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70章


    当疲惫不堪、满脸饿容、军服褴褛的武智向奈良报告他如何在那提布山内迷路的情况时,已是临近傍晚了。奈良将军安慰了一番,命他退入预备队,武智笔挺地行了敬礼。没有等到领给养,也没有休息,便带着部队出发——不是往北面的预备队,而是重回南面,他认为奈良令他退入预备队是因他走失而惩罚他。所以他下决心带着部队重登那提布山,不成功就死在山里。
    在巴丹的另一边,从那提布山到南海海滨,简直无路可通,所以本间一直还不能发起有力的进攻。但在次日下午,五千名日军运动到了温赖特的阵地正前方。这支日军的司令官木村直树少将发现,美军防线仅延伸到那提布山西面两英里的西兰加南山峰的西坡半山腰。他决定干一干武智在半岛另一边没有做到的事情。在中西宽中佐率领下,七百名步兵偷偷地迂回过温赖特的右翼,然后折向西边。一月二十一日拂晓,他们到了南海海滨,把温赖特的前线部队全部切断了联系。
    在东面,阿布凯防线即将崩溃。派来支撑这条已受沉重打击的前线的援兵闯进了密林和危岩间不得脱身,根本就没有抵达阵地。在前线,将士已经力竭,因为他白天不停地有仗要打,夜间又遭到潜入敌人的骚扰。这种潜入分子通过扩音器进行谩骂,还大放鞭炮吓唬美国兵。
    萨瑟兰将军在巴丹匆匆巡视一圈后向他的上司建议立即后撤到另一条防线,即把巴丹分成两半的鹅卵石公路的后面。麦克阿瑟下今于次日天黑后全线后撤。一月二十四日七时,卡车和兵员开始从阿布凯防线撤退。到午夜时分,通往后方的道路上已经挤满了满载身穿蓝布军服、头戴椰壳帽的面黄肌瘦的菲律宾士兵的破旧汽车、制服肮脏不堪的军官的小汽车以及步行的士兵,没有宪兵指挥交通,一支支部队在混乱中挤得七零八落。军官们束手无策,唯一能做的是叫士兵和车辆不停南撤和祷告老天保佑不要挨炮弹。
    天快亮的时候,断后部队开始从前线快速后撤。他们看上去一个个象行尸走肉。他们已经九天没有洗脸刮胡子,黄瘦的脸上毫无表情。这场撤退一直继续到第二天白天将尽。由于日机毫无顾忌地轰炸和扫射各条小路和沿海公路,撤退速度倒是加快了,但是一到那个顽强的武智和他的饥饿不堪的士兵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的时候,撤退便成了大溃退。武智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越过了那提布山。
    一月二十六日,新的菲美防线大致布置就绪,这条防线由周密的通讯网络和在丛林中开辟的供应小道串连其间。位于两座死火山之间,也就是在那条鹅卵石路后面,从马尼拉海到南海海滨。防线分成两段,仍由温赖特指挥西段,帕克把守东段。士兵们靠在掩体和壕沟里休息,感谢上帝终算保佑他们从阿布凯逃出来了。菲律宾师的一位么叫亨利·李的中尉在壕沟里吟了一首诗描写这场撤退。他写道:
巴丹
    ……又守住了一天,这一天
    守来的是饥饿、创伤与酷热,
    守来的是筋疲力尽和黯然撤退,
    守来的是飘渺的希望和难逃的失败……
    与美同人一样,日本人的境况也难于继续把这场仗打下去。奈良的“夏”旅伤亡超过两千人,元气大伤,活下来的人也已筋疲力尽,在初尝战争的滋味后,心有余悸。
    战斗重起以后,情况比阿布凯还要混乱。这里的森林又深又密,日军有一支一千人的部队溜过了温赖特的防线后居然三天没有被发现,后来经过差不多三星期你死我活的交手战才把这支部队歼灭。日军还想从海上包抄温赖特,用驳船把部队送上战线后面很远的西海岸石岩。他们计划南进至马里韦莱斯,切断来自科雷吉多尔的补给线。在尔后的两星期内,日本人分别进行了五次登陆。直到二月八日,最后一股渗入者才被消灭。就在那一天,本间在设在糖业中心圣费尔南多的司令部召开一次重要会议。天气又闷又热,气温高达华氏九十五度。这位将军内心如煎。在巴丹战役中,他已经丢了近七千人,还有一万人患了疟疾、脚气和痢疾。他两次要求增援,两次遭到拒绝。
    这时日军只有三营步兵分散在巴丹。本间的参谋长前田正实中将提醒本间,如果麦克阿瑟发现了这一点,美军就可能突围。高级作战参谋中山源夫大佐仍然坚持全力发动进攻,“但是主要力量应该放在东岸,不是西岸。”
    前田只主张在占领菲律宾群岛其余部分的同时封锁巴丹。“到那时,麦克阿瑟的人马就会饿得受不了,只好投降。”
     前田是对的,但是在本间看来,除了努力求得速胜,不可能作其它想法。东京决不会同意采取那样丢面子的战略。他说,必须再发动一次更强烈得多的攻势。为了做到这点,他就必须忍受不堪忍受的东西——忍气吞声地再次要求大量增援部队。他潸然泪下。正当参谋们离会时,他接到了东京来的一封电报。东条很不高兴,处处都在奏捷,只有菲律宾除外。本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突然扑倒在桌上。人们忙把这位不省人事的司令长官抬到隔壁的房间。
    在科雷吉多尔,奎松坐在轮椅里收听广播。罗斯福在发表广播演说,告诉人们数千架飞机即将飞往前线——欧洲。奎松越听越怒,他指着主岛上升起的浓烟说:“我为人民工作了三十年,希望了三十年。现在他们正在为一面不能保护他们的旗帜而家破人亡。POR DIOS YTODOS LOS SANTOS! (凭上帝和一切神灵起誓)我受不了这样口口声声只有英国和欧洲。这个流氓吹嘘的飞机在哪里?美国人在为一个远房表亲的命运痛苦得打滚,而他自己的女儿正在后屋被人奸污!”
    他把麦克阿瑟召来,对他说:“也许我在科雷吉多尔毫无用处。我到马尼拉去当战俘有何不可呢?”麦克阿瑟认为这种投降会被别国误解。“局外人怎么想,我不在乎,”奎松反驳说,但是他答应再作考虑。
    是晚,一个年轻的菲律宾少尉爬上科雷吉多尔的岩石成堆的海岸。他身上捆着一大包乒乓球当作救生圈,从巴丹游到这里来告诉奎松,前线的菲律宾军人与美国军人之间的敌对情绪在上升。“我们认为我们的食物配给量应该跟美国人一样。”安东尼奥·阿基诺对总统说。他是菲律宾甘蔗大王、菲律宾议会议长本尼诺·阿基诺的长子。“给我们吃的只有鲑鱼和沙丁鱼,每天一罐三十个人吃,还得分两顿。”
    奎松大怒。他召集了内阁会议,对他们说,他要请求罗斯福总统让他发表宣言要求美国立即同意菲律宾绝对独立。然后他将解散菲律宾军队,宣布中立。这样,美国和日本都得把军队撤走。
    副总统塞尔希奥·奥斯梅纳试图指出这种行动在华盛顿所会造成的后果,但是奎松怒不可遏。一阵咳嗽咳得他动弹不得。为了使他平静下来,奥斯梅纳勉强同意给罗斯福发电报。与通常一样,电报要经过麦克阿瑟的手。麦克阿瑟不但让电报发了出去,而且,由于他痛苦地怀疑华盛顿——特别是马歇尔——在故意拆他的台,所以还附上了自己对局势的悲观估计,以之支持电报里的态度【麦克阿瑟的部下对他无比忠诚,他们对国内的人的批评比他更加无所顾忌。同他们的主帅一样,他们认为应对抛弃他们负主要责任的是乔治·马歇尔,因为麦克阿瑟在任总参谋长期间没有把他晋升到将级,所以他始终耿耿于怀。马歇尔周围的人则坚持说马歇尔为人非常客观,从来不让个人之间的分歧影响他的军事判断,他了解菲律宾,也爱菲律宾(在他还是一个年轻的中尉时,他在科雷吉多尔附近的三个小岛立了“不得扰民”的牌子),但是他长期以来一直深信,美国如在太平洋大规模承担义务的话,对希特勒说来正中下怀。——作者】。“不可否认,我们已临近失败,”他写道,奎松的计划“也许为避免即将到来的灾难性的大溃退提供了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麦克阿瑟此举是在拿他的军人前途冒险,但是他认为值得一博。奎松这个孤注一掷的建议或许能叫华盛顿惊醒过来采取行动。
    电报使马歇尔感到吃惊,麦克阿瑟“以并非两可的态度支持奎松的立场”这个事实,也使他愕然。罗斯福的反应十分明确。“我们根本不能这样做,”他简洁地对马歇尔和史汀生这样说。总参谋长在此之前对罗斯福的领导才能总是有些怀疑,但是总统这一果断决定使他终于相信罗斯福确实是位“伟人”。
    以他的洞察力,罗斯福未曾期望过奎松和麦克阿瑟会同意“阿卡迪亚”的首先击败希特勒的决策,他必须想办法使他们相信他正在向西南太平洋派出一切可能派出的力量。后来,到三月中为止,已有七万九千名军队开赴太平洋战场——几乎四倍于派往欧洲的兵员。可以调动的飞机也部分派往东方【罗斯福显然是愿尽一切可能支援麦克阿瑟的,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三十日,他给海军部长诺克斯写了如下一个备忘录:“我希望作战计划能探索一切可能办法解救菲律宾。我明白这会有很大的风险,但这一目的很重要。”——作者注】。
    必须使奎松懂得现在有两个战场——几乎已有二十万吨美国船舶在北太平洋沿岸被击沉,而隆美尔又咄咄逼人,有把英国人打退到亚历山大港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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