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44章


因此,请阁下立刻会见希特勒总理和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并秘密地将事态发展情况通知他们。对他们说,近来英美两国都采取了挑衅态度,正在策划向东亚各地调动武装力量,为了与他们对抗,我们将不得不调动军队。极其秘密地告诉他们,日本与盎格鲁—撒克逊民族之间有通过某种武装冲突的方式突然爆发战争的极大危险,并告诉他们这场战争的爆发时间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要来得快。”
    奇怪的是,东乡并没有命令大岛要求德国在日美开战后也宣战。但东乡召见了奥特大使。如果事态发展到最坏的程度,德国是否会援助日本?奥特毫不迟疑地回答说:我们将尽一切可能帮助你们。
    “魔术”截获发给大岛的电报,并把电报呈交给罗斯福。同样令人吃惊的是,那天早晨——十一月三十日(星期日)——合众社从东京发给《纽约时报》的一条消息称,东条首相刚发表一篇挑衅性的演说,宣称蒋介石“正跟着英美共产主义亦步亦趋,因为美英两国都想混水摸鱼”,企图挑起亚洲人互相厮杀。“这是英美两国惯用伎俩。为此,我们必须以报复办法肃清这种行为”。日本决心与亚洲各国协力,“使正义的营垒能尽早取得胜利”,谁也不得“干预此共荣圈,因为此共荣圈是天命所定”。
    东条根本没有发表这篇演说,甚至连稿子也没看过,更不用说批准了。这个讲稿是别人起草的,并在纪念日中基本条约签订一周年的会上宣读过。它的好战语调更又因拙劣的翻译而被加强了。例如,“我们必须以报复办法肃清这种行为”一句,原文却是“必须制止此种做法”。
    《纽约时报》还有一条消息暗示,总统可能缩短他在佐治亚洲温泉的感恩节假期。当天深夜,来栖给东京的山本熊一打电话。“总统明天回来!”他说,“是急急忙忙问家的。”
    “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报界对首相的演说大做文章,这里的反应强烈。”
    “是吗?”山本熊一根本就不知道来栖说的是什么。
    “的确,他发表了一篇激烈的讲话。报纸都用了大字标题报道。总统好像就是为了这件事回来的。当然也还有其他原因,但报上只说这个原因。”来栖感到不安,溢于言表。“除非首相和其他人的言论更加谨慎,否则,我们的处境将很困难……”
    “我们是谨慎的……。”
    “在这里,我们将尽力而为,但这些消息都被记者抓住,再添油加醋。请提醒首相、外相和其他人。请告诉外相,我们原来希望能听到一点不同的东西,  某些好的东西。不料却是这个 (‘东条演说’)。”来栖停了停,然后问道:“日美谈判是否还要继续?”
    “是的。”
    来栖恼怒了。他说:“你们从前不是催得很紧吗?可是现在却要拖延。”他不知道眼下的谈判不过是袭击珍珠港的障眼法,然而,他还是有所怀疑。不久前,他曾若有所思地对同盟社的记者加藤万寿男说过,“人家是否在把我当作烟幕弹?”他开始责骂山本熊一,“首相也好,外相也好,都得改改他们说话的调子!你懂吗?请你们大家再谨慎点!”
    天皇正式批准是开战前的最后一道正式手续。十二月一日星期一下午二时零五分,御前会议在皇宫东一厅与通常一样隆重开始。东条首相表情严肃,语言简洁。他宣布,日本不能屈服于美国提出的退出中国和废除三国条约的要求,否则将危及日本本身的生存。“为了保存帝国,事态已发展到必须向美国、英国和荷兰开战的地步。”
    在东条详尽地阐述了日美谈判的冗长的历史后,永野大将起立,激昂地宣称海陆两军官兵都“热切希望一死报效天皇,尽忠报国。”接着,便纷纷论述了诸如国民士气、紧急预防措施、粮食供应以及国家经济和财政等问题。
    坐在御座上的天皇毫无表情,一言不发。他偶尔点一下头,似乎情绪很好。  杉山“诚惶诚恐,为天皇陛下的优雅深深感动”,藏相贺屋认为,天皇显然不希望战争。
    枢密院议长原开始提问,最后一个问题是非常令人不安的。“如发生空袭怎么办?……东京如果发生大火我们怎么办?你们都胸有成竹吗?”
    铃木贞一将军说,将有一些简易的防空洞供留在市里的人躲避。这个回答是不能令人满意的,不过,连原也认为这不应该是向美国再作让步的理由。  “美国的态度唯我独尊,顽固无礼,”他说,“如果要让步,那就等于把我们在中日战争、日俄战争以及满洲事变中所取得的战果一下子交出去。这点我们做不到。”
    东条亲自总结了大家的意见。日本帝国正处于光荣和败亡的十字路口。  “天皇陛下亲临会议,我们既惶恐又感激……如陛下决心开战,我们定将竭尽全力以报皇恩。政府与军方更紧密地团结,举国一体,确信必胜,不遗余力,实现国家目标,以慰圣虑。”
    与会者除了向天皇鞠躬施礼外,再无别的话,天皇脸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离开会议厅。留下的人签署了开战文件,呈送天皇。天皇把这件事反复思考了一段时间,直到他放心地认为,开战的决定并不是军部少数几个主战派强要通过的。他对木户说,赫尔的要求太侮辱人。他已不顾传统和所受的训练,  坚持要“白纸还原”,他再也不能这样做了。他在具有历史意义的文件上盖了御玺。开战的决定正式批准【】一九四六年一月,天皇打破历来对当时局势发展的沉默,很难得地对他的侍从长藤田吐露真心话:“当然,决不允许战争发生。在这次事件中,我也尽量考虑了各个方面,设法避免战争。我用尽了我权力范围内的一切办法。但我的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最终我们还是投入战争.这确实是遗憾……“一个立宪制国家的君主不能任意在言行中自由表达自己的意见,也不能干预宪法所赋子大臣的权力。“因此,  当某项决议送交我批准,  不论是有关内政、外交,还是军事方面的,只要符合法定程序,即使我认为这项决议极其不可取,但除了批准也毫无办法……”“如果我自作主张拒绝批准一项决定,将发生什么情况呢?如果天皇能凭自己的判断批准或驳回一项按宪法规定的正当程序做出的决议,他就不能保持其责任地位。这等于是天皇破坏宪法。对于立宪制国家的君主来说,这是禁忌的。’(“我认为”.藤田评论道,“天皇陛下是在抽象地谈论战前的各次御前会议等等。”)——作者】。
    一周以内,将对各目标同时开始进攻,其成败将完全取决于出其不意。当天深夜,从中国打来电报称有泄密的危险。这份电报是驻广州附近准备攻占香港的第二十三军司令酒井隆将军发来的。电报称,一架飞往广州的运输机在中国人控制的地区坠毁,机上乘客之一就是携带有关突然袭击的秘密命令的信使杉坂共之少佐。
     陆军参谋本部顿时一片惊慌,立即召集海军举行紧急会议。在飞机坠毁前,杉坂少佐还来得及毁掉秘密文件吗?文件会在飞机坠毁时自行焚毁吗?还是已经被火速送往蒋介石?蒋毫无疑问会把文件转给罗斯福。是否应该取消“Z”行动呢?
    次日清晨,这些疑惧似乎得到了证实:一架侦察机在广州东北部约五十英里的国民党占领区内发现了一架陆军大型运输机的残骸。据驾驶员报告,“坠毁现场早已围满中国人,象蚂蚁一样。”
    永野和杉山虽然仍心神不定,还是驱车进宫向天皇报告开战的确切日期。他们报告十二月八日是夏威夷的十二月七日,那天是休息日,大部分军舰都停泊在港内。  那天的月色也对袭击有利,因为“从午夜到日出前都有月光”。永野恭恭敬敬地请天皇陛下下诏把十二月八日定为“X”日。天皇陛下毫不犹豫地同意【在东京审判后,美国首席检察官约瑟夫·基南曾会见天皇。据说天皇告诉基南,他本人并不知道要轰炸珍珠港。然而,现有的资料证明,很明显,他不但知道而且还批准了“Z”行动。还有文件可以充分证明,天皇明确指示,要在攻击前给美国发出适当的通知。——作者】。
    当天下午二时,杉山给南方军总司令官寺内将军发了一封只有两个字的电报“HINODE YAMAGATA”。这份密码电报的意思是“开战日(HINODE)将是十二月八日(YAMAGATA)。”
    三个半小时后,山本用新密码给进攻珍珠港的攻击部队发出另一份稍长的电报:“NiiTAKA-YAMA NOBORE(攀登新高山)1208。”这就是说“按原计划于十二月八日发起攻击”。
    机动部队为了节约燃料,以每小时十四海里速度缓缓向东驶去,舰队编成圆的队形,三艘潜艇为先导,侦察有没有中立国的商船,如果发现这类船只,便靠上去,登船将它们俘获。但是,倘若碰到美国的太平洋舰队,事情便不是这样简单了。对这个可能遇到的棘手问题,他们曾反复讨论。有一次,那个耐不住性子的山口半开玩笑地建议说:“放几响礼炮,喊一声‘再见!  ’掉转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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