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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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间将军的大炮开始猛轰科雷吉多尔,要把它轰成无人之地。守军士气虽然相当高,但守住这个小岛的希望却微乎其微。军中流行的一首歌叫做《我等待着永不回来的船》,还有人嘲笑说那么多钢盔上写着的代表“胜利”的V字不知是不是代表“受难者”【英语中,“胜利”与“受难者”两词的第一个字母都是“V”——译注】。
    四月二十九日,日军的炮击与轰炸达到了高潮。这天是天皇生日。有两个军火库爆炸了,坚固的山岩炸得崩塌下来,爆炸引起的野火四下蔓延,无法控制,  使整个岛屿笼上了浓浓的烟雾和飞扬的尘土。第二天和第三天炮火仍未见停息。大炮集中轰击的目标是把守来自巴丹的日军的必经之路的吉尔里炮台和维依炮台。直到五月二日上午,吉尔里炮台仍安然无恙,可惜为时不长。中午时分,一声巨响,象地震一样摇撼了整个科雷吉多尔。吉尔里炮台被炸毁了。八门十吨迫击炮的炮筒象火柴棒似的抛入空中,有一管炮筒落在一百五十码外的到处是弹坑的高尔夫球场上。
    现在,科雷吉多尔几乎只能靠海岸防卫部队来阻止敌军登陆了。在巴丹陷落时,海岸防卫部队有四千人,经过这一阵轰击,现在能参加战斗的只不过三千多一点,其中只有大约一千三百名受过良好训练,是海军陆战队第四团的人,其余的人就参差不齐了,有菲律宾的航空兵和炮兵,有从巴丹脱进出来的美国兵。
    生活在马林达隧道外面固然危险,但至少能呼吸新鲜空气和见到阳光。生活在这条迂回曲折的地道里的一万官兵安全可谓安全,可是神经紧张到难以忍受的程度,人们把这种紧张感叫做为“地道病”。尘土之多使人呼吸困难,医院里的死人气味充满在地道的各个角落。每遇敌人轰炸,鼓风机不得不关闭,这时,地道内空气恶浊,闷热得使人难于支持。又黑又大的苍蝇、蟑螂和其他虫子爬得哪里都是,人的火气也大了,为了一点小事也会吵起来。
    五月三日,温赖特得到报告说淡水供应已遇危机,于是他向麦克阿瑟发了个电报:
    “此间局势正迅速趋于绝望”
    第二天,岛上中了十六枚炮弹。防守海岸的士兵吓得躲在很浅的单人壕里,对那些“地老鼠”憋着一肚子怒气。然而,马林达隧道里的人也不好受。差不多接连不断的猛烈的爆炸声使许多人简直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温赖特在他那间刷了白粉的小办公室里给马歇尔写了一份对形势的估计报告:
    “我认为,  敌人随时有能力进攻科雷吉多尔。
    “敌人进攻之成功与失败完全取决于海岸防卫部队是否坚毅。鉴于目前士气的水平,  我估计我们击退敌人攻击的可能性不到百分之五十。按照你的要求,  我非常坦率和诚实地向你报告我对局势的看法。”
    本间又落在计划后面了。科雷吉多尔本该在两星期前攻克,不料,巴丹南部的河谷地带疟疾蔓延,进攻行动只得推迟。亏得从日本空运来了奎宁片,总算把疟疾控制住了。
    五月四日晚间,本间站在小小的拉茅港的岸边,焦急地望着登陆船载着两千名官兵和几辆坦克驶向科雷吉多尔,逐渐隐没在夜色中。双方兵力之悬殊使人心惊,登陆部队人数最多,只及守岛敌军的七分之一。登陆部队要分两批在科雷吉多尔的蝌蚪形尾部的北岸登陆,然后向西进军到马林达高地,在那里等待增援部队在次日夜间开到。但是由于潮向不定,这支小小的登陆部队在黑暗中被潮水冲得偏离了原定航线一英里,因此首批船只一靠近海岸就遭到为防备这种不测事件而部署的两门七十五毫米炮的猛烈轰击。船一条接着一条被炸翻。由于炮火紧密,许多入侵者下水太早,一跳下水便被身上近百磅重的装备拖人海底。整支部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幸免。这些人在佐藤源八大佐率领下朝马林达隧道东口冲去。
    午夜,海军陆战队的一名传令兵奔进隧道。六百名日军已登陆了!在尔后的三小时里,温赖特处于犹豫不决的状态。接着又传来消息说,离隧道只有一英里的一个海军陆战队高射炮阵地已被占领。过了没几分钟,来了一封电报,是罗斯福拍来的。他称赞岛上守军是“我们进行战争的目的的活的象征,胜利的保证。”
    天快亮时,最后的一支预备队——五百名未经训练的水兵离开隧道口,朝前线匍匐前进。他们与海军陆战队司令部人员及勤务连一起向敌人发动了进攻,使正在等待坦克和飞机支持的日军大吃一惊,被迫向两翼后撤。但是,到十点钟,美国人听见了不祥的坦克隆隆声。
    温赖特一听说装甲部队正在向毫无反坦克装备的部队开过来,脑海里马上浮起了一个可怕的情景——一辆坦克开进隧道对着伤兵和护士扫射。
    “我们守不了多久了,”他对参谋们说。十时十五分,他命令路昌斯·毕比准将广播一份预先准备好的投降书。温赖特哽咽着说:“告诉日本佬,我们将在中午停止射击。”
    为了把自己的投降范围局限在马尼拉湾的四个小岛,他电告南方各岛驻军司令威廉·夏普少将,菲律宾群岛其余地区全部移交给他指挥。
    大炮破坏了,密码烧毁了,无线电设备捣毁了。温赖特向罗斯福发出了最后一封电报:
    “我以心碎的心情,哀伤地,但是问心无愧地低首向阁下报告,今日我必须为马尼拉湾这几个要塞岛屿安排投降条件……人的耐力是有限度的,而这个限度早已超过多时了。既然已无解救的希望,我认为,结束无谓的流血和牺牲是我对祖国和对我的英勇的将士的责任。
    “如果您同意的话,总统先生,请告诉国民,我的将士们和我本人已经做到了作为人所可能做到的一切,我们坚持了美国和美国军队的最优秀的传统。
    “愿上帝祝福你,保佑你,引导你和全国走向最后胜利。
    “我即将怀着十分哀伤,但是仍为我英勇的部下感到骄傲的心情,去会见日军司令。再见了,总统先生。”
    美军的枪炮全部沉默了。温赖特等了两小时才带领五名军官坐上雪佛兰牌轿车朝东面的丹佛山驶去。到了山脚,他们步行着,经过一个个死者和受伤濒死的人的身旁上山。一群日本人在近山顶的地方等着他们。——个日军中尉傲慢地说,投降必须包括菲律宾群岛的所有美军和菲律宾军。
    “我不想与你讨论投降条件,”温赖特说,“带我去见你的上级军官。”
    已曾接受了金将军的投降的中山源夫大佐走上前来,温赖特对他说,他愿意交出马尼拉湾的四个岛屿,中山怒冲冲地回答说,本间将军明确指示,只有在温赖特答应他麾下部队全体投降的情况下,才能把他带到巴丹去举行投降式。
    直到此时,本间还未曾想到科雷吉多尔会投降。他接到报告说前一个晚上有三十一条船被击沉,可是派增援部队的计划必须取消,因为剩下的登陆船只有二十一条了。他知道这次要丢脸了。突然一个参谋冲进来说,科雷吉多尔挂起白旗来了。本间如释重负,立即电告中山不必再顾先前的命令,立刻把温赖特带到巴丹来。
    下午四时,温赖特撑着手杖,佝偻着瘦削的身躯,脚步沉重地再次踏上了巴丹土地,到了卡博卡本。两辆汽车把他一行带到了一所刷着蓝色的小房子,房外栽着密密的红树,美国人在凉台上等候着,在南面的马尼拉湾,他们可以看到在科雷吉多尔岛上仍有炮弹在爆炸——对日军说来显然战斗尚未结束。日本兵给温赖特和他的随从喝了些冷水,并叫他们站好了让日本记者拍照。
    五时,一辆卡迪拉克牌轿车终于过来了,胖得象水桶的本间将军,穿着橄榄色军服,精神抖擞地下了车。他对美国人表示欢迎,说:“你们想必很疲乏了!”
    温赖特谢了谢他。众人围着凉台上一张长桌坐了下来。温赖特把一份签了字的投降书递了过去,上面写明他代表马尼拉湾的四个小岛——科雷吉多尔、休斯堡、德拉姆和弗兰克——投降。本间懂一点英语,但为了让他的幕僚了解过程,遂叫译员将它读了一遍。他沉着险,毫无表情。他说,只有菲律宾群岛全境军队投降,他才能接受。
    “比萨扬群岛和棉兰老岛的部队已不归我指挥,”温赖特解释说。“他们归夏普将军指挥,他属麦克阿瑟将军的最高司令部指挥。”
     本间脸涨红了。温赖特拿他当傻瓜?他命令译员告诉温赖特,日本曾截获华盛顿的一封确认温赖特为菲律宾群岛全体部队总司令的电报。
    但是温赖特坚持说他无权指挥夏普。本间忍耐不住了,两只拳头一起猛敲桌子。他朝他的新到任的参谋长说:“怎么办,和知?”和知鹰二少将说温赖特肯定是撒谎。“既然如此,我们不能谈判,”本间断然说。“我们再打下去好了。”他压住性子转向温赖特冷冷地说,他只能和同等地位的人谈判,就是只能与菲律宾群岛全体部队总司令谈判。“既然你不是最高指挥官,我看我没有必要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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