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8章


    他对他的私人医生莫兰勋爵说,在仪式进行中他感到心悸,最好给他诊诊脉。  “一切都太令人激动了,”他兴奋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这是一场新的战争:俄国打了胜仗,日本参加进来了,美国也完全卷入了。”
    圣诞节早晨,罗斯福带他的客人去教堂。他说,“让温斯顿去和美以美教徒一起唱唱赞美诗有好处。”他唱了一首以前他没听过的赞美诗——《啊!小城伯利恒》。礼拜做完后,他花了几个小时准备他要向美国国会发表的演说。明天上午他的听众的情绪又将如何呢?有些人对英国人实在算不上友好。
    丘吉尔向国会说:“你们竟然请我到美国参议院会议厅来向国会两院代表发表讲话,使我感到莫大荣幸。我不禁想到,假如我的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英国人,而不是倒过来的话,我此刻可能是自己走到这里来了。”从这句话开始,听众的情绪就给他抓住了。他在谈到日本人时大声说道:“他们把我们看成什么样的人?”场内一阵高呼。他继续用压倒了喧嚷声的声音富有感情地、有力地谈到了未来的任务。“我们并无窥测未来奥秘的天赋,但是我仍然要声明我的坚定不移的希望和信念,这就是,在未来的岁月中,英美两国人民,为了他们本身的安全,也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将要庄严、正直与和平地并肩前进。”
    场内爆发了一阵自发的、毫无保留的掌声。
    然而美国的将领们却不是这种情绪。他们刚听说,他们的易于冲动的总统前一天晚上自己推着轮椅到丘吉尔的房间里进行了一次临时决定的会谈,而且还答应,如果菲律宾的供应线被切断了,可以考虑把本来答应给麦克阿瑟的援兵拨给英国。美国各军种的参谋长们一怒之下去求助于史汀生。史汀生也“气极了”,立刻打电话给霍普金斯说,总统如果继续这样自己凭侠义作决定,那就只能请他另找一位陆军部长。罗斯福急忙否认“曾经提出过任何这类建议”,并且斩钉截铁地说他从未考虑过挪用给麦克阿瑟的补给品。
    当天下午举行了“阿卡迪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气氛焦躁不安。这次,是罗斯福本人给了英国人一掌。他说,他不相信已提供的资料目前利用得很得当。参谋长们是否讨论过在远东建立联合司令部的可能性?他这话是呼应马歇尔将军的建议。马歇尔在前一天曾对英美两国的参谋长们说过“必须由一个人来指挥整个战区——空中、地面和舰只”。
    丘吉尔强烈地表示不同意。如果战线连在一起,象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那样,统一指挥当然不错,可是现在在远东有些盟军部队彼此相距千里之遥。“那里的局势是,某些特殊战略地点是必须固守的,  每个地区的司令完全明了他应做的事情,”他说。“困难问题在于应用运到那个地区的资源。这是只能由有关政府解决的问题。”
    供应大臣比弗布鲁克勋爵给霍普金斯递了一张条子:
    “你应该做丘吉尔的工作。他想听意见。他尚无定见,需要讨论。”
    在这张条子的鼓励下,霍普金斯对丘吉尔说:“在你知道我们属意何人之前,不必匆忙拒绝总统行将对你提出的建议。”美国属意的是阿奇博尔德·韦维尔将军。
    第二天晚上,英国的参谋长们来见丘吉尔,说他们在原则上准备接受联合司令部,他们建议,选一个美国将领领导ABDA(美英荷澳)司令部【ABDA分别为英文美国、英国、荷兰、  澳大利亚的第一个字母。——译注】。丘吉尔以为他的参谋长们听到美国人愿意接受韦维尔时会象他自己一样高兴,不料他们认为这是罗斯福耍滑头——远东正摇摇欲坠,等到打了败仗就成了韦维尔的过失了【韦维尔在得到任命通知时苦着脸说:“要男人抱孩子的事我倒是听说过,可是这次要抱的是双胞胎。”——作者】。
    丘吉尔不大同意他们的态度。他不相信罗斯福是想“嫁祸于我们”,他自己也不愿意把新加坡失败的责任推到美国人身上去。想想澳大利亚人会怎么说吧!不久前澳大利亚总理约翰·柯廷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澳大利亚对美国抱着期望,并不因为与联合王国有着传统的关系或者血缘关系而感到内疚。”
    他越说越生气。总统的建议是一种友好、慷慨的表示,参谋长们的疑心是对总统的侮辱,他受不了。辩论结束了,怒意却未消。英国参谋长们感到自己在后生小辈的彬彬有礼而又有力的控制下正在变成小伙伴。
    说来很有意思,正是在这场吵闹中,产生了二次大战中意义最为重大的事情——重新肯定了以前的一个决定,建立一个联合指挥体制,即联合参谋长委员会,总部设在西方民主世界的新中心华盛顿。这个非同寻常的成就的创始者是马歇尔,培育者是罗斯福,而它之所以最终得以实现是由于丘吉尔善于接受意见。他排除了他的参谋长们的反对和疑心,努力巩固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团结,实现了他此行所要实现的目的:确定希特勒是主要敌人,认识太平洋战争暂时必须是一场固守阵地的战争。
    元旦上午,罗斯福的思想从军事转向了全球的政治。他拿着一份已对轴心国开战的二十六国联合宣言草案,坐着轮椅来到丘吉尔的房间。宣言草案宣布,  “为了保卫生命、自由、独立与宗教自由,为了维护他们本国土地上和其他地方的人权与正义”,二十六国决心共同作战“反对企图征服世界的野蛮和残暴势力”。据霍普金斯说,丘吉尔赤条条地从浴室里冲了出来。(“我见总统时无论哪次总还在身上至少围上一条浴巾,”丘吉尔说,)罗斯福连忙道歉,好象要告退的样子,但是丘吉尔说:“大不列颠首相在美国总统面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两人都同意了这个日后成为联合国的起源的草案,并且当天就在罗斯福的书房里同苏联大使马克西姆·李维诺夫和中国外交部长宋子文一起在这个文件上签了字。
    “阿卡迪亚”又继续了两个星期。成绩很大,但是有些英国人还是带着牢骚离开了美国。“美国人已经遂愿,以后战争将从华盛顿指挥了,”莫兰勋爵在日记中写道。“但是他们将来如果这样不客气地拨弄我们,那就不聪明了。我国人民对于这个决定很不高兴,他们会同意的充其量也不过是试上一个月再看。”
    丘吉尔满心欢喜地回国了,对会议上商定的两国某些武器生产的最后估计数字极其高兴:一九四二年生产坦克四万五千辆,飞机四万三千架,次年生产坦克七万五千辆,飞机十万架。“他被这些数字灌醉了,”莫兰这样评论。
    “阿卡迪亚”的各种决议几乎刚一做出就被一名日本特务捞到了情报。那个被革职的美国少校“萨顿”在法拉格特广场的陆海军俱乐部里从朋友们口中套到了这个情报,把它传递给了在墨西哥城的间谍头子和智海军中佐。萨顿说,美国原先的全力以赴对日作战的意图已有极大改变,盟军将在尽量挡住日本推进的同时集中力量击败希特勒。他甚至知道了击败日本的最后计划的详细情况:用潜艇群和大型轰炸机协同攻击,轰炸机从中国起飞轰炸九州,用潜艇把通向日本本土的水路全部切断。
    这个成绩着实不小,堪与左尔格的任何成就相比。和智通过两个途径把情报送回了日本,一个途径是当地的一个德国特务,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用密码向柏林发报告,另一个途径是用普通的航空信写给中立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日本海军武官(用隐形墨水书写,墨水是花了二千美元从另一名德国特务那里买来的)。
    萨顿辛苦得来的情报从两个渠道送到了东京。但是海军省大本营陶醉于最近获得的胜利,把这份报告看了一眼以后便忘掉了。
 
 
第十章  飘渺的希望  难逃的失败
 
  
    ·1
    东京与往年一样庆祝了元旦。这是日本人喜爱的节日。欠债偿清了:人流象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拥向明治神宫,要在深夜十二点敲响后往化缘箱里扔钱币,还要为了求好运去买个披着红袈裟的达摩祖师泥塑像。战争没有损害节日的欢乐,反而给人带来了一种期望心情。下次大捷快来了吧?
    陆军军务局长武藤中将到外务省拜会了东乡茂德。几杯屠苏酒饮过后,他说,“国民对胜利太高兴过头了,没有好处。”今后的路途难走。“所以,你的政策应该是尽快结束战争。”第一步是把东条首相换掉。武藤说完后告辞出来,又去向长期以来反对进行军事侵略的前首相冈田说了同样一番话。
    在菲律宾的日军用两路进逼马尼拉的方式庆祝了元旦。那时,本间将军离马尼拉只有十七英里了,前面没有什么阻击部队。南路的军队离马尼拉还有四十英里左右,因为公路和铁路桥梁被炸坏了许多,进军慢了些,但是同样也几乎未遇任何抵抗。本间命令部队停下来整顿军容和队形。他知道,军容不整的军队行军时不可能威严自重,只可能奸淫掳掠。
    市内的商店全都紧闭着门。在码头区附近,《生活》杂志记者卡尔·迈登斯亲眼看到一处处仓库遭抢劫,从汽车到电影胶片什么都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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