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46章


攻击部队所有舰只都加足了燃料,除三艘补给舰外,其余全部返航。留下的三艘补给船将在四十八小时后为舰只最后一次加油。
    当天下午,遇到第一次警报。山本用新密码发来电报说,截收到一份很可能是在附近的敌方潜艇发出的无线电报。草鹿查问了手下所有舰长,都说没有截收到未加说明的电报。攻击部队没有因此而不敢前进,它们转向东南方,不顾浓雾,继续维持原速前进。对于甲板底下的飞行员来说,这种等待好像是没有尽头的。他们有的人画画,有的人练剑道,至少有一人已开始写书。战斗机驾驶员志贺淑雄一人就画了八幅水彩画。他把“加贺”舰上的军官们请来欣赏他的私人画展。他为“在此严肃的时刻,创作出如此不严肃的作品”感到羞愧,但他确信以后不会再活着展出这些画了。从最后一次演习到现在已经有几个星期,许多飞行员都深怕技术生疏了。驾驶员爬进座舱,不断练习操纵技术,投弹员则聚精会神地在练习使用瞄准器。只有射手们才能练习实战,他们射击风筝。
    第二天(十二月五日),伊藤中将到外务省拜会东乡外相。他说,通知应该在华盛顿时间下午一时交给赫尔,比原定时间推迟半小时。为什么要推迟?东乡问道。回答是:我算错了。东乡问,通知对方与实际进攻之间,相差的时间是多少。伊藤以“作战机密”为理由拒绝说出进攻的确切时间,但他向外相保证会有足够的时间。临走时,伊藤再次警告,切勿过早通知对方。
    瓦胡岛正下雨。有一架小型单翼飞机在珍珠港上空飞行,吉川坐在这架飞机上作最后一次“游览”飞行。那天早晨,他收到东京的一封急电,要他“全面汇报美国舰队情况”。着陆后,他又在珍珠城内最后转了一圈,核实他空中看到的情况,之后,他给东京发电:
    “……五日下午港内有如下舰只:八艘战列舰,  三艘巡洋舰,十六艘驱逐舰。”
    “魔术”截收到这封电报,但山本运气好。这封电报又一次被放在“保留”的文件筐里。
     
·3
    东京各报,例如《朝日新闻》,继续指责西方准备开战。十二月六日东京各报标题是:
    美徒劳地拖延谈判
    无意与日本和解
    美领导人商讨对日政策
    但未有改变固执态度之迹象
    泰国为实现中立而痛苦挣扎
    恶意中伤,包围日本
    践踏日本之和平意图
    四国同时开始军事准备
    奥托·托利斯彻斯向《纽约时报》发回的专稿谈了他对渐渐临近的危机的印象。他写道,大多数日本人都不相信日本即将同四个国家同时打仗。
    ……但是,他们本能的希望,每天都与他们所感觉到的事实发生矛盾,他们听到的是政府最高级官员们发表的耸人听闻言论。这些官员说,日本正面临它二千六百年历史中最大的危机。他们被召去参加群众大会,倾听对敌人的谴责。他们在报上读到的总是战争叫嚣。看到的是到处都在挖掘防空洞和蓄水池,防备空袭。他们进行防空演习,特别是演习如何对付日本城市中最可怕的事情——灭火。还有,赋税和物价都在上涨。他们明白,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为了开玩笑,而是为了战争,一场真正的战争,一场在不久以前还似乎是不大可能的战争,而目前正向日本——太阳神土——伸出其炽热的双臂。
    国民不想打仗,但他们也不愿意放弃他们为之战斗的战争带来的果实,因为在战争中他们流了血,失去了财富。他们听人说,这场战争是自卫战,是为拥挤在几个自然资源贫乏的小岛上的日本人民取得地盘的战争,是为把十亿东方人从白种人剥削下解放出来的战争。……”
    如果认为一旦战争果真来到日本,日本人会厌战,会不愿打,或认为他们进行战争的潜力小,象外表看来的那样窘迫,那将是极大的错误。作为爱国主义和宗教信仰合二为一的神权家族制国家的成员,他们不仅说,“不管对不对,总是我的祖国”,他们还将抱着最大的宗教信仰热忱坚信,不论个别政治家犯了什么策略上的错误,他们的祖国总是正确的。
    在马尼拉,亚洲舰队司令托马斯·哈特上将预言,敌对行动随时可能发生。他的力量不足的舰队——只有一艘重型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十三艘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四烟囱驱逐舰和二十九艘潜艇——已作好战斗准备,弹药上了架,鱼雷装上了弹头。
    连续三个晚上,在附近主要的轰炸机基地克拉克机场上空,都发现有国籍不明的飞机飞行,但麦克阿瑟将军却没有惊慌失措。那天下午,他和哈特一起与一位来自新加坡的客人、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海军中将汤姆·菲利普斯爵士进行会谈。在暹罗湾附近的印度支那海面上发现一支日本舰队,后来消失在雾中。这支舰队是前往直接进攻马来亚和新加坡呢,还是仅仅在泰国登陆?
     麦克阿瑟满有把握地说,到四月份他手下将有一支二十万人的训练有素的军队和一支拥有二百五十六架轰炸机和一百九十五架战斗机的强大空中力量。
    “道格,那真是第一流的,”哈特插话说,“不过,眼下我们的防御力量如何呢?”答案显然是令人痛心的。麦克阿瑟号称拥有十三万军队,但是,几乎有十万人的菲律宾陆军师,只受过几个月的正规训练,装备又很差,差不多可以说,他们唯一干得不错的就是敬礼,他的空中力量也不足,只有三十五架“空中堡垒”和一百零七架P—40。
    会谈结束后,菲利普斯——绰号叫“汤姆拇指”,这是由于他的身材,他比拿破仑还矮一英寸——向哈特提出了一个具体要求。他要求哈特派出四艘驱逐舰到他的舰队,与他的舰队——包括战斗巡洋舰“反击号”和战列舰“威尔士亲王号”——一起从新加坡出发,沿马来亚东海岸北上,与日本这支南下的舰队抗衡。哈特刚答应派出自己的四艘已经陈旧的驱逐舰,就有一名信使给菲利普斯送来电报:以新加坡为基地的飞机又一次在泰国沿海附近发现日本舰队。
    “将军,”哈特对菲利普斯说,“你打算几时飞回新加坡?”
    “明天启程。”
    “如果你想在战争开始前在新加坡的话,我建议你立刻动身。”
    那天下午,发给赫尔的通知的定稿,连同给日本驻华盛顿使馆的总的指示,交给了外务省电信课长龟山一二。他奉命在华盛顿时间十二月六日上午八时左右把这些指示发到日本使馆。在指示抵达后一小时,将发去通知的前面十三部分的英文稿,以防翻译错误。为了保密,通知的最后一部分,即宣布断交的第十四部分,要在十二月七日上午四时或五时才发到。
    一般说来,与华盛顿的通讯联络是良好的,从未超过一小时。考虑到可能还要有更正电文和遇到事前未能预见的故障,龟山把时间打得充裕一点,于上午八时三十分把指示和前面十三部分送到中央电报局,四十分钟后,指示发到了华盛顿,一小时后,通知的前面十三部分也陆续发出。
    龟山十分满意地回到家里,这些电报肯定比限期早得多抵达。第二天下午他将发出关键的第十四部分,并在此半小时后,把给来栖和野村的最后指示也发出去,命令他们把十四部分内容全部于华盛顿时间十二月七日下午一时交给赫尔。
    机动部队实行全面灯火管制,迎着风浪以每小时二十海里的速度向东南方向挺进。好几个筋疲力尽的哨兵在大风吹拂下翻身入海,雾又很浓,常常看不见前面的舰只,尽管风大雾浓,尽管不断变更航向,各舰依然保持良好的队形。
    在此之前,日本军队一向是使用东京时间而不是当地时间。这从来也没有发生过多大问题,因为不管舰队是向北或向南行驶,基本上是在同一时区。现在白天黑夜倒过来了,使他们很不习惯,他们不得不抛弃时钟,看太阳开饭。
    那天一连串警报使南云心神不定。先是东京发来消息说,这个地区有一艘俄国船。“加贺”舰上六架战斗机立即作好起飞准备,并命令飞行员待命,结果没有发现什么,飞机始终没有起飞。入夜,有人看见上空有一道光,于是旗舰发出警报。士兵们奔向各自的岗位,好几艘军舰的高射炮都对准这道神秘的光。结果发现,这道光原来是“加贺”自己为判定风向而升起的发亮的气球。
    入寝以前,  草鹿又说了一声“大丈夫”试图让他的长官放心。
     “我真钦佩你的乐观精神,”南云叹息说。
    
·4
    华盛顿正是十二月六日星舰六,官员们看了英国海军部的一份报告后正感到不安。报告说,一支由三十五艘运输舰、八艘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组成的日本舰队正向马来半岛移动。在海军高级将领的每日例会上,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问道:“诸位,这支舰队是不是要来进攻我们?”
    被人们认为是斯塔克上将的发言人的海军少将里奇蒙·凯利·特纳说,  “部长先生,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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