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21章


总之,他们除让步外,别无选择。”
    赫尔读了“魔术”破译后送来的这份电报怒不可遏——也许是理所当然的——好象印度支那是被日本用武力夺走的一样。尽管不久前海军作战计划处曾经警告,  如果对日本实行新的禁运“可能会使日本提前进攻马来亚和荷属东印度群岛。同时也可能使美国卷入提前发生的太平洋战争”,但赫尔还是竭力要求罗斯福对日本实行新的禁运,以示报复。
    这一次罗斯福听从了那些长期以来敦劝他对所有侵略者采取强硬措施的人(例如伊克斯)的意见[希特勒入侵俄国的第二天,内务部部长,哈罗德·伊克斯在给罗斯福的信中写道:“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将是一个能得到全国各地最大支持行动。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可能产生这样一种形势,它不仅能使我们有可能而且能轻易地以有效的方式参战。如果我们就以这种间接方式参战,我们就能免受人家批评,说我们当了共产党俄国的盟友。”——作者注],七月二十六日晚,他下令冻结日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接着,英国和荷兰也冻结日本资产。结果是,日本与美国的贸易全部停止。美国原来是日本石油的主要来源,这样一来,日本便处于难以支撑的境地。《纽约时报》认为,这个措施“是除了开战以外的最严厉打击”。对日本领导人说来,还远不止如此。通过与维希法国谈判,日本在印度支那获得了基地,而维希法国,美国当时虽然不同意建立,却也是承认的。国际法有利于日本。冻结资产是完成ABCD四国(即美国、英国、中国、荷兰)包围圈的最后一个步骤,这不但否认了日本是亚洲的当然领袖地位,而且使日本本身的生存受到了挑战。
    日本统帅部的挫折感、近于歇斯底里和愤慨的心情是可以预料到的,但是,并没有出现混乱。五天以后,小心谨慎而通情达理的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还没有从这个本来是可以预见到的事件中恢复过来。他在拜谒天皇时首先说,他要避免战争,要做到这点,只要取消三国条约就行了,海军一直认为三国条约是与美国实现和平的绊脚石。然后,他提醒说,日本的石油储备只够用两年,战事一起就只够用一年半了。“在这种形势下,我们还是先动手好。我们定能打胜。”
    这真是奇妙的表演。永野在一次启奏中,说到了和平,为海军免除了任何外交灾难的责任,预示了石油荒,建议决死进攻,又预言能打胜。
    天皇直截了当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能取得伟大胜利吗?能取得象对马海战那样的胜利吗?”
    “抱歉,不可能。”
    “那末”,天皇忧郁地说,“这将是背水一战。”
 
第四章  “还原到白纸上去”
 
  
    ·1
    近卫几年来的行事方式使那些对他所面临的巨大难题寄以同情的人们感到困惑。为什么一个自由主义者竞让陆军得势?为什么他对外相那么言听计从并让他危及在华盛顿举行的谈判?克莱齐大使对近卫的许许多多表现出政治家风度的行动有深刻的印象,“正因为这样,他也常常为近卫的明显的软弱无力和在危机关头未能用其本人的强有力的地位去约束极端主义分子而感到恼怒。”
    内阁企划院总裁陆军中有见识人士铃木贞一中将认为,近卫在紧要关头摇摆不定,不是由于他的软弱,而是陷于理性上困惑,过于客观,使他几乎不能当机立断并采取相应行动。
    不过,有一件事是铃木和克莱齐两人都同意的——近卫是又一位哈姆雷特。他同哈姆雷特一样,要到最后关头才采取坚决行动——他将私下与罗斯福总统会见,一举而永远解决支那问题【大概就在此时,近卫把联合舰队总司午山本五十六叫到自己的私邸,问山本向美国进攻的取胜机会如何。山本预计在头一年能取胜。“一年后,我可一点把握也没有。”这便加深了近卫的怀疑,  加强了他与罗斯福会见是唯一解决办法的信念。——作者】
八月四日,他召见陆相东条和海相及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他们。“如果罗斯福总统那时仍听不进理,我当然会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中止谈判,立即返回。”日本和美国都要做出让步,但他觉得,如果能“以宽广的胸怀”来举行高级会谈,还是能达成协议的。他保证,他不会“急于求成,会不亢不卑。”
    东条和矶川两人都拒绝在与同事商量前作出承诺。过不了几小时,矶川报告说,海军“完全同意,并预祝会谈成功。”东条却发现陆军内部意见分歧。他在给近卫的信中写道,人们生怕最高级会谈会削弱日本以三国协约为基础的政策,并在国内引起反响。但只要近卫承诺,如果在罗斯福拒绝理解日本的立场后,他便将领导日本与美国作战,陆军也不反对会谈。在信的结尾,东条提出其悲观的论调:“谈判八成会失败。”
    近卫本人却毫不怀疑。他把拟与罗斯福会见一事,在和他的密友同盟通讯社编辑局长松本共进午餐时,告诉了松本。八月六日上午,近卫向天皇奏明了他的意图。“你最好立刻会见罗斯福,”天皇陛下一边回答,一边想起了永野海军大将提到的石油储备日益减少的情况。次日上午,近卫便给国务卿赫尔发了一封电报,建议与罗斯福总统在檀香山会见,以讨论调整日美之间的分歧的措施。
    赫尔对近卫的建议半信半疑。它是希特勒在慕尼黑对张伯伦使用过的那种“摸心术。”国防部长史汀生同意这一看法,并在日记上写道:“向总统发出的邀请,只不过是一块用来阻止我们采取断然行动的遮眼布。”两天以后,国务卿会见了野村大使。野村想得到肯定的答复,而赫尔连指责带教诲,反驳说,现在很清楚,在日本赞成和平的人“已经失去控制。”日本的报界“正在不断受到唆使,让它散布日本受到美国的包围的论调。”他接着说,就在当天,他还向新闻界说过,“世界上没有一个守法和爱好和平的国家会受到别人的包围,除非自己包围自己。”沮丧的野村最后问,这是否算是对最高级会谈建议的答复。赫尔把刚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最后说,“至于日本是否能找到制订相应政策的办法,然后再进一步订出满意的计划,这有待日本政府去决定。”
    既然日本军方领导人本来就觉得,他们同意与罗斯福会见一事本身就有点低三下四,而华盛顿却又如此冷落这个邀请,这就加深了军方的正在增长的怀疑。美国人果真是愿意和平呢,还是在玩弄手腕争取时间?每天要耗费一万二千吨石油,而又无处补充。用不了多久,军队就会象一条被抛上沙滩的鲸鱼,动弹不得。
    罗斯福当时不在华盛顿,无法和他讨论时局。他坐上了巡洋舰“奥古斯塔号”,前往纽芬兰的阿根夏海湾与丘吉尔会见。八月十日是星期日,总统在英国“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的甲板上在大炮的影子下做了礼拜。这次礼拜的内容选自圣经约书亚记第一章中的话,选得非常得体:
    “你平生的日子,必无一人能在你面前站立得住。我怎样同摩西同在,也必照样与你同在。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丢弃你。”
    礼拜毕,罗斯福便坐上手轮车,由丘吉尔陪同,参观了这艘军舰。在甲板下方,代理国务卿萨姆纳·韦尔斯正在阅读由丘吉尔起草的准备同时从华盛顿和伦敦发出的电报草稿。电文警告日本,如继续侵略西南太平洋,将要采取严厉的反措施。
    韦尔斯离开“威尔士亲王号”时,丘吉尔说,他并不认为“还有多少希望,除非美国发表一个它要阻止日本进一步向南扩张这样明确的声明。如果日本继续南侵,要避免英日之间的战争,看来是没有指望的。”
    第二天,罗斯福与丘吉尔就在“奥古斯塔号”军舰上进行会谈。罗斯福“强烈地”感到“应作最大的努力避免与日本开战。”问题是应该采取什么路线——硬的,不软不硬的,还是软的?硬的,丘吉尔说,东京的提案不外乎是“措词圆滑的建议,借以取得日本目前所需要的一切东西,而对将来,却什么也没给。”
    罗斯福建议由他就这些“不能接受的条件”进行谈判,只要争取三十天左右的时间,英国就可以在新加坡地区巩固阵地。这三十天将是宝贵的。他说,“把这事交给我吧,我想我能象哄孩子似地哄他们三个月。”
    丘吉尔满以为,他已说服了罗斯福采取“强硬”路线,于是给外交大臣安东尼·艾登发了如下电报:
    “总统将于周内结束巡游返回。他将在递交给日本大使的照会末尾加上从我草稿中摘取的下列一段话;‘日本对西南太平洋的任何进一步侵犯,将造成一种使美国政府将不得不采取反措施的局势,即使这些反措施有可能导致美国与日本之间的战争。’他也许会加上大意是这样的话:由于苏联是个友好国家,很明显美国政府对在太平洋西北部的任何类似的冲突将同样地感到关注。”
    也许丘吉尔是对的,但是总统一回到家,赫尔就劝说罗斯福重新考虑,并采取一条比较温和的路线。赫尔本人也相信除了武力,什么也阻止不了日本人。  (不久前,他在电话中对韦尔斯说:“我就是要我们的人不要轻信池们所说的每个字,但为了达到我们推迟他们采取进一步的行动的目的,要装成相信的样子,需要多象,就装多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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