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43章


会议还决定,由总统以私人名义致函日本天皇,表示希望和平,并提出警告,如果日本坚持侵略,结果必定是战争。
    这个主意本来是不错的,日本天皇本来是可能会接受的。他刚召集重臣,要他们重新检讨整个时局,并将结果向他报告。各位前首相——近卫是第八个——由于没有介入以前的决定,他们的看法将比较客观。内大臣木户侯爵曾提出这个会议要在御前召开,但遭到东条首相的反对,理由是重臣没有合法职能。最后做出折衷安排:会后各重臣与天皇共进午餐,并发表各自的意见。
    次日,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时三十分,重臣们在皇宫会议室与东条首相及其四位阁僚,外加枢密院原嘉道议长会晤。这次会晤与其说是一次会议,倒不如说是一次非正式的讨论,既没有会议主席,也不作任何决议。长期以来就反对军国主义的若椒礼次郎男爵要求更多地了解谈判期限问题。“是不是说,再也没有进一步谈判的余地?”
    东乡外相说,“再谈已没有用处,”东条觉得“外交处置已无希望”。从此以后,外交只能用于“使作战有利”。
    “是否放弃谈判后就要进行战争?”若椒坚持问道。
    “直到今日,我们一直曾尽力求得外交解决,”东条说,“我们是极其谨慎的。但是今天,我们动员军力已问心无愧,这是一个尊严而正义的行动”。
    这个回答并没有满足若椒男爵。同木户一样,他认为对日本来说,卧薪尝胆比战争更为有利。
     铃木将军问,如果采取卧薪尝胆的政策,结果还是战争,那该怎么办?“那个时候连一线打赢的希望也没有了。”
    这样一来,若椒的问题提得就更多了,以致东条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请相信我们的话。我们有能力占领这个圈(东南亚)并取得足够的石油,三年内,我们逐步扩大这个圈。至于航空油,我们能想办法解决,钢铁呢,去年的产量是四百七十六万吨。三年后我们可以提高这个产量。”
    “我不了解迄今为止我所听到的一些说法,”冈田启介海军提督插进来接着提问,比方说,欧洲战局的情况如何?
    “我们与德、意紧密提携,同他们订有条约,”东条回答说。这是战略需要,  它能使日本西进,与希特勒的军队会师。“我们必须击溃英国。”印度是途中的一个目标。“然后,我们将配合德苏战争,在近东采取联合行动。”
    冈田认为这个宏伟计划不会行得通,向东南亚扩张也不一定能使生产增加。“把原料运送回国将是很困难的。我连做梦也不敢想三年以后生产一事。你对原料将如何处理?”
    这些担心都是很现实的,但东条回答得却很干脆。“资源问题是危险的,但是我们能解决。其它问题都差不多,我认为我们能有办法。相信我们好了。”
    “很值得怀疑,”冈田说.“兵工厂你尽可以建,原料你哪里去找?这可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我们的天然资源眼看就要用完了。”
    “我们将采取轻重缓急的原则。”
    冈田把攻击的矛头指到另一方向。他问,日本的海军是否有实力打败美国。
    关于这点,东条还有待海军提供明确回答。东条说,日本将逐个地攻下各战略点,准备长期作战,但最后胜利是日本的。
    “目前倒一切顺利,”冈田苦笑着说,“但有许多未知数,就美国目前的肆造计划而论,你不觉得多少有点危险吗?”
    “一切都考虑进去了”,东条又怒又气,大发肝火,“就算我们不打,结果又如何呢?我们不能向英美低声下气,在日华事变中,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丧失十六万人,还有二百多万人在吃苦头。不能再吃苦头了!如果再连续几年这样下击,连打的机会都捞不着了,我们已经丢了不少宝贵的战机!”
    这可吓不退冈田,他公开地进行讽刺。“我们想方设法要与美国友好解决,以便能补偿每时每刻在流的鲜血,我们正在为此建立一个大东亚共荣圈。从这些国家,我们大量进口大米,但他们却仍然一贫如洗!我们要保护这些国家的人民。劳力和运输都缺乏,要使他们生活得幸福,我们就得做出牺牲。用陆军的军用票子在那里购买原料,那是不正义的!”
    东条对这种嘲讽置之不理。“那就要看我们怎样唤起人们的感情了,”他说,  “我们得很好地利用当地的组织。一开始老百姓当然会觉得生活困难,不过,他们很快就会习惯的。”
    已经过了中午,大家休会去与天皇共进午餐。餐毕,大家 (包括天皇和木户在内)走进宫中会议室。天皇说:“我们正在经历艰难的时刻,是吗?”天皇是在客气地请大家说话。
    “对于我国民主精神力量,我们倒不必忧虑。”若椒男爵说,“不过我们却要仔细研究我们是否有物质资源来进行长期战争。上午,我们倾听了政府的解释,但我仍然感到不安。”
    东条提醒天皇,政府的解释是全体阁僚和统帅部的一致看法。
    “我也在倾听政府的解释,但我还没有信服,”冈田说。
    近卫也没有信服。“即使谈判破裂了,我仍然怀疑是否有必要立刻诉诸战争。我觉得是可能找到解决办法的,而且仍然保持现状。换句话说,继续卧薪尝胆。”
    米内光政海军大将也没有信服。“我无法发表具体意见,因为我没有背景材料。不过,请原谅我的话粗俗,为了避免慢性贫困,恐怕结果会是快速贫困。”
    只有两位“重臣”将军,即阿部信行和林铣十郎完全信任东条政府。看来会已开完。不料。若椒还要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东条想不让他发言,但男爵根本不听他的。“如果说,我们的生存已处在紧要关头,那么,即使可能打败,即使我国变成焦土,我们也要打。不过,为达到某种理想——比方说,建立大东亚共荣圈或东亚安定——而推行某种国策以及消耗由于这种理想而受到束缚的国力,确实是危险的,我请各位三思。”
    东条顽固地重申,整个问题在联络会议上连续讨论过许多小时。他们已详细地探讨了日本是否能取得长期战争的必要物资,什么时候打,一旦打起来以后怎样打以及怎样结束战争等问题。第一个问题取决于初期战果,第二个问题则可通过苏联或梵蒂冈出面调停得到解决。
    尽管几乎全体都不赞成,东条并没有动摇。一直一言不发埋头作大量记录的木户认识到,局面“已不能收拾”。天皇的影响不起作用了。战争必不可免,日本的兴废全由神决定了。
    已经下午四点,但东条的日程却还没结束。他立即召开第七十四次联络会议,会上大家同意向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先打招呼,告诉他们日美谈判肯定破裂,战争危险已迫在眉睫。
    东乡外相问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哪天是开战日。藏相贺屋也必须知道,因为一旦敌对行动开始,股票市场行情必然猛跌。只有预先知道确切时间,他才能避免崩溃。
     “那,好吧,”永野很不情愿地说,“告诉你们吧,开战日是……”他把嗓门压低,“十二月八日。”这对东条将军说来也是新闻【他知道海陆两军在菲律宾和马来亚的联合行动,但只是在第二天他才获悉珍珠港事件。即使在那时,他也未收到作战的详情报告。文官阁僚以及木户等宫廷高级官员对主要目标都一无所知——也没有告诉他们。——作者注】。“时间还是有的。你最好还是采取有助于我们在战争中获胜的外交行动。”
    “我明白,”东乡说,“能不能通知我们的代表(来栖和野村),我们已经下定决心?已经通知(驻华盛顿的)武官没有?”
    “我们还未通知海军武官,”永野回答说。
    东乡不明白永野的行为为什么如此诡秘。“不能总让我们的外交官啥也不知道吧!”
    永野最后不得不回答。“我们准备突然袭击,”他说。他的副手伊藤整一中将解释说,海军的意图是要让谈判拖延至敌对行动开始,以确保最初的袭击完全是奇袭。
    东乡克制住自己。他冷静地说,除非日本把它的意图用应有的方式做出通知,否则日本将失去国际信义。但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结结巴巴地说,海军的计划“是完全不能允许的,因为它与通例相冲突”。要日本“采取不负责任的有损国家荣誉与威望的行动”,“这是不可想象的”。
    有人说,“这是要全体日本国民都去当大石内藏之助。”大石就是那位假装醉鬼的四十七浪人的首领。
    东乡说,他有个约会,建议暂时休会,然后把椅子向后一推。他正起身时,伊藤替海军打圆场,他说,如果要事先通知,能否通知格鲁大使而不是通知赫尔?
     东乡直截了当地回答说,“不行!”,挤开别人走了出去。他直接回办公室草拟了致柏林和罗马的电报,并于当天深夜发了出去。发给大岛浩的电报透露了谈判决裂。
    “……在此情况下,帝国面临严重局势,必须坚决采取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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