,不算完全报仇雪恨。如果我们说我们已朝这个目标走了一半路,大家也许能原谅我们冒昧。”
    六月七日,《芝加哥论坛报》差一点把取得胜利的秘密——破译了日本舰队的密码——捅出来。它透露,美国海军人士对日军在中途岛使用的兵力,早在作战行动开始前好几天就了如指掌。在了解到“大批日本军舰在离开基地后不久就集结起来这一情况”之后,海军猜测到“其目标可能是荷兰港或中途岛”。
    这则消息没有署名,但它是由战地记者斯坦利·约翰斯顿从太平洋发回来的。消息接着详细说明了日军的组成情况,还点出了日军突击舰队的四条母舰和支援突击舰队的四条轻型巡洋舰的名字。海军当局曾担心发表这样精确的消息会使日本人醒悟到他们的密码己被破译。
    然而,这种担心是多余的,由于相信自己的密码不可能被破译,日本海军把中途岛受挫的原因归咎于过分自信。草鹿自责不应该允许源田派出那么少的侦察机。六月九日,他身穿冬服,全身裹着席子,叫人把他放到小艇上,驶到“大和”舰旁边,由人把他象包裹一样提起来放在甲板上。他向山本及其参谋人员亲自报告了此次战况,并要求海军(它有时发表假战报)向国民公布真相,因为此次战争与每个国民都有关系。
    当别人都走开后,草鹿对山本说,“机动部队”应该对此次失败负完全责任。  “如果你要叫人切腹以示负责,请让我来行此事。”但他又说,他真心希望再当南云的参谋长,指挥一支能为中途岛之战复仇的新的母舰舰队。“我希望你能考虑。”
    “我明白,”山本声音嘶哑地回答。草鹿得到了原谅。山本因胃病难忍上床休息去了。主治医生诊断结果是“蛔虫作怪”,侍从长近江则认为是灾难性的六月四日事件所使然。
    在日本,东条关于对失败要保密的指示得到了贯彻。从被击沉的舰只上回来的幸存者被隔离起来。中途岛的真相既没有告诉公众,也没有告诉高级官员。六月十日,帝国大本营宣布,日本终于“确保了在太平洋上的皇威”,这场战争“确系一战而成定局”。为了庆祝胜利,欢欣鼓舞的东京市民举行了彩旗游行和提灯游行。
    在田纳西,用小型潜艇偷袭珍珠港时留下的唯一幸存者,相当长时间以来也是唯一的日本战俘的酒卷和男少尉却认为没有什么好欢庆的。他相信他从美国报纸上读到的有关中途岛的消息,在去田纳西的漫长的旅途中,他亲眼看到了无数的工厂和无边无际的田野。他知道,小小的日本还没有真正体会到美国的全部威力。中途岛一战不过是日本要征服别人的希望破灭的开始罢了。
 
第十五章  绿色地狱
 
  
·1
    在东京,萨沃的胜利掩盖了美国人占领瓜达卡纳尔岛的意义。尽管如此,瓜达卡纳尔失陷却使海军感到恼火,他们抱着不情愿的心情非正式地询问陆军参谋本部的作战参谋是否愿意把这个岛上美军消灭。陆军问,这个行动需要多少军队。海军回答说,不用太多。美国的入侵只用了二千名左右海军陆战队员。敌人在一年内不可能沿所罗门群岛北上发动大规模反攻。
    陆军作战参谋答应向东条推荐这个计划,周末前,陆军参谋本部便电令在拉包尔的百武将军派六千人扫荡瓜达卡纳尔。这六千人中有海军特别陆战队五百人,川口支队三千五百人,原计划用于夺占中途岛、此时已回到关岛的一木支队二千人。
    川口清健——就是那位蓄小胡子试图营救首席法官桑托斯但未成功的将军——此时正在棉兰老岛以东约六百海里帛琉群岛中的一个名叫科罗尔的小岛上。他一接到改调他到所罗门群岛的命令,便本能地猜到美军入侵的重要性。他让《每日新闻》记者西野看一张所罗门群岛的地图,指着一个小点说:“这就是我们的新目的地——瓜达卡纳尔。我知道你会认为这是一场小规模战争,确实,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不过,我敢说,这是极其重大的一仗。”川口清醒地预言,这个岛将是争夺太平洋的焦点。“假如你想继续与我们呆在一起,你就得把你的生命交给我。你我两人都有可能牺牲。”西野说,他要去。于是两人握了握手。
    两天以后,即八月十五日,川口指示各队队长给士兵发三个月的饷。他们即将去执行“一次非常重要的任务”,许多人可能阵亡。“让士兵们把大部分钱寄回家,剩下的钱好好吃喝一顿,让他们在这里尽情度过最后一个晚上。”
    黎明后不久,川口支队的三千五百名士兵,昨天晚上的余兴未消便登上两艘万吨运输舰。在热带的阳光曝晒下,“佐渡丸”的甲板滚烫,使得穿胶鞋的西野感到烧脚。他看着士兵们鱼贯进入宽敞的船舱,挤在各自的吊床上。电扇吹出阵阵热风,西野又回到甲板上。阵雨刚过,甲板还在冒汽。
    刚要起锚出发,岸上跑来一条大黑狗,窜上了船。它疯狂地寻找主人——年轻的上野中尉。“得啦,我错了,”他抱歉地对那条黑狗说。他是在前一天晚上把它丢掉的。
    运输舰以十六海里的时速沿东南方向朝拉包尔行驶了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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