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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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谈判的同时立即着手备战的决议,含有更深的意义。事实上它意味着,除非十月十月前谈判取得成功,否则敌对行动即将开始。决议虽已做出,并盖上皇玺,但天皇陛下的龙颜不悦就是在军方内部也产生了疑惑。天皇陛下把重点放在外交,就给近卫一个争取和平的最后机会。主要问题倒不在于东条集团,而在于公众。受到控制的报刊大造舆论,使人们相信,盎格鲁撒克逊人一心想把日本变为三等民族,于是,呼吁采取行动的各种声讨大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由于时局逆转,格鲁大使也开始带上手枪,尽管他觉得这是胡闹,犹如置身于“野蛮的西部”。
    说危险,这倒是真的:两个秘密组织,在得悉拟议中的近卫—罗斯福会晤的消息后,正在策划暗杀近卫首相。其中一个组织,企图在东京采取黑社会的蛮干办法,袭击首相,另一个组织,则想仿效爆炸张大帅的办法。后一种是一位名叫辻政信的中佐设计的。这位中佐是当时最激进的年青军官们崇拜的偶像,是个第一流的沙文主义者。他决心挫败必将带来可耻的和平的最高级会谈。
    他挑选了一名曾两度入狱的犯人充做谋杀的凶手。第一次入狱的罪名是他给天皇呈交了一份右翼请愿书,要求救济失业者——这他是干了。第二次入狱的罪名是向藏相家投掷炸药包——这他并投有干。最活跃的民族主义团体的领导人儿玉誉士夫与辻志同道合,他同意了辻的行动计划。近卫要去会谈,必须到横须贺的海军基地去乘船,而横须贺与东京之间的公路路面不好,他必然乘火车前往。东京城外有座桥,名叫六乡桥,儿玉就将在这里下手。
    御前会议结束数小时后,近卫在美容院里找到了他的情妇,用迫切的语气告诉她立刻整装,他会派车来接她。几分钟后,她乘车赶到伊膝文吉伯爵家。伊滕文吉是明治维新时期四大伟人之一的伊滕博文亲王之子,他家里没有侍从。
    另外两辆轿车也抵达了。一辆坐着近卫和他的私人秘书牛场友彦,另一辆轿车摘掉了使馆的牌子,里边坐的是格鲁大使和参赞尤金·H·杜曼。以前,这两位外交官,谁也没有被邀请参加过这种方式的会见,按照惯例,除了国务活动这种场合外,首相向来与外交使团是没有任何社交接触的。
    近卫将他的情妇作为“房东的女儿”介绍给了客人。晚宴全由她侍候,这样,他们便可以无拘束地交谈。近卫和格鲁“极其坦率地”交谈了三个小时,由牛场和杜曼翻译。近卫向格鲁保证说,东条和矶川将军两人都希望和平解决问题。
    格鲁问,那么赫尔的四原则呢?
    近卫说,这四条原则,总的说来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在实际运用这些原则时,还会产生各种各样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必须会见(总统)”。他承认,他应对日美关系之间令人遗憾的状况负责,——他承担了支那事件和三国同盟条约的责任。因此,他决心消除两国间的分歧,把个人危险置之度外。
    他和罗斯福面对面地会谈,无疑能达成协议,不过,只有在最短期间内进行会晤,才能达此目的。用常规的外交途径得花上一年时间。近卫当然不能泄露,至十月十日限期前,他只有不到五个星期的时间。“从现在起一年后”,近卫说,  “我说不上还有什么办法来解决我们之间的分歧。目前我则可以做到。我敢保证,如果能见到他(罗斯福),肯定能取得某些协议。我可以提出一项他不能拒绝的建议。”说了这番诡秘的话后,他把脸转向杜曼。杜曼生于大阪,父母都是传教士,他几乎在日本生活了二十三年。近卫对他说:“日本的情况你清楚。我给你说几句话,请不要翻译给格鲁先生。你知道后,才能用你自己的信念,使他相信我的诚意。你也清楚,我们不能把天皇也卷进这场争议中去。不过,一旦我与总统达成了解决这一问题的协议,我便马上把情况上奏陛下。天皇将立刻下令,让陆军停止敌对行动”。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日本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杜曼压住了要把这番话翻译给格鲁听的愿望,答应一定保守秘密。
    近卫反复说明,东条和杉山两位将军业已同意他向美国提出的建议。东条甚至同意派一名大将陪他出席最高级会晤。“我与总统会谈时,陆军和海军将各有一名大将站在我后边”。不瞒你说,军方有一小撮人反对谈判,但由于得到海、陆两军参谋总长的全力支持,他充满信心,定能制服一切反对派。他可能遭到暗杀,但如果和平能够实现,死也是值得的。“对个人之生死,我是不大在乎的”。
     格鲁深为近卫那种显而易见的愿意遵循赫尔四项原则的真诚所感动,便说,他要回使馆立即拍发那封在他的外交生涯中“最为重要的”电报。【电中有一点,  格鲁如果不是对近卫的话添枝加叶,就是通过杜曼的翻译没有清楚地理解首相的真意。格鲁称日本人“肯定地、全心全直地同意国务卿所阐明的四原则……”在他的回忆录中,近卫回忆这段往事时是这样说的:“它们在原则上是可以同意的”。最近在与我的会见中,牛场证实了近卫的说法,并说在那次会见中,他不得不几次纠正杜曼的译文。罗伯特·布托把这句话译为“作为原则.那是极妙的”。虽然在字典中,“极妙”可以用来作为“kokako”的译文,但在口语中,根据此处上下文的意思,它不过是“不强调的同意”,就是“我倒同意”。格鲁的理解后来被霍恩贝克派用来攻击近卫是个谎言家。——作者】
不错,东条将军确实同意这次最高级会晤,但并没有全力支持。于是近卫便请求东久迩宫(天皇的妻舅),对东条施加影响。次日晨,东久迩宫召见东条说:  “顷悉陛下对华盛顿谈判非常关注,并对近卫—罗斯福会晤寄予崇高希望。”作为陆相,东条应尊重圣者,对此次会晤以及日美关系问题应采取更主动的态度才是。
    “臣对未向皇上作充分的解释,深表遗憾。”东条尴尬地说,“日后,臣自当注意,凡陆军禀奏之事,务使天皇陛下充分理解。天皇对日美谈判及近卫—罗斯福之会晤圣意,臣甚是明确。”他答应将尽陆相之所能,使会晤及时实现。但他个人认为,成功之机会不过百分之三十。“尽管如此,只要还有最微小之成功希望,臣认为仍要进行谈判。”他变得更为激动,发誓说,如外交结果对日本未来不利,他将向“天皇陛下进言”,若天皇对吾忠告置若罔闻,他将不得不辞职。 “此乃臣唯一能表明对陛下忠诚之举。”
    东久迩宫一直让东条陈词,未加打断。未了,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在法国时,贝当和克列蒙梭对我说过,‘德国是美国在欧洲的眼中钉。在大战期间,美国拔掉了这颗眼中钉,它将拔掉东方的另一颗眼中钉日本。美国深知日本如何不善于外交,他将采取措施对你一步一步地进行辱骂,惹你动武。如果你耐不住性子,发动战争,那么,你们必然会败北,因为美国力量强大。所以,你必须逆来顺受,切勿上当’。目前的时局正如贝当和克利蒙梭所预言的那样。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坚忍不拔,不能与美国开战。你是近卫内阁阁僚之一。在军内,命令必须服从。现在天皇以及首相都在设法实现谈判。你身为陆相,理应执行他们的政策路线,否则,就得辞职”。
    赫尔对日本提出从印度支那撤兵和遵守他的四原则的建议,表示冷淡。接着在第二天,日本又提出了两点倡议。在这种情况下,日本方面的绝望,美国人本来应该能明显地看出来的。日本递交给格鲁的倡议答应不对日本南面任何地区采取军事行动,一旦和平得以恢复,日本就从支那撤兵,作为交换条件,美国将取消冻结法令,中止实施其在远东和太平洋西南的军事措施。
    这是一个官方提议,第二个却不是。在没有通知东京的情况下,野村大使私自向赫尔递交了一份冗长的声明。这份声明是数月前,岩畔在美国时草拟的。很明显,野村认为,旧的方案能使赫尔产生兴趣。但是,其结果却使他糊涂。手中拿着两份观点完全相反的提案,赫尔自然会对日本持何立场产生疑问。
    整整过了一个星期才算把这笔糊涂账搞清,才对正式的提议做出回答。赫尔告诉野村,它“把以前提出的谅解书草案的精神和范围缩小了”,并把写满了五、六张纸的反对意见交给了他。
    拖延以及明显地不愿及早达成协议使东京的军方相信,赫尔是在争取时间。他们在公开和私下场合,都对近卫进行攻击。他们对他广泛地进行批评,其顶峰是九月十八日对首相的人身袭击。当时他正离开距东京中心约四十五分钟汽车路程的幽静的郊区别墅荻洼,四条身带匕首和军刀的大汉,跳上了汽车两旁的踏板。由于车门已紧紧锁着,凶手们还来不及砸碎玻璃就被便衣抓走了。
    近卫对日益迫近的期限的关心,超过了对个人安全的关心——他只有不足三个星期的时间去和平解决日美之间的问题了,而罗斯福仍然拒绝为会晤安排日期。格鲁不知有期限一事。在暗杀首相未遂事件发生后四天,格鲁被召到了外相办公室,这时,他觉察了事情的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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