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6章


    日本的大作战计划的第一阶段在战场上实施时与它在地图上演习时一样干脆利落。在马来亚发生的混乱很快就过去了。山下将军沿马来半岛挥戈南下,直指新加坡。在北面远处,最后留在中国大陆的印度兵、苏格兰兵和加拿大兵此时都已经跨过狭窄的海湾撤到香港,这些残兵败将的到来,在香港造成了近于恐慌的状态,因为这件事很能说明英国的军事形势实际上己进入绝境。
    在太平洋上,美国的关岛在经过短促的争夺战后已陷入日军之手。在这场交战中,美方死了十七名士兵和土人,日军一人丧生。但是,在离檀香山两千英里的威克岛,美军作了殊死抵抗。十二月十一日上午,由海军陆战队少校詹姆士·德弗罗指挥的势单力薄的驻防部队击退了梶冈定道少将的“威克岛进击部队”——一艘轻巡洋舰、六艘驱逐舰、两艘运输舰和五百六十名受过步兵训练的海军登陆部队。梶冈在把部队重新组合并从正在返回日本的珍珠港进击部队取得洋面增援以后,于十二月二十三日清晨用八百三十名水兵对威克岛发动第二次进攻。
    在海滩上,德弗罗只有二百五十名海军陆战队员和一百名平民志愿兵,弹药也少得可怜。守卫者奋勇抵抗,直打到弹尽。午前八时三十分,德弗罗只得手拿挂着白布的拖把棍走出弹痕累累的指挥所向一名日本军官投降。这个日本军官递给他一支烟,还说他曾在一九三九年参加过旧金山博览会。当天下午,梶冈将军身穿雪白的军服,佩带着勋章和军刀,上岸正式占领这个只有二.五平方英里的珊瑚岛。关岛被改名为大宫岛。
    日本用隆重的庆功仪式和褒奖称颂之词欢迎从珍珠港凯旋的英雄们,但是山本在语言间表现了谨慎,指示部下务必戒骄。“前途战斗还多。”
    南云中将奉命带第一次和第二次攻击队的指挥官渊田美津雄和岛崎重和到东京觐见天皇。宫内省事先已把天皇要问的事项写成单子交了下来,草鹿把应答的话一字一句写了下来,免得南云到时冒出他家乡会津的土话来。在见天皇时,起初一切顺利,可是到天皇随口提出问题的时候就不妙了。两个低级军官在旁边急得冒汗。身材矮小、生性鲁直的南云又说开了土话,在谈到美国的海军将领时口口声声“阿衣子(那家伙)” 、“科衣手(这家伙)”。但是,他们的回答天皇挺爱听,原定十五分钟的觐见延长了半个钟头。天皇问渊田有没有击毁什么医务船或者民航机和教练机。渊田慌了神,忘了应该通过宫里的人把话奏给天皇,直接回答说没有攻击任何非战斗人员。对于渊田,这个时刻实在难受——比进行袭击更需要勇气,他想。
    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已联合起来反对希特勒,但是此时罗斯福和丘吉尔极其需要在世界的另一面得到帮助。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于十二月月中在莫斯科客气地问斯大林:他是不是能与盟国一致向日本宣战?斯大林解释说,为了击退希特勒,他不得不从远东把兵调了回去,照他看来至少要四个月的时间才能重新调集兵力。在兵力没有恢复之前,他不能向日本宣战,也不能去惹它。也许不到那个时候,日本自己就攻击俄国了,那也就把问题解决了:他宁愿出现这样的局面,因为要是到东面几千英里外再打一场战争的话,很难取得人民多少支持。
    奇怪的是,他相信要不是德国人的话,日本空袭是不可能成功的。据一份秘密报告说,德国人为日本出了一千五百架飞机和数百名飞行员。
    “日本在空中表现出来的技术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意料,”艾登委婉地说。
    “我们有过同日本人在空中作战的经验,在中国也对他们仔细观察了很长时间,所以我的结论是,这不是真正的日本人的战争。我认为有些日本飞行员是在德国训练的,另外是一些德国飞行员。”
    “你认为那些飞机是怎么去的?”
    “大概是经过南美去的。”
    艾登为没有派十个航空中队到俄国战场表示歉意,他们不得不派到新加坡去。
    “我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斯大林说。
    “我们为此深为抱憾。”
    “我完全知道这种情况。局势已经变了。我们自己也有过困难的时期。”
    “我非常感谢你的回答的精神,”艾登说。“到形势好转以后,我们将非常乐于帮助你们。”
    斯大林则为他不能在远东给予帮助表示抱歉。“现在我们无能为力,但是到明年开春我们就能作好准备,那时将给予帮助。”
    艾登再次努力想取得一个比较肯定的承诺,并把马来亚局势日益恶化作为题目。
    “如果苏联对日本宣战,”斯大林回答说,“我们就必须在陆上、海上和空中进行一场真正的战争,同比利时和波兰那种对日宣战不一样。因此,我们必须仔细估计需要投入的部队。目前我们还没有准备就绪……。我们宁愿日本先进攻我们,而且我认为日本很可能会这样做——现在不会,以后会。德国人如果被逼紧了,就会催促日本人攻击我们,在这种情况下,预计日本可能在明年年中进攻。”
    艾登还是不够满意。“恐怕日本人在这期间会采取各个击破的政策,先解决我们,然后再攻打苏联。”
    “大不列颠对日本并不是孤军作战。中国、荷属东印度和美利坚合众国都是英国的盟友。”
    “目前,主要攻击目标是马来亚,在那里盟国帮不了我们多少忙,”艾登说。今后六个月是最困难的时期。“我们已经坚持下来了,以后还要坚持到底。不过局势确实很困难。”尽管如此,也不会为了在马来亚增加兵力而中止利比亚战役。  “远东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我们能派出增援部队。”
    “我认为这样想相当正确。轴心国最薄弱的环节是意大利,这一环一破,整个轴心就垮了。”斯大林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说,要是英国在一九三九年进攻意大利,“地中海局势现已由他们主宰了”。
    那天晚上的宴会一直延长到凌晨,有几个将领酩酊大醉,特别是性格富有特色的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斯大林不好意思地问艾登:“你们的将军喝醉过吗?”
     “他们不常有这种机会,”回答非常婉转。
    丘吉尔在“约克公爵号”上收到了艾登报告他与斯大林的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告别”的电报。这条船当时正在离切萨皮克湾一天航程的海面上,丘吉尔乘着它去赴“阿卡迪亚”之会。“阿卡迪亚”是英美两国第一次战时会议的代号,借用了希腊的那个出名的牧歌式的宁静、安乐之乡的名字。这个名字在世人心目中是安乐园的象征,可是两国会议的目的是要商定一套打击轴心国的最有效办法,可谓完全名不副实。
    丘吉尔和他的参谋长们指望左右“阿卡迪亚”,所以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傍晚到达华盛顿的时候他们已经拟就了一份详细计划:德国是首要敌人,打败德国是胜利的关键。德国一败,意大利、日本势必迅速崩溃。“因此,照我们的经过考虑的看法,AB(美英)战略的首要原则应该是只能从对德战场上抽调为保障在其他战区的有关存亡的利益所必需的最低限度的力量。”
    然而,次日下午举行的第一次会议的情况马上就说明美国到会上来并不光是为了洗耳恭听和举手赞成。美国人说得很明确,只有从正面进攻德国才能取得胜利,英国的机动包围概念无非是小打小咬。这两个国家之间发生这个矛盾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一个是资源本来有限,经过两年多的战争已经筋疲力尽,另一个是刚上战场,而且拥有几乎无穷的人力物力。在美国人看来,战争好比运动场上的比赛,至于和平到来后的局面,他们很少去想。老谋深算的英国人则认为战争本是灵活的事,是政策的继续,随时可以变更方向。  甚至美国在英国将领中最好的朋友约翰·迪尔爵士私下也认为,美国对什么叫战争连一点儿概念也没有——根本没有;他们的武装部队对战争之无准备令人难以想象。
     
·4
    在丘吉尔抵达华盛顿那天,八十五艘运输船载着大批进攻部队逼近菲律宾。潜艇“斯廷格雷号”发现了这支船队,及时向麦克阿瑟报警。麦克阿瑟估计日本人要在他已部署了大部分炮兵的林加廷湾南端登陆。日本人从“林加延湾之战”的报道中已深知那里集中了炮兵,因此,他们的十四军准备在北面几英里的海岸登陆。
    十四军司令官本间雅晴将军是个业余剧作家。他很早就反对走战争的道路。他曾与英国军人相处过八年,其间曾随英国远征军于一九一八年到法国服役。因此,他对西方颇怀敬意,也多少有点了解。在南京失陷后,他曾公开说“若不立刻实现和平,灾祸势将来临”。后来他还私下对武藤将军说过东条当陆相很不得当。
    他的部下知道自己已身临何处的人很少。他们五天前在福摩萨和澎湖列岛秘密上船,有些军官虽然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是得到的指令也极模糊。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二时,本间指挥下的四万三千一百一十名士兵中的第一批开始上登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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