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57章


上午十一时四十五分,他向克拉克机场发电传电报,但是没有打通,用电台呼叫,也没有人回话,报务员显然吃午饭去了。最后,坎贝尔总算与克拉克机场接通了电话,声音很不清晰。一个低级军官在电话里答应立刻把情况报告基地司令或作战处军官。
    到中午十二时十分,吕宋岛上所有的战斗机飞行员都已经相继起飞或进入戒备状态——只有克拉克机场的飞行员例外。那个低级军官还没有把坎贝尔的警报报告上司。机场上停着“空中堡垒”,上空没有任何战斗机保护。
    十二时二十五分,二十七架三菱制造的新式高空轰炸机隆隆飞到了在克拉克机场北面只有二十英里的打拉上空。它们的目标是克拉克机场,在那里,许多地勤人员正从饭厅出来,悠然朝停机坪走去。军需兵正在往尚未上漆的庞然大物“空中堡垒”上装炸弹。约瑟夫·穆尔中尉领导下的十八架P—40B战斗机的驾驶员正懒洋洋地靠着飞机。这些飞机停在机场的边沿,旁边堆着一排空油桶。
     在第三十飞行中队的饭厅里,机械师和轰炸机机组人员正在收听KMZH电台的唐·贝尔的广播。贝尔广播说,“据未经证实的消息,他们正在轰炸克拉克机场。”这句话引起哄堂大笑和怪叫。说真的,还有人不相信珍珠港已经遭到袭击,认为那说不定是哪位“瞎积极”出的主意,要叫人人都保持戒备。
    二十七架三菱飞机上的日本人已经看到一大批美国轰炸机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了。他们的目标清楚得简直难以相信:都停在开旷的场地上,场东面十五英里矗立着阿拉雅山,活像是一块大型交通标志。在这二十七架轰炸机后面紧跟着又来了二十七架轰炸机,由三十五架零式战斗机在上空护航。时间是中午十二时三十五分。离珍珠港被袭已经十个钟头了,克拉克机场上的所有飞机都还蹲在那里等着挨揍。
    在机场边上,属二00海岸炮兵团的新墨西哥州国民警卫队人员正围着他们的三十七毫米和三英寸的高射炮吃午饭。忽听有人喊了一声“海军来了!”来自卡尔斯巴德的中士德韦恩·戴维斯连忙拿起用连队的钱买的照相机拍照。
    “他们扔锡箔干嘛?”有人问。
    “不是锡箔!是天杀的日本佬!”这时,轰隆隆传来了象是货运列车开过时的闹声。
    在机场的另一端,第二十追击中队的一个机长喊道:“天哪!他们来了!”乔·穆尔中尉往他的P—40B奔去,他的中队里的六个飞行员跟在后面。他把飞机滑行到起飞位置后立刻起飞,旋即猛然抬起机首拼命爬上高空。另外两架飞机也起飞了,但是后面的四架中了炸弹。
    空袭警报厉声长号,可是那些地勤人员似乎被头顶上的V形大机群吓呆了,  傻傻地站在那里,直到一串串炸弹朝他们落下来。
    高射炮旁边的国民警卫队人员还是第一次用实弹射击。在训练期间,他们往往不是轰扫把、木箱,就是射击木制模型机。他们射出的炮弹离目标很远就爆炸了,不过,能真正朝着目标开火,倒也使他们感到满足,甚至还有些高兴。
    天空突然之间没有什么可射击了。象这样突如其来的宁静也使人愕然。班长德伍德·布鲁克斯茫然走向机坪。战争,这个概念既新又可怕。地上这里那里抛着残缺的肢体。他看见他的朋友,一个只有十九岁的波兰小伙子,倒在壕沟里。不知怎地,一颗子弹把他炸得象破了的汽球,。看上去简直象透明的一样。
    士兵们象梦游似的从战壕里出来,一时似乎对伤员们的呻吟也听不见了。房子在燃烧,机场那边的油库浓烟滚滚。但是“空中堡垒”只炸坏了几架,这是奇迹。
    穆尔中尉和两位同伴试图追击敌机,但是没料到日本零式飞机飞得比他们快,也比他们灵活,爬高的速度之快惊人。他们原先只知道日本根本没有什么优良的战斗机,虽然陈纳德上校这位出众的、不守成规的人物早在一九四O年秋已把有关零式飞机的准确资料送交了陆军部。这位飞虎队长还详细解释了比较笨重的 P—40B飞机用什么技巧可以击落速度比它们快的零式飞机,可惜这份本来可以使此刻行将阵亡的美国飞行员死里逃生的情报却被打入了冷宫。陈纳德这个人做事也常常出格,上司不能拿他的意见太当真。
    零式飞机几平通行无阻地开始扫射地面上的“空中堡垒”和 P—40B飞机。刚扫射了邻近一个战斗机机场的四十四架零式飞机意犹未尽,也赶来助威。曳光弹点着了油箱,巨大的“空中堡垒”一架接一架爆炸。袭击又突然终止了。机场上到处浓烟滚滚,
 所有的战斗机以及三十架中型轰炸机和观测机都在燃烧。“空中堡垒”只剩下了三架,其余全部被毁。日本海军的飞机一次袭击就使麦克阿瑟的远东空军瘫痪了。日本轰炸机全部安全返航,战斗机也仅仅损失了七架。
    这是珍珠港第二。能用以阻止日本在东南亚迅速取胜的三股最强大的威慑力量一天之内就被消灭了两股:太平洋舰队和麦克阿瑟的空中力量。那第三股威慑力量是英国海军上将“大拇指汤姆”菲利普斯将军指挥的强大的Z部队。据日本侦察所得的最新报告,“威尔土亲王号”和“反击号”还在新加坡港内——那里水浅,不能使用常规的空投鱼雷,而且高射炮防御严密。
    如果能把那两艘巨舰诱出大海就好了。
    这时,舰队正在往北朝日本舰队方向驶去。
    在珍珠港,这时已经查实有十八艘舰只沉没或受重创,一百八十八架飞机被毁,一百五十九架炸坏,美军死亡二千四百零三人。这是场灾难,但总算逃过了更大的浩劫,因为航空母舰幸亏出海去了,而且敌人轰炸时漏掉了海军船坞内的油库和潜艇库。另外,击沉的和炸坏的船只最终还能修复投入战斗。日本损失飞机二十九架,小型潜艇五艘,飞行员死了四十五名,潜艇驾驶员死了九人,被俘一人,即酒卷少尉,因为他的潜艇在瓦胡岛的另一边触礁搁浅了。
    傍晚,七零八落的舰只还在冒烟。天下起了蒙蒙细雨,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油味、烟味和血腥味,闻之令人作呕。谣言越传越多:有人看见八艘日本运辅船在巴布斯角附近行驶……日本已经在卡内奥赫空投了滑翔机和伞兵……还有一支伞兵正在福特岛西南部的蔗地里降落,在马诺山谷也有。
     海军有一份正式报告甚至说一股日本伞兵正在北岸降落,穿着有太阳旗标志的蓝大衣。到处都报告说发现有第五纵队分子、破坏分子或间谍——有的开出租汽车,有的当跑堂,有的当花匠,有的开杂货铺。这些人有的曾在瓦胡岛沿海摇着舢板为日军引路,有的曾开着牛奶车在机场跑道上跑,故意把美国飞机的尾巴敲掉,有的在水库中放毒——总而言之,无恶不作。其实都并无其事。那个真正为侵略者指引目标的罪魁祸手吉川猛夫这时仍然以领事馆低级官员的身份逍遥法外。【此人的真实身份和任务直到战后才查明。——作者】
    天黑后外出是不安全的。每个会动的东西都成了某些急躁的军人的靶子。在惠勒机场,不知谁听到一个飞行员提到了毒瓦斯,警报器就响起来了,在希卡姆机场,一个哨兵瞧见一个黑影——其实是他的一个战友上厕所后回来——立刻就打了几梭子,惹得高射机枪也乱放了一阵,又死伤了一些人。
    在福特岛,  “企业号”的六架飞机出去搜索南云舰队,可是把雷达报告的方向弄反了,朝西南方向搜索了一阵后一无所获返航。这一回珍珠港没有做梦,六架飞机遭到高射炮火猛烈射击。成绩简直刮刮叫:六架飞机有四架被击毁,一架受伤。
    珍珠港市区实行灯火管制,港上却明晃晃的,因为舰只还在燃烧。底朝天的“俄克拉何马号”上空闪着信号弹的亮光。人们想用乙炔喷火器切开船壳进入舱内搭救快要窒息的同伴。
    已经沉底的“西弗吉尼亚号”里也有人挣扎着不得出来。靠舰内残存的空气,有大约六十个人仍然活着。他们敲着墙壁求救,可是没有引起注意。
    造成这场惨剧的原因在后来激烈争论了多年。把党派之见和人事的原因撇开以后,答案很简单。美国军方领导人一直认为日本无力调集一支独立的舰队打击力量(甚至在事情发生之后他们仍然认为南云是从马绍尔群岛出发的),更想象不到日本会“愚蠢到”攻击珍珠港。其实不只是他们才有这种看法。日本海军军令部自己也曾把Z作战计划称为轻率的计划。
    说得更深一点,每个美国人都有一份责任。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由于被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培育起来的经济和社会的革命,由于两个半球不可避免地出现的力量的重新组合,世界脱离了稳定的航道。对于这个事实,美国全国都不愿正视。惨剧便由此而产生了。
 
第九章  “我们前面的艰难岁月”
 
  
·1
    星期一上午,美国人在他们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军事失败的打击下仍然惊魂未定。但在街上,没有惊慌失措的场面,甚至看不到激动的表现,互不相识的行人只是以如梦方醒的神情默然相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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