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2章


这支被正规兵戏称为“少爷兵”的义勇军由当地民间的英国人、欧亚混血人、中国人和葡萄牙人组成,他们作战之出色不亚于岛上的其他军队,而且可以说优于大部分军队。
    到了圣诞节上午,岛上守卫部队已告崩溃,被困在岛屿南端狭长的赤柱半岛。  一队队日军横行无忌,开始杀戮伤兵和强奸中、英国籍的护士。防守香港总督府所在地区域多利区的主力部队也行将溃败。九时,日军释放了两名俘虏——一个是英国退伍少校,一个是平民——叫他们带了一封信给香港驻军司令马尔特比少将。信中说:继续抵抗已属徒劳,日本停火三小时,让英国人下决心。
    马尔特比拖到下午三时十五分,勉强下令投降。英国在中国的统治就如是屈辱地告终了。可是,虽然英军投降了,日军的暴行在圣诞节通宵未停。
    菲律宾的圣诞节同样黑暗。那天上午,麦克阿瑟在他新迁到科雷吉多尔岛上的司令部里考虑眼前的阴暗局势。科雷吉多尔位于巴丹半岛南面三英里的马尼拉湾的出口处,是个蝌蚪形小岛。谁掌握此岛,就能控制马尼拉湾,因为该岛象一块骨头卡住了它的咽喉。沿海的火炮以及迫击炮、高射炮力量雄厚,马尼拉山山里的迷宫似的隧道是天然的防空洞,可容纳医院、司令部、仓库和商店。
    美军车辆从四面八方涌向巴丹。从马尼拉出城的三号公路上挤满了卡车。  拖着155毫米炮的曳引车、装载着海军用的枪炮的卡车以及大小轿车、牛车等等。只要在马尼拉北面三十英里的卡隆比特向横跨在宽阔的邦班牙河上的两座桥扔上两颗炸弹,就可以把所有南来的部队的进路完全切断。
     从这两座桥往北十英里就到了圣费尔南多,车辆从那里左转弯驶向巴丹半岛。谁知北上的车队在圣费尔南多遇到了南下的温赖特主力部队,结果是交通拥挤得不堪言状,从圣费尔南多通往巴丹的道路又窄,以致在午前车辆只得退回马尼拉市。
    巴丹半岛本身也乱成一团。抢在本间部队前面惊慌逃难的百姓成千上万地涌向巴丹,有的步行,有的坐牛车或马车,等到美军零星部队来到时已经找不见什么路标,只得到处彷徨。WPO—3计划中的战壕和碉堡只不过是纸上谈兵。本来应该先将村民疏散,但是显然有谁忘了下达这个命令。村民们莫名其妙地傻看着望不到头的卡车、汽车和炮车隆隆驶过,扬起的尘土厚厚地落在他们的竹屋上。
    WPO—3计划要求有半年的军粮,但现有的还不够吃一个月。不错,还有一些给养正在由水路、铁路和公路运来,可是通往巴丹的道路还能保持几个小时的畅通呢?唯一的希望是但愿温赖特的部队能把南下的敌人再挡住半个月,这样,巴丹的部队就有时间构筑防御工事,南吕宋部队也能通过马尼拉撤到巴丹。这种希望即使有的话也小得很。接着,传来了正式报告说日军已经穿过阿格诺河防线——巴丹与日军之间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看来,想让那些训练既差,又已筋疲力尽的防守部队长时间堵住敌人是不大可能的了。他们甚至能不能坚持到元旦呢?
    在圣诞节那天,一架飞机把一位将军从美洲大陆送到了夏威夷。他就是挑选来接替金梅尔将军指挥全部太平洋海军的切斯特·尼米兹。他的头发已开始发白,但看上去精神抖擞,一双蓝眼睛炯炯有神。他早就希望能指挥海军。
    不到几小时,尼米兹就发现了他怕发现的东西——悲观情绪大浓。士气“低到无可再低”,他甚至看到珍珠港事件的打击已经使几位高级将领的头发都变白了。他召见了原来的参谋班子,他们中间有几个人还在遵医嘱吃镇静剂。“不会有任何调动,”他说。“我对各位完全信任。我们挨了一次猛揍,但是我对于最后结果毫不怀疑。”
    他那个班级从军校毕业时的毕业生纪念册上对他的描写是“性格开朗,对明天充满信心”。确实,他的沉着、冷静很有感染力。不过,他也清楚,精神上的完全恢复需要时日。太平洋舰队在几个月之内不可能大举反击。
    在沉没的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的舱里,苟延残喘到最后的几个人也终于毫无气息地躺在A—111储藏室的搁板上了。舱壁上挂着的月历上,从十二月七日到二十三日每天都划着一个×。
    
·5
    “今天是一个奇异的圣诞夜,”丘吉尔富有感情地说。他在白宫南阳台上站在罗斯福旁边向聚集在南草坪参加传统的白宫圣诞树点灯仪式的三万名听众发表演讲。“差不多全世界都陷入了生死搏斗,国与国之间用科学所能发明的最可怕的武器互相进攻……这里,在席卷所有的陆地和海洋并越来越逼近我们的家园的战争的狂风暴雨当中,这里,在一切纷乱当中,我们今天晚上在每一座茅屋小舍之内,在每一颗豁达的心中都得到精神上的安宁……让儿童们快乐欢笑地过一夜吧。让圣诞老人的礼物使他们玩得更高兴吧。让我们这些成年人也尽情地和他们一起享受无眠的快乐,然后再重新去面对摆在我们前面的严肃的任务和艰难的岁月吧。我们决心要以我们自己的牺牲和勇敢使得这些孩子不致被人夺去他们的遗产,不致被人剥夺他们生活在一个自由和安宁的世界上的权利。”
    他对他的私人医生莫兰勋爵说,在仪式进行中他感到心悸,最好给他诊诊脉。  “一切都太令人激动了,”他兴奋得说话都有点结巴。“这是一场新的战争:俄国打了胜仗,日本参加进来了,美国也完全卷入了。”
    圣诞节早晨,罗斯福带他的客人去教堂。他说,“让温斯顿去和美以美教徒一起唱唱赞美诗有好处。”他唱了一首以前他没听过的赞美诗——《啊!小城伯利恒》。礼拜做完后,他花了几个小时准备他要向美国国会发表的演说。明天上午他的听众的情绪又将如何呢?有些人对英国人实在算不上友好。
    丘吉尔向国会说:“你们竟然请我到美国参议院会议厅来向国会两院代表发表讲话,使我感到莫大荣幸。我不禁想到,假如我的父亲是美国人,母亲是英国人,而不是倒过来的话,我此刻可能是自己走到这里来了。”从这句话开始,听众的情绪就给他抓住了。他在谈到日本人时大声说道:“他们把我们看成什么样的人?”场内一阵高呼。他继续用压倒了喧嚷声的声音富有感情地、有力地谈到了未来的任务。“我们并无窥测未来奥秘的天赋,但是我仍然要声明我的坚定不移的希望和信念,这就是,在未来的岁月中,英美两国人民,为了他们本身的安全,也为了所有人的利益,将要庄严、正直与和平地并肩前进。”
    场内爆发了一阵自发的、毫无保留的掌声。
    然而美国的将领们却不是这种情绪。他们刚听说,他们的易于冲动的总统前一天晚上自己推着轮椅到丘吉尔的房间里进行了一次临时决定的会谈,而且还答应,如果菲律宾的供应线被切断了,可以考虑把本来答应给麦克阿瑟的援兵拨给英国。美国各军种的参谋长们一怒之下去求助于史汀生。史汀生也“气极了”,立刻打电话给霍普金斯说,总统如果继续这样自己凭侠义作决定,那就只能请他另找一位陆军部长。罗斯福急忙否认“曾经提出过任何这类建议”,并且斩钉截铁地说他从未考虑过挪用给麦克阿瑟的补给品。
    当天下午举行了“阿卡迪亚”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气氛焦躁不安。这次,是罗斯福本人给了英国人一掌。他说,他不相信已提供的资料目前利用得很得当。参谋长们是否讨论过在远东建立联合司令部的可能性?他这话是呼应马歇尔将军的建议。马歇尔在前一天曾对英美两国的参谋长们说过“必须由一个人来指挥整个战区——空中、地面和舰只”。
    丘吉尔强烈地表示不同意。如果战线连在一起,象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那样,统一指挥当然不错,可是现在在远东有些盟军部队彼此相距千里之遥。“那里的局势是,某些特殊战略地点是必须固守的,  每个地区的司令完全明了他应做的事情,”他说。“困难问题在于应用运到那个地区的资源。这是只能由有关政府解决的问题。”
    供应大臣比弗布鲁克勋爵给霍普金斯递了一张条子:
    “你应该做丘吉尔的工作。他想听意见。他尚无定见,需要讨论。”
    在这张条子的鼓励下,霍普金斯对丘吉尔说:“在你知道我们属意何人之前,不必匆忙拒绝总统行将对你提出的建议。”美国属意的是阿奇博尔德·韦维尔将军。
    第二天晚上,英国的参谋长们来见丘吉尔,说他们在原则上准备接受联合司令部,他们建议,选一个美国将领领导ABDA(美英荷澳)司令部【ABDA分别为英文美国、英国、荷兰、  澳大利亚的第一个字母。——译注】。丘吉尔以为他的参谋长们听到美国人愿意接受韦维尔时会象他自己一样高兴,不料他们认为这是罗斯福耍滑头——远东正摇摇欲坠,等到打了败仗就成了韦维尔的过失了【韦维尔在得到任命通知时苦着脸说:“要男人抱孩子的事我倒是听说过,可是这次要抱的是双胞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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