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衰亡

第17章


美国将成为民主国家的兵工厂。支持这个措施和支持战争本身的有“英国拥护团”以及亲友在欧洲遭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迫害的少数民族。他们的对立面反战派包括下列奇怪的同床异梦者:查理斯·林德伯格的右翼“美国第一主义者”、参议员博拉和德美同盟、美国共产党的“全美和平动员”组织、各劳工政党,以及历来主张孤立主义的中西部人士,这些人士虽然同情英国和中国,但却不愿参加真枪实弹的战争。
    岩畔一下飞机,就被带到圣帕特里克教堂去同沃尔什主教和德劳特神父会谈。他说:“由于签订了三国同盟条约,日本决不能做出任何背叛其它签字国的事情。第十三个弟子犹大出卖了基督。每个基督徒都鄙视他。对我们日本也一样。所以,如果你们坚持要我们退出同盟条约,要继续谈下去是没有希望的。”两位神父说,他们理解这点。然后岩畔就前往华盛顿。他在沃德曼公园饭店租了个房间,赫尔不久前也在那里租了一套房。第二天早晨,他向野村大使报到,发现野村和蔼可亲,很想利用两位神父和井川打开的这条非官方途径。使馆内的大多数官员对这种做法都采取敌视态度,而且公开鄙视井川。在他们看来,新来的岩畔甚至更是个谜。岩畔似乎“坦率得可爱”,但他们觉得,他来美国是为了掩盖陆军的侵略意图,因此对他特别提防。
    四月二日,德劳特神父着手协助这两位日本非官方外交人士起草“日美了解协定草案”。三天后起草完毕。这个协定内容广泛,语调和解,涉及的问题很多,从三国同盟条约到西南太平洋的经济活动都提到了。协定中最重要的几条关系到中国,其中日本许诺,如果中国承认满洲国,如果蒋介石政府与中华民国前行政院长汪精卫领导下的南京政权合并,那么日本就从中国撤军,放弃所有对中国的领土要求。
    德劳特拿了一份副本给邮政总局局长沃克。沃克看后说,“这是日本“意识形态”和政策方面一场革命,也是证明美国政治家才能的成功的证据,”并把它呈交给罗斯福,并建议在“日本领导人被暗杀之前”立刻签署。在日本大使馆里,野村、若杉要公使、海陆军武官,以及外务省条约局的一位官员,对协定作了某些文字上的修改后,一致同意了这个协定。
    在美国国务院,远东事务专家们仔细地研究了协定草案。他们得出结论说“大部分条款都是狂热的日本帝国主义者所希望的”。赫尔也同意这一看法,但他又觉得,“尽管有几条可能遭到反对,但有若干条是可以接受的,还有几条若加以修改也可以同意。”四月十四日,井川对野村说,他已与赫尔约定,当晚在沃德曼公园饭店秘密会晤。野村要从后面一条走廊到赫尔的房间,八时整敲门。野村果然去了。他担心,这可能是开玩笑。但是,使他惊奇的是,开门的果真是赫尔。赫尔面带愁容,似乎在沉思,除非是感情激动时——野村后来才知道——说话一般是慢条斯理的。赫尔是田纳西州人,这个州的人爱争吵,赫尔本人也是一个不能改变仇恨的人。
    野村隐晦地申明,他完全知道有一个什么“了解协定草案”,虽然还未将此草案送往东京,但他想,他的政府对此“会表示赞许”。赫尔对协定的某些条款提出反对意见,但他说,一俟这些问题得到解决,野村可将修改后的文本转呈东京,以确定日本政府是否准备以此作为“谈判基础”。没有外交经验的野村把这点理解为,赫尔的意思是,如对“协定草案”加以修改,美国政府将予以接受。
    然而,野村却大错特错了。赫尔不知不觉地使野村产生误解,因为赫尔并不认为这些建议是谈判的可靠基础。也许,产生这个误解的原因是野村的英语讲得不准确。也许是由于野村想求得解决的迫切愿望影响了他理解赫尔的含糊用词。尽管如此,这主要还是赫尔的过错。赫尔应该懂得,他在某种程度上鼓励了野村,而实际上他并没有这种意图。赫尔犯了一个战术性错误。
    两天以后,两位外交家又在赫尔房内会晤。赫尔开始慢条斯理拐弯抹角地说:  “我的政府所关心的一个首要的先决问题是,日本政府应该事先作出明确保证,它愿意,并且能够执行一个关于……解决与和解有关的各种问题的计划,放弃其目前用武力实行军事征服的政策……并接纳本政府宣布并执行的体现国与国之间一切关系的正确基础的原则。”他把一张开列这四条原则的纸递给野村:
    1.尊重所有国家领土和主权完整;
    2.支持不干涉其它国家内政的原则;
    3.支持平等,包括商业机会均等的原则;
    4.不变更太平洋地区的现状,除非用和平手段改变这一现状。
    此时,野村想知道他早先的乐观是否有理由,他问赫尔是否“在相当完全的程度上同意协定草案中所含的提议”。赫尔回答说,有些建议可以马上同意,其它则需要修改或删掉。“……不过,如果(你的)政府真心诚意地改变其方针,”他继续说道,“我认为并没有充分理由可以说明为什么不能就所有重大问题找到相互都十分满意的解决办法。”这番话使野村感到放心。尽管赫尔指出,他们的谈话“决不意味着已达到可以谈判的阶段,只不过纯粹是初步和非正式地探讨一下可以采取什么行动为日后谈判 铺平道路,”但野村仍然感到乐观。
    野村把赫尔的建议和反对意见转告了两位非官方外交官,他自己的意见也大部分写进了修改后的协定草案中。这份文件用密码发回东京,还附上野村的意见,强烈建议作出有利的反应。他补充道,赫尔“总的来说不反对”协定草案(这点,赫尔说过很多,并愿意以此作为谈判基础。赫尔并非没有这种打算)。
    这次却是野村犯外交错误了——与赫尔的错误一样严重。他没有把赫尔国务卿的四条基本原则报告东京。如果报了,这个情况肯定会使近卫首相对协定草案的热情多少要淡下来。结果是,首相受到事态发展的很大鼓舞,他召开了军政首脑的紧急联席会议。大家——包括军方——都感到兴奋,商定立刻在原则上接受美国的建议,因为他们认为那就是协定草案的内容[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已经收到驻华盛顿武官的乐观报告:“日美外交关系可能改善,请作出一切努力,迅予指示。”东条陆相最信任的顾问之一佐藤贤了大佐,对美国全作出这样的让步,感到吃惊。他觉得,一切“进行得过于顺利,以致难以置信”,他把他的怀疑报告了东条。不过,东条愿意作几乎任何努力来体面地结束对华战争,因而与其余阁僚采取了同样步调。——作者注]。
    松冈的副手表示反对。他们应该等几天,待外相从莫斯科回来后再作计较。近卫不愿意与好惹麻烦的松冈发生冲突,默默地同意了。四月二十一日,他听说松冈终于回到离日俄战争时期的战场不远的大连,便用电话通知他立即回国,考虑华盛顿提出的一项重要建议。松冈以为,这是他在莫斯科与美国驻苏大使劳伦斯·斯坦哈特会谈的结果,得意洋洋地对他的秘书说,他不久就要前往美国去完成他实现世界和平的计划了。
    第二天下午,松冈的座机在立川空军基地着陆,他一步出座机,欢迎人群的欢呼声使他感到周身温暖。尽管近卫首相害着严重的痔疮,不得不坐在充气橡皮圈上,却也到机场迎接。近卫提出与松冈同乘一辆汽车到首相官邸,其他内阁大臣都在那里等候,他会在途中把与美国谈判的情况告诉他。松冈说,他想到皇宫护城河外边的广场稍事停留,向天皇致敬。近卫认为,这是装腔作势,他讨厌在深深鞠躬时被新闻记者拍下照片,但他又不能让松冈一人鞠躬致敬而自己站在一边,否则,人家就会指责他对天皇不敬。
    由于松冈坚持要去,近卫又自尊心很强,不愿一起前往,他们只好分乘两辆车离开机场[后来近卫一再说:“那天要是与松冈乘一辆车就好了!”近卫的秘书牛场认为,近卫没有与松冈同去的主要原因可能是痔疮痛。如果真是如此,那末,相对说来无关紧要的小病改变历史的事件己不是第一次了。在滑铁卢战场拿破仑也害着严重的痔疮。“近卫可能也说服不了松冈,”牛场进一步评沦说,“但是,他未能按原定计划与松冈同车,也可能是历史的一个转折点。这确实是令人非常遗憾的,因为近卫一直坚持要自己亲口向松冈解释,甚至不让其他大臣前去迎接。这件事充分说明了近卫的性格:他缺乏坚韧性,很容易泄气。”——作者注]。在前往皇宫的途中,外务次官告诉松冈,和平解决的建议不是他起草的,而是两个外行外交家的产物。松冈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那天晚上,故意很晚才出席在首相官邸召开的讨论协定草案的会议。他不但回避近卫,甚至避而不谈会议讨论的问题,开口一个希特勒先生,闭口一个斯大林先生,好象他们是他的挚友。开始,他还是气鼓鼓的,后来,越吹越有劲。他谈起他如何对斯坦哈特说罗斯福“是个赌棍”,还对斯坦哈特说,美国以提供援助的办法不让中国事件和战争结束。“我对斯坦哈德讲,爱好和平的美国总统应该同爱好和平的日本合作,美国能够诱使蒋介石与我们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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