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61章


    “我完全理解,没有异议,”斯大林说。
    “我们为此深为抱憾。”
    “我完全知道这种情况。局势已经变了。我们自己也有过困难的时期。”
    “我非常感谢你的回答的精神,”艾登说。“到形势好转以后,我们将非常乐于帮助你们。”
    斯大林则为他不能在远东给予帮助表示抱歉。“现在我们无能为力,但是到明年开春我们就能作好准备,那时将给予帮助。”
    艾登再次努力想取得一个比较肯定的承诺,并把马来亚局势日益恶化作为题目。
    “如果苏联对日本宣战,”斯大林回答说,“我们就必须在陆上、海上和空中进行一场真正的战争,同比利时和波兰那种对日宣战不一样。因此,我们必须仔细估计需要投入的部队。目前我们还没有准备就绪……。我们宁愿日本先进攻我们,而且我认为日本很可能会这样做——现在不会,以后会。德国人如果被逼紧了,就会催促日本人攻击我们,在这种情况下,预计日本可能在明年年中进攻。”
    艾登还是不够满意。“恐怕日本人在这期间会采取各个击破的政策,先解决我们,然后再攻打苏联。”
    “大不列颠对日本并不是孤军作战。中国、荷属东印度和美利坚合众国都是英国的盟友。”
    “目前,主要攻击目标是马来亚,在那里盟国帮不了我们多少忙,”艾登说。今后六个月是最困难的时期。“我们已经坚持下来了,以后还要坚持到底。不过局势确实很困难。”尽管如此,也不会为了在马来亚增加兵力而中止利比亚战役。  “远东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我们能派出增援部队。”
    “我认为这样想相当正确。轴心国最薄弱的环节是意大利,这一环一破,整个轴心就垮了。”斯大林忍不住又加了一句说,要是英国在一九三九年进攻意大利,“地中海局势现已由他们主宰了”。
    那天晚上的宴会一直延长到凌晨,有几个将领酩酊大醉,特别是性格富有特色的国防人民委员铁木辛哥元帅。斯大林不好意思地问艾登:“你们的将军喝醉过吗?”
     “他们不常有这种机会,”回答非常婉转。
    丘吉尔在“约克公爵号”上收到了艾登报告他与斯大林的会谈“在友好的气氛中告别”的电报。这条船当时正在离切萨皮克湾一天航程的海面上,丘吉尔乘着它去赴“阿卡迪亚”之会。“阿卡迪亚”是英美两国第一次战时会议的代号,借用了希腊的那个出名的牧歌式的宁静、安乐之乡的名字。这个名字在世人心目中是安乐园的象征,可是两国会议的目的是要商定一套打击轴心国的最有效办法,可谓完全名不副实。
    丘吉尔和他的参谋长们指望左右“阿卡迪亚”,所以在十二月二十二日傍晚到达华盛顿的时候他们已经拟就了一份详细计划:德国是首要敌人,打败德国是胜利的关键。德国一败,意大利、日本势必迅速崩溃。“因此,照我们的经过考虑的看法,AB(美英)战略的首要原则应该是只能从对德战场上抽调为保障在其他战区的有关存亡的利益所必需的最低限度的力量。”
    然而,次日下午举行的第一次会议的情况马上就说明美国到会上来并不光是为了洗耳恭听和举手赞成。美国人说得很明确,只有从正面进攻德国才能取得胜利,英国的机动包围概念无非是小打小咬。这两个国家之间发生这个矛盾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一个是资源本来有限,经过两年多的战争已经筋疲力尽,另一个是刚上战场,而且拥有几乎无穷的人力物力。在美国人看来,战争好比运动场上的比赛,至于和平到来后的局面,他们很少去想。老谋深算的英国人则认为战争本是灵活的事,是政策的继续,随时可以变更方向。  甚至美国在英国将领中最好的朋友约翰·迪尔爵士私下也认为,美国对什么叫战争连一点儿概念也没有——根本没有;他们的武装部队对战争之无准备令人难以想象。
     
·4
    在丘吉尔抵达华盛顿那天,八十五艘运输船载着大批进攻部队逼近菲律宾。潜艇“斯廷格雷号”发现了这支船队,及时向麦克阿瑟报警。麦克阿瑟估计日本人要在他已部署了大部分炮兵的林加廷湾南端登陆。日本人从“林加延湾之战”的报道中已深知那里集中了炮兵,因此,他们的十四军准备在北面几英里的海岸登陆。
    十四军司令官本间雅晴将军是个业余剧作家。他很早就反对走战争的道路。他曾与英国军人相处过八年,其间曾随英国远征军于一九一八年到法国服役。因此,他对西方颇怀敬意,也多少有点了解。在南京失陷后,他曾公开说“若不立刻实现和平,灾祸势将来临”。后来他还私下对武藤将军说过东条当陆相很不得当。
    他的部下知道自己已身临何处的人很少。他们五天前在福摩萨和澎湖列岛秘密上船,有些军官虽然知道目的地是哪里,但是得到的指令也极模糊。十二月二十二日凌晨二时,本间指挥下的四万三千一百一十名士兵中的第一批开始上登陆船。海浪汹涌澎湃,第一批船几乎被浪掀翻,两营步兵和一营山炮兵上船就花了两小时三十分钟。四十七分钟后,第一条船在阿娥城附近靠岸,但是后随的船只被恶浪打翻多艘。日本人在海滩上未遇任何抵抗。
    午前九时许,第一批官兵已全部登陆,虽然遇到一营菲律宾士兵的勇敢抵抗,还是守住了滩头堡。近晚,所有步兵和半数坦克上了岸,沿三号沿海公路向马尼拉行进。
     在马尼拉,麦克阿瑟焦急地等待着林加延湾的消息。他打电报给马歇尔,建议派航空母舰运战斗机到飞机航程能达到菲律宾的水域来。他问:我能否抱此期望?马歇尔回答说,海军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麦克阿瑟所能依靠的只有已运到澳大利亚布里斯班的飞机。
    拂晓,布利尔顿将军的残存的四架空中堡垒用百磅炸弹轰炸了林加延湾的日本船队,扔完炸弹后朝南飞向澳大利亚。本间不断向马尼拉方向挺进,午后不久攻击了把守主要公路的守军。这些菲律宾军人只受过十个星期的训练,没多少人会用手上的已过时的恩菲尔德式步枪。他们遇击溃逃,以致在后边支援他们的炮兵失却了掩护。北吕宋总司令乔纳森·温赖特少将打电话给麦克阿瑟,请求撤到阿格诺河后边。
    麦克阿瑟一无空军二无海军,只好放弃拒敌于海边的如意算盘,重新拉起他的前任制订的计划,即“橙子三号作战计划 (WPO—3)”。这个计划规定,在敌人登陆行动阻挡不住时,菲美部队可撤到在马尼拉视界之内的巴丹半岛。在这里,守军要准备坚持六个月之久,以待海军运来援兵。麦克阿瑟认为这是个失败主义计划,所以早就把它束之高阁。现在他已别无办法,只能把参谋们叫来,令他们“实施WPO—3计划”。
    局势比麦克阿瑟担心的更糟。次日上午,他发现他的部队已处于强大的钳形包围下。二十四艘日本运输船所载兵员已于夜间在马尼拉东南六十空里的拉蒙湾登陆,日军十六师的近一万名部队已兵分三路朝马尼拉挺进。十时,麦克阿瑟命令南吕宋部队 (两个师)撤至巴丹。南部的战斗还没有开打就结束了。麦克阿瑟不得不下令把他的司令部于晚间迁到科雷吉多尔岛。
    在附近的海军大楼里,哈特上将对第十六海军军区司令弗朗西斯·罗克威尔少将说,为了跟着作战部队,他要把司令部南迁婆罗洲,由罗克威尔指挥海军的其余部队。当他们谈话时,上空飞机怒吼,城内炸弹爆炸声震耳,他们可以看到港区到处火光。整个巴石河区尘土滚滚,硝烟弥漫。
    在独立宫里,曼努埃尔·奎松总统正在劝他的执行秘书豪尔格·巴尔加斯和何塞·劳雷尔为人民的利益作空前的牺牲:“你们两个留下来应付日本人。”他和副总统塞尔希奥·奥斯米那与麦克阿瑟一起前往科雷吉多尔。
    他们四人都必须保证不把总统给巴尔加斯和劳雷尔的指示泄漏出去。劳雷尔不肯,因为“人们会骂我们是卖国贼的”。他失声痛哭,要求随总统去科雷吉多尔。当时已身患肺病濒危的奎松坚持说,留下来是劳雷尔的责任。“总得有人在日本人面前保护人民。”
    外边,满载士兵和给养的军用卡车和大轿车,把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所有车辆都往北走——朝着海湾彼岸的巴丹方向,天黑后,“唐·埃斯特万号”载着麦克阿瑟和他的大部分参谋人员朝不到三十海里外的科雷吉多尔驶去。海上空气凉爽,月光明亮。远处,在卡维特海军船坞内的油库冒着火光,美国远东航空兵司令部的人员差不多人人穿着短袖衬衣。对美国人说来,这是一个奇异的圣诞夜。
    在北面七百英里外,另一个岛屿要塞也即将陷落。香港岛上面积三十二平方英里的山区大部己陷入日军之手。英军己被分隔成两半,他们的最后防线已岌岌可危。弹药所剩无几,水池只够一两天饮用了。虽然大陆上的抗战情况令人失望,但是香港岛上的抵抗是顽强的,主要是香港义勇防卫队一千七百五十九名战士作战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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