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81章


第一架飞机——杜利特尔的飞机——面前的跑道只有四百六十七英尺。每架飞机上都额外加了十罐5加仑装的汽油,主油箱加得满满的。
    杜立德开足气阀发动了引擎,轰鸣声之大使有些飞行员直担心他把引擎烧坏。机轮挡板移开了,飞机向前冲去,左轮沿着飞行甲板左舷侧的白线跑着。  这架B—25轰炸机,左翼伸在母舰的左舷外,摇摇摆摆地迎着强风朝前驶去,襟翼张开着。
    别的飞行员紧张地看着,不知这股强风的力量能不能帮助杜利特尔及时升空。如果杜立德都飞不了的话,他们肯定也不行。B—25开始加速了。在有些飞行员看来,杜立德的加速似乎怪得令人感到痛苦,但是,就在母舰舰首被浪头抬起来的那一刹那,飞机猛地升空了,轮下只剩下了几码跑道。其时是早晨七时二十分。
    杜立德的飞机转过弯来从低空飞过“大黄蜂号”,  直接朝东京的方向飞去。舰上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欢呼。其余的轰炸机也一架一架沉重地上了甲板,每一架都在看他们起飞的人“一身冷汗”下升上了天空。一切顺利。可是当最后一架飞机被拖到起飞线时,一个甲板人员——水兵罗伯特·华尔——突然失足,飞机往前冲时的气浪把他吹得象败草似的乱转,以致左手被左螺旋桨绞断,幸好人被摔到了旁边。
    飞行员感觉到震动,回头一瞧,只见华尔躺在甲板上。机身摇晃了,他急忙扳动操纵杆收缩襟翼。飞机挣扎着滑出了跑道,只见它往水面跌了下去。舰上的人都以为它已掉入大海,可是接着又看到它贴着海浪在飞,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它隆隆地升高了,转过弯来向其他飞机追去。时间是午前八时二十分。
    东京的大本营海军部明白空袭要来了,但是按“日东丸”报告的方位来判断,他们同样肯定地认为还要过上一天敌机才到。所有能出动的飞机都奉令进入戒备状态,计战斗机九十架,轰炸机一百一十六架。近藤信竹中将奉令立即从横须贺海军基地出发,率重巡洋舰六艘、驱逐舰十艘去截击美舰。
    午前九时四十五分,一架巡逻机报告说在离本土约六百英里的上空发现一架向西飞行的双引擎轰炸机。但是谁也不相信这个报告,美国的母舰上没有双引擎轰炸机。空袭最早也要到次日上午才会来临,因为那时敌母舰才能开到离海岸三百海里以内。
    说来也凑巧,就在最后几架飞机离“大黄蜂号”的时候,东京开始防空演习。这次演习气氛松懈,连警报也没拉。市民们不理会警防团员令大家躲进防空洞的通知,反而站着观看消防队摆弄他们的装备。到了中午,演习结束。大部分警报汽球己收了下来,三架战斗机在东京上空懒洋洋地盘旋。那天是星期六,天气又晴朗暖和,警报一解除,街上很快又熙熙攘攘,挤满了买东西和出来游耍的人。
    几分钟后,杜立德飞到日本沿海,比预定航线往北偏了八十英里。他折向左方。在飞机后部的领航员卡尔·怀尔德纳开始观察有无迎击的战斗机,但是只发现了几架在上下翻腾的教练机。当飞机掠过乡村田野时,他发现人们对这架飞机谁也没在意,照样自己干着自己的事。在经过一个兵营时飞机飞得很低,可以看见那里的一群军官,身边的军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日本军官中最重要的那个人物当时正乘着一架飞机准备切过美机飞来的航线降落。那天上午,东条首相得到报告说敌人的一支特遣舰队在近海某处,但是首相乘飞机去视察水户航空学校可保安全无事。在东条的美国造的座机飞近机场时,从右方来了一架双引擎飞机。东条的秘书西浦大佐觉得这架飞机“样子挺怪”,飞机飞近了,连飞行员的脸都可以看见了,他猛然醒悟——是美国飞机!飞机一掠而过,一枪未发。
    中午十二时三十分整,杜立德到达了目标上空。弗雷德·布里梅用的两毛钱一具的“马克·吐温”瞄准器,在进行低空轰炸时用它来瞄准要比度数过高的诺尔敦瞄准器更精确。布里梅投下了第一颗炸弹。飞机一架接着一架飞过市空,把炸弹扔了下去,没有遇到战斗机或高射炮火的有效抵抗。飞行员爱德华·约克上尉发现自己的油量已经不够用来飞入中国腹地,便掉头朝西北飞向符拉迪沃斯托克【即海参崴。——译者】,虽然他心下明白此去可能被拘留。为了轻松一下神经,副飞行员笑着说:“我敢打睹,在星期六的中午轰炸东京,然后又飞过日本上空,  要数我们这个B—2S五人机组是第一个了。”
    除了着弹区及其附近的人,东京的市民都以为美机这场空袭不过是逼真的防空演习的高潮。日本JOAK电台也没有报道真相 (第一批炸弹一爆炸,它的广播就突然中断了)。学校操场上的孩子和闹市街上的市民还向头顶的飞机招手。他们看错了美机上红、白、蓝三色的圆型标志——类似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联军用过的标志——当成了旭日标志。没有一架飞机被击落。
    飞机飞过皇宫,但没有往下扔炸弹。机组人员曾经用纸牌抽签,看由谁去光顾日本天皇的住所,但是杜立德下了明确的命令,除了不炸医院和学校外,对皇宫也不要炸。
    富冈大佐和服部大佐正在陆海军俱乐部里一起吃午饭。这两人仍然反对进攻中途岛。他们正在谈着这件事,忽听得炸弹爆炸声。“妙极了!”富冈喊道。他估计这是敌人航空母舰上的飞机来了。只要美国舰队再开近些,海军就能在本土水域里与之决战了。
     但是那个最热衷于进攻的人却从来没想到过这种可能性。美机对首都的攻击使山本大将又惊又愧,他把追击美舰的任务交给参谋长宇垣缠去指挥,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侍从长近江兵治郎从未见过他脸色如此苍白,精神如此颓丧。
    宇垣少将无法确定敌舰队的位置。当晚他在日记中写道:“我们必须查明敌机的型号和数量,从而改善未来对付敌人的攻击的反措施。总之,今天胜利属于敌人。”他不能确定美国特遣舰队是否已掉头逃走,还是在准备再次袭击东京。
    既然没有轰炸机要起飞了,哈尔西早已掉头回珍珠港去了。约克上尉的飞机安全抵达符拉迪沃斯托克,俄国人扣留了机组的五名人员。另外十五架飞机在中国日占区降落,有三人在跳伞或飞机降落时失事身死,八人被俘并被带到东京受审【被俘飞行员的供词把审问官搞得糊里糊涂。(有的说自己是从阿留申群岛起飞的,有的说是从一艘谁也没听说过的母舰起飞的,有的说自己来自地图上找不到的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宇垣无奈,下令无论如何“要把敌机进攻之谜解开”。据宇垣在日记里所写被俘飞行员“被迫照实供认”,最后供出了此次袭击的大部分事实,但是此时哈尔西已在回珍珠港的半途了。——作者注。】其余几个飞行员,包括杜立德在内安全着陆,各自寻路前往蒋介石控制的地区。
    这次空袭成功使仍因巴丹陷落而感到丧气的美军士气为之一振。这个行动好像在保证美国即将采取进攻姿态了。各个战场上的盟军,以及每个俘虏营里的俘虏们都感到了新的希望。美国各报都用大字标题兴高采烈地报道了空袭消息。《洛杉矾时报》在标题上得意洋洋地宣布“杜立德立奇功!”罗斯福惯于妙语惊人,这次他宣布说美国的轰炸机是从“香格里拉”【ShangriLa,意为“世外桃源”。——译注】起飞的,为此次空袭感到兴高采烈的美国公众听了更加开怀。
    这次袭击在日本表面上没引起惊慌失措,但在心理上却震动了这个世世代代以为日本本土决不会遭受攻击的民族。日本报纸,声称这次空袭“彻底失败”,可是却把杜利特尔等人描绘成魔鬼模样,说他们“鬼鬼祟祟地进行非人道的、嗜杀的狂轰滥炸”残酷地对居民和非战斗人员进行扫射,表现出十足的“魔鬼行径”。为了证明东京的空防何等有效,靖国神社临时大祭上还特地展出了B—25轰炸机的一片机冀和一根起落架管子(是秘密地从中国运回来的),在一株盛开的银杏树上还引人注目地挂着一具降落伞。
    就物质破坏而言,这次空袭是失败的,但是居然发生了空袭这件事的本身却使统帅部不得不做出过分反应。四个战斗机队奉命专门保卫日本,防御凭空设想的敌机袭击。中国派遣军得到命令停止其它军事行动,集中力量摧毁浙江地区的敌机场。
    更重要的是,海军内部终于因此而无人再反对攻打中途岛了。山本在房间里闷了一天出来以后再次要求迅速执行这个进袭计划。若不在短期内拿下中途岛——它很可能是此次空袭的基地——就得从战场上抽调兵力来加强本土门前的海空巡逻。想用拖延的办法破坏这个计划的人现在也投降了。于是,在四月二十日的陆海军联席会议上,海军军令部总长建议延期执行攻占萨摩亚、斐济和新喀望多尼亚以切断澳大利亚生命线的计划,以便尽快实行进攻中途岛计划。陆军依旧认为此举过于冒险,但由于永野公开支持山本,陆军也就勉强同意了。现在不是在两军之间引起对立的时候,更何况不论陆军怎么说,海军对这次进攻是非干不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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