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7章


海浪汹涌澎湃,第一批船几乎被浪掀翻,两营步兵和一营山炮兵上船就花了两小时三十分钟。四十七分钟后,第一条船在阿娥城附近靠岸,但是后随的船只被恶浪打翻多艘。日本人在海滩上未遇任何抵抗。
    午前九时许,第一批官兵已全部登陆,虽然遇到一营菲律宾士兵的勇敢抵抗,还是守住了滩头堡。近晚,所有步兵和半数坦克上了岸,沿三号沿海公路向马尼拉行进。
     在马尼拉,麦克阿瑟焦急地等待着林加延湾的消息。他打电报给马歇尔,建议派航空母舰运战斗机到飞机航程能达到菲律宾的水域来。他问:我能否抱此期望?马歇尔回答说,海军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麦克阿瑟所能依靠的只有已运到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飞机。
    拂晓,布利尔顿将军的残存的四架空中堡垒用百磅炸弹轰炸了林加延湾的日本船队,扔完炸弹后朝南飞向澳大利亚。本间不断向马尼拉方向挺进,午后不久攻击了把守主要公路的守军。这些菲律宾军人只受过十个星期的训练,没多少人会用手上的已过时的恩菲尔德式步枪。他们遇击溃逃,以致在后边支援他们的炮兵失却了掩护。北吕宋总司令乔纳森·温赖特少将打电话给麦克阿瑟,请求撤到阿格诺河后边。
    麦克阿瑟一无空军二无海军,只好放弃拒敌于海边的如意算盘,重新拉起他的前任制订的计划,即“橙子三号作战计划 (WPO—3)”。这个计划规定,在敌人登陆行动阻挡不住时,菲美部队可撤到在马尼拉视界之内的巴丹半岛。在这里,守军要准备坚持六个月之久,以待海军运来援兵。麦克阿瑟认为这是个失败主义计划,所以早就把它束之高阁。现在他已别无办法,只能把参谋们叫来,令他们“实施WPO—3计划”。
    局势比麦克阿瑟担心的更糟。次日上午,他发现他的部队已处于强大的钳形包围下。二十四艘日本运输船所载兵员已于夜间在马尼拉东南六十空里的拉蒙湾登陆,日军十六师的近一万名部队已兵分三路朝马尼拉挺进。十时,麦克阿瑟命令南吕宋部队 (两个师)撤至巴丹。南部的战斗还没有开打就结束了。麦克阿瑟不得不下令把他的司令部于晚间迁到科雷吉多尔岛。
    在附近的海军大楼里,哈特上将对第十六海军军区司令弗朗西斯·罗克威尔少将说,为了跟着作战部队,他要把司令部南迁婆罗洲,由罗克威尔指挥海军的其余部队。当他们谈话时,上空飞机怒吼,城内炸弹爆炸声震耳,他们可以看到港区到处火光。整个巴石河区尘土滚滚,硝烟弥漫。
    在独立宫里,曼努埃尔·奎松总统正在劝他的执行秘书豪尔格·巴尔加斯和何塞·劳雷尔为人民的利益作空前的牺牲:“你们两个留下来应付日本人。”他和副总统塞尔希奥·奥斯米那与麦克阿瑟一起前往科雷吉多尔。
    他们四人都必须保证不把总统给巴尔加斯和劳雷尔的指示泄漏出去。劳雷尔不肯,因为“人们会骂我们是卖国贼的”。他失声痛哭,要求随总统去科雷吉多尔。当时已身患肺病濒危的奎松坚持说,留下来是劳雷尔的责任。“总得有人在日本人面前保护人民。”
    外边,满载士兵和给养的军用卡车和大轿车,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所有车辆都往北走——朝着海湾彼岸的巴丹方向,天黑后,“唐·埃斯特万号”载着麦克阿瑟和他的大部分参谋人员朝不到三十海里外的科雷吉多尔驶去。海上空气凉爽,月光明亮。远处,在卡维特海军船坞内的油库冒着火光,美国远东航空兵司令部的人员差不多人人穿着短袖衬衣。对美国人说来,这是一个奇异的圣诞夜。
    在北面七百英里外,另一个岛屿要塞也即将陷落。香港岛上面积三十二平方英里的山区大部己陷入日军之手。英军己被分隔成两半,他们的最后防线已岌岌可危。弹药所剩无几,水池只够一两天饮用了。虽然大陆上的抗战情况令人失望,但是香港岛上的抵抗是顽强的,主要是香港义勇防卫队一千七百五十九名战士作战英勇。这支被正规兵戏称为“少爷兵”的义勇军由当地民间的英国人、欧亚混血人、中国人和葡萄牙人组成,他们作战之出色不亚于岛上的其他军队,而且可以说优于大部分军队。
    到了圣诞节上午,岛上守卫部队已告崩溃,被困在岛屿南端狭长的赤柱半岛。  一队队日军横行无忌,开始杀戮伤兵和强奸中、英国籍的护士。防守香港总督府所在地区域多利区的主力部队也行将溃败。九时,日军释放了两名俘虏——一个是英国退伍少校,一个是平民——叫他们带了一封信给香港驻军司令马尔特比少将。信中说:继续抵抗已属徒劳,日本停火三小时,让英国人下决心。
    马尔特比拖到下午三时十五分,勉强下令投降。英国在中国的统治就如是屈辱地告终了。可是,虽然英军投降了,日军的暴行在圣诞节通宵未停。
    菲律宾的圣诞节同样黑暗。那天上午,麦克阿瑟在他新迁到科雷吉多尔岛上的司令部里考虑眼前的阴暗局势。科雷吉多尔位于巴丹半岛南面三英里的马尼拉湾的出口处,是个蝌蚪形小岛。谁掌握此岛,就能控制马尼拉湾,因为该岛象一块骨头卡住了它的咽喉。沿海的火炮以及迫击炮、高射炮力量雄厚,马尼拉山山里的迷宫似的隧道是天然的防空洞,可容纳医院、司令部、仓库和商店。
    美军车辆从四面八方涌向巴丹。从马尼拉出城的三号公路上挤满了卡车。  拖着155毫米炮的曳引车、装载着海军用的枪炮的卡车以及大小轿车、牛车等等。只要在马尼拉北面三十英里的卡隆比特向横跨在宽阔的邦班牙河上的两座桥扔上两颗炸弹,就可以把所有南来的部队的进路完全切断。
     从这两座桥往北十英里就到了圣费尔南多,车辆从那里左转弯驶向巴丹半岛。谁知北上的车队在圣费尔南多遇到了南下的温赖特主力部队,结果是交通拥挤得不堪言状,从圣费尔南多通往巴丹的道路又窄,以致在午前车辆只得退回马尼拉市。
    巴丹半岛本身也乱成一团。抢在本间部队前面惊慌逃难的百姓成千上万地涌向巴丹,有的步行,有的坐牛车或马车,等到美军零星部队来到时已经找不见什么路标,只得到处彷徨。WPO—3计划中的战壕和碉堡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本来应该先将村民疏散,但是显然有谁忘了下达这个命令。村民们莫名其妙地傻看着望不到头的卡车、汽车和炮车隆隆驶过,扬起的尘土厚厚地落在他们的竹屋上。
    WPO—3计划要求有半年的军粮,但现有的还不够吃一个月。不错,还有一些给养正在由水路、铁路和公路运来,可是通往巴丹的道路还能保持几个小时的畅通呢?唯一的希望是但愿温赖特的部队能把南下的敌人再挡住半个月,这样,巴丹的部队就有时间构筑防御工事,南吕宋部队也能通过马尼拉撤到巴丹。这种希望即使有的话也小得很。接着,传来了正式报告说日军已经穿过阿格诺河防线——巴丹与日军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看来,想让那些训练既差,又已筋疲力尽的防守部队长时间堵住敌人是不大可能的了。他们甚至能不能坚持到元旦呢?
    在圣诞节那天,一架飞机把一位将军从美洲大陆送到了夏威夷。他就是挑选来接替金梅尔将军指挥全部太平洋海军的切斯特·尼米兹。他的头发已开始发白,但看上去精神抖擞,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他早就希望能指挥海军。
    不到几小时,尼米兹就发现了他怕发现的东西——悲观情绪大浓。士气“低到无可再低”,他甚至看到珍珠港事件的打击已经使几位高级将领的头发都变白了。他召见了原来的参谋班子,他们中间有几个人还在遵医嘱吃镇静剂。“不会有任何调动,”他说。“我对各位完全信任。我们挨了一次猛揍,但是我对于最后结果毫不怀疑。”
    他那个班级从军校毕业时的毕业生纪念册上对他的描写是“性格开朗,对明天充满信心”。确实,他的沉着、冷静很有感染力。不过,他也清楚,精神上的完全恢复需要时日。太平洋舰队在几个月之内不可能大举反击。
    在沉没的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的舱里,苟延残喘到最后的几个人也终于毫无气息地躺在A—111储藏室的搁板上了。舱壁上挂着的月历上,从十二月七日到二十三日每天都划着一个×。
    
·5
    “今天是一个奇异的圣诞夜,”丘吉尔富有感情地说。他在白宫南阳台上站在罗斯福旁边向聚集在南草坪参加传统的白宫圣诞树点灯仪式的三万名听众发表演讲。“差不多全世界都陷入了生死搏斗,国与国之间用科学所能发明的最可怕的武器互相进攻……这里,在席卷所有的陆地和海洋并越来越逼近我们的家园的战争的狂风暴雨当中,这里,在一切纷乱当中,我们今天晚上在每一座茅屋小舍之内,在每一颗豁达的心中都得到精神上的安宁……让儿童们快乐欢笑地过一夜吧。让圣诞老人的礼物使他们玩得更高兴吧。让我们这些成年人也尽情地和他们一起享受无眠的快乐,然后再重新去面对摆在我们前面的严肃的任务和艰难的岁月吧。我们决心要以我们自己的牺牲和勇敢使得这些孩子不致被人夺去他们的遗产,不致被人剥夺他们生活在一个自由和安宁的世界上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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