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3章


    丘吉尔不大同意他们的态度。他不相信罗斯福是想“嫁祸于我们”,他自己也不愿意把新加坡失败的责任推到美国人身上去。想想澳大利亚人会怎么说吧!不久前澳大利亚总理约翰·柯廷在一篇文章中写道:“澳大利亚对美国抱着期望,并不因为与联合王国有着传统的关系或者血缘关系而感到内疚。”
    他越说越生气。总统的建议是一种友好、慷慨的表示,参谋长们的疑心是对总统的侮辱,他受不了。辩论结束了,怒意却未消。英国参谋长们感到自己在后生小辈的彬彬有礼而又有力的控制下正在变成小伙伴。
    说来很有意思,正是在这场吵闹中,产生了二次大战中意义最为重大的事情——重新肯定了以前的一个决定,建立一个联合指挥体制,即联合参谋长委员会,总部设在西方民主世界的新中心华盛顿。这个非同寻常的成就的创始者是马歇尔,培育者是罗斯福,而它之所以最终得以实现是由于丘吉尔善于接受意见。他排除了他的参谋长们的反对和疑心,努力巩固了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团结,实现了他此行所要实现的目的:确定希特勒是主要敌人,认识太平洋战争暂时必须是一场固守阵地的战争。
    元旦上午,罗斯福的思想从军事转向了全球的政治。他拿着一份已对轴心国开战的二十六国联合宣言草案,坐着轮椅来到丘吉尔的房间。宣言草案宣布,  “为了保卫生命、自由、独立与宗教自由,为了维护他们本国土地上和其他地方的人权与正义”,二十六国决心共同作战“反对企图征服世界的野蛮和残暴势力”。据霍普金斯说,丘吉尔赤条条地从浴室里冲了出来。(“我见总统时无论哪次总还在身上至少围上一条浴巾,”丘吉尔说,)罗斯福连忙道歉,好象要告退的样子,但是丘吉尔说:“大不列颠首相在美国总统面前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两人都同意了这个日后成为联合国的起源的草案,并且当天就在罗斯福的书房里同苏联大使马克西姆·李维诺夫和中国外交部长宋子文一起在这个文件上签了字。
    “阿卡迪亚”又继续了两个星期。成绩很大,但是有些英国人还是带着牢骚离开了美国。“美国人已经遂愿,以后战争将从华盛顿指挥了,”莫兰勋爵在日记中写道。“但是他们将来如果这样不客气地拨弄我们,那就不聪明了。我国人民对于这个决定很不高兴,他们会同意的充其量也不过是试上一个月再看。”
    丘吉尔满心欢喜地回国了,对会议上商定的两国某些武器生产的最后估计数字极其高兴:一九四二年生产坦克四万五千辆,飞机四万三千架,次年生产坦克七万五千辆,飞机十万架。“他被这些数字灌醉了,”莫兰这样评论。
    “阿卡迪亚”的各种决议几乎刚一做出就被一名日本特务捞到了情报。那个被革职的美国少校“萨顿”在法拉格特广场的陆海军俱乐部里从朋友们口中套到了这个情报,把它传递给了在墨西哥城的间谍头子和智海军中佐。萨顿说,美国原先的全力以赴对日作战的意图已有极大改变,盟军将在尽量挡住日本推进的同时集中力量击败希特勒。他甚至知道了击败日本的最后计划的详细情况:用潜艇群和大型轰炸机协同攻击,轰炸机从中国起飞轰炸九州,用潜艇把通向日本本土的水路全部切断。
    这个成绩着实不小,堪与左尔格的任何成就相比。和智通过两个途径把情报送回了日本,一个途径是当地的一个德国特务,此人几乎每天晚上都用密码向柏林发报告,另一个途径是用普通的航空信写给中立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日本海军武官(用隐形墨水书写,墨水是花了二千美元从另一名德国特务那里买来的)。
    萨顿辛苦得来的情报从两个渠道送到了东京。但是海军省大本营陶醉于最近获得的胜利,把这份报告看了一眼以后便忘掉了。
 
第九章  “我们前面的艰难岁月”
 
  
·1
    星期一上午,美国人在他们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军事失败的打击下仍然惊魂未定。但在街上,没有惊慌失措的场面,甚至看不到激动的表现,互不相识的行人只是以如梦方醒的神情默然相视。在国难面前,个人的问题已不足道。干涉主义者与“美国第一主义者”之间的激烈争吵顷刻之间变得毫无意义。
    陆军部担心日本人用航空母舰攻击巴拿马运河的水闸或者加利福尼亚沿海的飞机制造厂。政府高级官员中许多人紧张万分,内中竟有人给白宫打电话说西海岸已属无法防守,战线应该移到落基山脉。
    珍珠港之变使美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力量暂时陷于瘫痪,但是它另外还有一个更持久的影响。国民的信件和电报象潮水般涌向白宫,向政府保证全力支持和合作。美国人永远也不会忘记珍珠港。
    星期一正午刚过,参、众两院的议员和最高法院的法官们鱼贯进入众议院大厅。在挤得满满的旁听席里坐着罗斯福夫人。她“感触很深”,提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她曾如何为她的丈夫和兄弟担忧。现在,她已经有了四个到了从军年龄的儿子。坐在她旁边的是总统请来的另一位战时总统伍德罗·威尔逊的夫人。
    快敲一点的时候,全体阁员进入大厅。众议院议长萨姆·雷朋敲槌请场内肃静,接着便高声呼喊:“美利坚合众国总统!”罗斯福由他的儿子詹姆斯扶着慢步走入会场。总统翻开一本黑皮记事本,开始宣读:“昨天,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一个将永远负着耻辱的日子——美利坚合众国突然遭到日本帝国海空部队的蓄意进攻……”
    这篇讲话历时几分钟,频频为掌声所打断。最后,总统说:“我要求国会宣布,自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星期日,日本无端和懦怯地发动进攻开始,合众国与日本帝国之间就已存在着战争状态。”
    罗斯福在如雷的掌声、欢呼声和激动的喊叫声中合上了记事本。他举手向大家致意,重又扶着他儿子的手臂走下了讲台。自他担任总统以来,罗斯福第一次代表了全体美国人民讲话。各种政治信仰的人汇合成了一个愤怒的声音。党派已被忘却,至少已暂时被忘却。美国宣布了全面战争。
 
·2
    在阴雨和浓云的笼罩下,“威尔土亲王号”和“反击号”驶入暹罗湾纵深。十二月九日下午一时四十五分,日本的I—56号潜艇发现了它们。I—56号潜艇的报务员赶紧报告这一发现,但是由于天电干扰严重,他一再发报仍无法使对方明白。在暹罗湾彼岸的西贡海军第二十二航空大队,司令官松永贞市少将满有把握地认为这两艘军舰仍在基地。两架侦察机刚从新加坡返航。从它们带回来的照片上看,好象有一艘军舰就是这两艘巨舰中的一艘(其实是一个大型浮动码头)。
    下午三时,西贡终于听清了I—56号潜艇发来的电报:两艘敌主力舰和四艘敌驱逐舰正在普鲁康多尔岛附近以十四海里时速向北行驶。看来这个报告比侦察机的报告更合乎逻辑,于是松永少将令飞机作好海上袭击的准备。在急急忙忙往机上装鱼雷的时候,来了一大群陆军军官打听消息.他们不知怎么已经风闻海军发现了这两艘英国军舰的行踪。飞机一架架在热烈的欢呼声中起飞。
    三十分钟后,在“威尔士亲王号”上的菲利普斯上将向“反击号”及其驱逐舰发出了如下电报:
    “为躲避空中侦察,我们作了大迂回航行,希望在明天星期三日出后不久突击敌人。我们也许有运气能在暹罗湾叫几艘日本巡洋舰或驱逐舰尝尝我们的炮弹。我们肯定能好好地试试我们的高角炮,但是不管我们遇到什么舰只,我都要求你们速战速决,在日本人尚未组织强大的空中攻击之前向东撤走。所以,见敌必击之,击之必沉。”
    尔后的数小时,Z部队的每一艘舰只都兴奋而又悄悄地期待着。不料,到了九时左右,舰队宣布已被三架敌机发现,必须撤回新加坡。各舰一片失望和自嘲情绪。
    那三架使“大拇指汤姆”菲利普斯返航的飞机实际上是盟国的飞机。但是,这几架飞机要不是没有看见英国舰队,就是疏忽了没有向它报告。其时菲利普斯将军正在看他的参谋长从新加坡发来的电报:“据报敌人已在关丹登陆。”关丹位于马来亚东海岸,在哥打巴鲁与新加坡之间。在午夜过后约一时,Z部队改变航线,朝关丹驶去。其实那里根本没有敌人登陆。十二月十日清晨二时十分,日本潜艇I—58号发现了英国舰队,在迂回后朝“反击号”发射了六发鱼雷,但全部打空。舰上谁也不知道这番险情。
    天刚亮,在离关丹约一百海里处,菲利普斯遇见了一艘可疑的拖网船和四条驳船。九时,“威尔士亲王号”和“反击号”朝那艘拖网船驶近。这时护送它们的只有三艘驱逐舰,另一艘——“田纳多斯号”——已回基地加油去了。
    此时,西贡在黎田前派出的三队日机——共计高空轰炸机和鱼雷轰炸机九十六架,侦察机十架——差不多已要放弃找到英国舰队的希望了。事实上,侦察机已在返航途中。突然,一架侦察机在关丹东南七十海里透过云层发现了这两艘战列舰和三艘驱逐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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