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88章


 (在安纳波利斯求学时,他得到的评语是“这个腼腆的年轻人头脑清醒,待人真诚,性情柔顺,除非在值勤时,从不伤害任何人”)就是在“企业号”上,他也是个内向的人物。他沉着安静,喜欢独处。为了锻炼身体,他不停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有时则躲在小舱室内,一个人连续几小时研究图表,由于距离比原计划远了,危险也就增大了。要是在平时他是不会去冒这种危险的。而这一次,由于有可能给日本人来个冷不防,他也就把危险置之度外了。他的第一个重要的决定是重视布朗宁的意见。第二个同样重要的决定是命令除巡逻机外的所有飞机都参加袭击。七时零二分,六十七架俯冲轰炸机,二十架战斗机和二十九架鱼雷机开始离开两艘航空母舰,飞机的油量勉强够返航之用,但现在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刻。
    弗莱彻跟在斯普鲁恩斯后边大约十五海里的地方。他过了一个半小时才下令飞机起飞.等到他的十七架俯冲轰炸机、六架战斗机和十二架鱼雷飞机飞离“约克敦号”的甲板,已经是九时零六分了。
    十二分钟后,南云突然转向北北东方向。他有意识地避开以中途岛为基地的美机的再次袭击,却在无意中避开了正在寻找他的一百五十一架从母舰上起飞的美机。
    在改变航线几分钟后,“大黄蜂号”的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抵达了原定要截击日本航空母舰的位置。领队斯坦厄普·林中校发现右方有云(南云就在云下面),就转向东南方,朝中途岛飞去——离开了“机动部队”。
    但三队鱼雷飞机——分别从三艘美国航空母舰上起飞——却几乎是照直向目标飞去。第一群,是“大黄蜂号”上起飞的道格拉斯公司制造的“劫掠者式”,没有护航机掩护。这些飞机的领队约翰·沃尔德伦少校没有跟着那些俯冲轰炸机飞回中途岛。他有一种预感,觉得日本人会向东转。沃尔德伦长相难看,方下巴,有印第安苏族人血统。就在前一天晚上,他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如果我不回来了,那么,你和女儿们应该知道,我们这个中队是为海战中的最高目标——‘击沉敌人’——而战。”他在给他的部下的一封信的结尾写道:“即使只剩下一架飞机能冲击了,我也要求他冲上去,击沉敌舰。”
    他向东飞行了几分钟,没有发现任何情况。接着,在八海里外他发现了四艘母舰,组成四角阵队形。大约二十五架到三十架零式战斗机向“劫掠者”俯冲射击,沃尔德伦不理睬它们。他摆动机冀,侧着机身,全速朝一艘母舰直冲过去,他的部下也跟着他俯冲。一架飞机象被猎人击中的鸟一样翻滚着跌落下去。
    “是‘零式’吗?”在哒哒的机枪声中,沃尔德伦高声问道。他的射击手兼报务员霍勒斯·多布斯没有听见。那是一架“劫掠者”。又一架飞机摔下去了。沃尔德伦继续向前飞。进攻飞机靠近母舰时遇到了一道道黑烟柱和一串串明亮的曳光弹形成的幕。又一架“劫掠者”坠入海中。沃尔德伦的左油箱中弹起火。当他的着了火的飞机擦过海面时,飞在机群后边的“得州佬”乔治·盖依少尉看见他站起身来,企图跳出驾驶室。猛然间,一个浪头打在飞机的起落架上,沃尔德伦和多布斯葬身大海。
    又有一架鱼雷飞机坠海了——又是一架——接着又是一架。最后只剩下盖依和另外两架飞机了。这时又听到两声爆炸,只剩下盖依一个人了。他想起了沃尔德伦关于“最后一架飞机”的指示:“冲上去,击中敌舰。” 
    “我挂彩了,”说话的是他的报务员鲍勃·亨廷顿。盖依转过头一看,发现亨廷顿搭拉着脑袋。一颗子弹击中了盖依的右臂。母舰就在他的正前方。母舰向右转,他也向右飞。他发射了一颗大型鱼雷后,便擦着舰首(只相距十英尺)飞开了。当他开始向高空飞去时,他被“零式”团团围住。于是,他的“劫掠者”便坠入大海。他想拉开座舱盖,但拉不开。他又用力拉了拉,还是不行。此时,海水迅速涌进机内。他猛力一拉舱盖——终于开了。他爬了出来。他在浮出水面时觉得好象听见一声巨响——一定是他的“小淘气”击中了敌舰了!但是,事实上,如同其他飞机发射的鱼雷一样,这颗鱼雷也没有命中,而是落到了离母舰很远的海面上。
    几分钟后,从“企业号”和“约克敦号”上起飞的鱼雷飞机也发现了南云。从“企业号”上起飞的十四架“劫掠者”在没有战斗机掩护的情况下发动进攻。有十架被击落,其余四架总算发射了鱼雷。接着,“约克敦号”上起飞的十二架鱼雷飞机出现了。掩护它们的六架战斗机被前来迎击的日机击落。但是这群飞
 机发射了五颗鱼雷。
    一架美机径直朝“赤城”的舰桥飞去。当它从草鹿头上几英尺的空中呼啸而过,钻进大海时,草鹿忙蜷缩起身子。草鹿意识到,美国人原来也和所有的武士一样坚韧顽强。他深有感触,默默地为这个美国人祈祷。
    总共发射了九颗鱼雷,但是一颗也没有中的。这样,美国人就只能靠俯冲轰炸机来空袭了,但是,看来他们连日本人的影子也找不到。从“大黄蜂号”上起飞的飞机已经飞往中途岛了,而马克斯韦尔·莱斯利少校率领的从“约克敦号”上起飞的十七架飞机仍在距目标好几英里的东南面。
    另外三十七架俯冲轰炸机由克拉伦斯·麦克拉斯基少校率领,是从“企业号”上起飞的,比莱斯利早一个多小时起飞。与在他前头的人一样,麦克拉斯基也错过了南云的突击部队,而向中途岛飞去,由于没有发现什么情况,所以又朝北飞回来了。
    上午九时五十五分,他发现了一艘朝东北方向行驶的日本驱逐舰身后的白色浪花。他希望这艘驱逐舰是要去与航空母舰会合,便尾随而前。他听到布朗宁上校在话机里激动地高声喊道:“攻击!攻击!”
    “照办”麦克拉斯基答道,“一发现那些杂种我就打。”他跟在驱逐舰后面又飞行了二十分钟,还是什么也没发现。他的燃料已经减少到了危险的程度,但是他们仍决定再飞一分钟。这时是上午十时二十分。
    日本的鱼雷飞机,连同加足了燃料的护航战斗机,终于又回到了飞行甲板。四艘母舰转到迎风的方向,做好飞机起飞的准备。只消十五分钟,每架飞机就都可以上天了。
     就在这时,麦克拉斯基的三十七架道格拉斯公司制造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从西南方出现了。除指挥自己的中队外,麦克拉斯基还指挥威尔默·厄尔·加拉赫上尉和理查德·贝斯特上尉的两个中队,他看到有两艘航空母舰正在掉头转到迎风的方向,准备飞机起飞,便令贝斯特前去攻击看来比较小的那一艘——“赤城”舰。
    “厄尔,”他对加拉赫说,“你跟我住下冲。”他们朝“加贺”舰冲去。
    加拉赫瞄准了画在甲板上的血红的太阳旗——那太阳的直径足有五十英尺。打从他看见“亚利桑那号”在珍珠港被炸毁,罩在烟海之中的时候起,他就立誓要收拾敌人的一艘航空母舰。他在大约一千八百英尺的空中投下第一颗炸弹后,便急剧拔起,把“无畏式”机群都冲散了。他日不转睛地盯着他投下的炸弹——虽然他过去曾告诫他的部下决不要这样做,炸弹越来越挨近目标了。炸弹在起飞甲板的后半部炸开了。他欣喜地想“亚利桑那号”呀,我想你!
    看到“无畏式”机群从阳光底下钻了出来,“加贺”舰上的官兵大吃一惊。炸弹在舰的两侧往下落。“加贺”舰是不会被炸中的,它是有神保佑的。可是,接连四颗炸弹飞来,在飞行甲板的前中后部分别炸开。“加贺”舰顿时大火熊熊。
    “加贺”舰的命运把旗舰上的草鹿惊得呆若木鸡,以致他没有注意到俯冲轰炸机也在向他自己的军舰扑来,待他听到一阵呼啸声,抬起头来,只见三颗炸弹,一个接着一个,好象用一根绳子拴着似的直朝他飞来。三颗炸弹同时在甲板上爆炸,击中了那些预备起飞的飞机。舰身猛烈地摇动起来,象发生了地震似的,舰身中间的升降机被炸得歪七扭八。飞机被炸翻了个儿,燃起了烈火。飞机上载着的炸弹和鱼雷接二连三地爆炸,使灭火员东奔四跑,穷于应付大火蔓延到胡乱堆放在甲板上的燃料和弹药,再度引起大爆炸,飞行甲板大块大块炸飞到空中,舰桥象暴风雨中的树顶巢屋一样猛烈摇晃。
    “赤城”舰没救了。火舌舔着舰桥上的玻璃窗。在一片嘈杂声中,草鹿朝南云喊道:“咱们得撤到另一艘舰上去啦!”南云拒绝了。草鹿说这艘母舰已不能行驶,也不能进行联络了。
    南云却一个劲地说“我们平安无事”。
    成千加仑燃烧着的油流向下层甲板,放在机库内的鱼雷也开始爆炸了。一团团火球从舰身两侧喷射出来。南云仍然拒绝离开罗盘。舰长青木大二郎大佐喊道,这艘舰只能由他负责。“你和你的人员在这里毫无用处,请转移到另一艘舰上去吧!”
    南云不理。草鹿责备他的上级,说他是整个突击舰队的司令,而不是某一艘舰的舰长。南云终于点了头,但看来已经为时太晚了,整个舰桥几乎全都被大火围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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