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1905·第3部

第18章


他这一跃就是半丈远的距离,双手挂住了渡船的船边,下半身则浸入了水中。他拖着湿漉漉的下半身,翻爬上了渡船。
    莱阳梨控制的小划被水老虫重新夺回,歪脖子男人那边则成功保住了舢板。
    依靠手枪,歪脖子男人和另外两个抢土者击退了所有爬上舢板的水老虫,这些水老虫要么被打死,要么受伤后跃回了江中。眼见莱阳梨跃上了渡船,歪脖子男人急忙让舢板靠近渡船的另一侧。
    一番夜幕下的水上搏杀,四只舢板只剩其一,十二个抢土者只剩四人。水老虫的伤亡也不轻,只剩下三个水老虫在小划上,其余水老虫非死即伤,并且挠钩得手的货物有一半被抢土者夺走。
    歪脖子男人原本打算驾着舢板赶紧逃离,但现在一番厮杀后,水老虫只剩下了区区三个人,他不由动了报仇之心。他的手枪已经打光了子弹,但还有别的办法报仇。他将舢板上的三只麻袋转移到了渡船上,并和另外两个抢土者跳上了渡船。在小划和舢板的面前,渡船犹如庞然大物,歪脖子男人打算驾驶渡船,直接将小划撞翻,即便三个水老虫不死,至少也要让对方得手的货物重新落水,让这帮水老虫最终白忙活一场。
    梁老汉不敢和凶神恶煞的抢土者作对,早已躲进了船舱。他从舱门的缝隙朝外面偷望,并小声地对胡客说:“年轻人,你千万把钱财藏好了,可不要露出来!”
    歪脖子男人控制了渡船,冷眼望着不远处的小划,见小划还待在原处没有逃离,心里暗骂道:“你们这帮水王八喜欢闹腾,我今天就跟你们闹腾个够!”
    歪脖子男人正要控制渡船朝小划撞去,可这时小划上的水老虫忽然惊讶地叫骂了起来:“他娘的,货不对啊!”
    潮州帮
    自从现身于江面上后,这还是水老虫那边第一次有人开口说话。由此可见,小划上必定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这一意想不到的状况,却是因莱阳梨而起。
    先前莱阳梨跃上小划后,与划桨的水老虫有过一番剧烈的抱摔扭斗。当时他用匕首猛戳猛刺,曾戳破了一只麻袋。现在小划被三个水老虫重新夺回,水老虫急忙查看货物,因而发现了麻袋上破开的口子。奇怪的是,麻袋破了口,却没有半点鸦片的气味飘出来。三个水老虫觉得不对劲,急忙检查了三只麻袋。
    不检查不要紧,这一检查却不得了。
    三只麻袋里,各装有几节竹筒,足以产生让麻袋漂浮起来的浮力,此外,还有一个西瓜大小的油纸包,油纸包里,就是偷运的货物了。水老虫急忙拆开了油纸包。正是因为忙活着做这些事,所以小划一直停留在原处,没有逃离。
    油纸包拆开后,里面全是白色的粉末。
    按照常理来说,因为产地的不同,鸦片会在颜色上有细微的差别,但往往不是黑色便是褐色,如果是精制鸦片,则会呈现出棕色甚至是金黄色,但绝不可能是白色,且鸦片是凝固状物体,绝不可能是粉末,此外鸦片带有强烈的刺鼻性气味,根本不可能如油纸包里的白色粉末那般气味全无。
    一个水老虫粘起一点白色粉末尝了,竟然是面粉的味道,再将另外两只麻袋里的油纸包拆开检查了,无一例外都是面粉,意想之中的鸦片连影子都没瞧见。
    听见小划上传来“货不对”的叫骂声,莱阳梨急忙用匕首划开了渡船上的麻袋,略一验查,便发现货物不对。他挑起白色粉末尝了,惊讶地抬起头来,望着歪脖子男人,说道:“阿道,这不是团年糕!”
    “团年糕”是鸦片的另一种叫法,除此之外,鸦片还有“乌香”“福寿膏”等多种叫法。
    那叫阿道的歪脖子男人听了莱阳梨的话,也急忙挑起一点粉末尝了,骂道:“触那娘,是面粉!”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面露惊讶之色。
    抢土者每次挠钩行动,都会利用安插在潮州帮里的暗子,提前查探清楚货物的数量以及江上过土的时间,然后在夜里派眼线藏在江边盯梢,一旦发现江上有东西漂过,便举火为号,通知埋伏在后方的抢土者展开行动。这次挠钩抢土,暗子打探到潮州帮接到的货是一批印度“小土”,将分装成二十个包,在夜间四更走黄浦江上过土。当时从国外偷运到上海的鸦片,因为原产地的不同而有类别之分,印度出产的鸦片称为“小土”,英国出产的鸦片称为“大土”,波斯湾出产的鸦片称为“新山”,土耳其出产的鸦片称为“金花”,这几类鸦片的价格,比国内出产的鸦片要贵上三四倍。因此二十个包的印度“小土”,可谓分量十足,正因为如此,才引得抢土者和水老虫同时行动。然而事到头来,拼死拼活才抢到手的麻袋,装的却不是印度“小土”,而是面粉,如何不让阿道和莱阳梨吃惊?
    “事情不对劲!”莱阳梨越想越觉得古怪,对阿道说道,“难不成是潮州帮下的套子?”将面粉装入麻袋,假装江上过土,潮州帮此举,必定有其目的。
    在莱阳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远处忽然燃起了火光。
    燃起火光的位置和之前举火为号的位置一样,但是这次不是一团,而是两团。
    一团火,代表江上有货物漂过,两团火,代表有异常状况出现!
    莱阳梨等人朝下游望去,只见极目处的江面上出现了几团黑影。这几团黑影都是小型船只,正顺着倒灌的海水驶来,速度奇快无比。
    瞧这几只小船驶来的速度,莱阳梨和阿道便知道情况不妙。
    另一侧的水老虫也发现了这一情况,立刻划动小划朝岸边而去。水老虫本来是从南岸来的,但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北岸更近,因此也顾不上方向不对,一个劲地朝北岸划去。
    阿道之所以连人带货转移到渡船上,是打算趁水老虫不备,将小划撞翻,现在出现突发状况,水老虫划动小划快速靠岸,但渡船却因体形较大,速度提不起来,反而来不及靠岸。
    “把货扔了,全都进舱!”莱阳梨的脑筋转得飞快,急忙招呼阿道和另外两个抢土者,将三只麻袋推入江中,然后一脚踢开舱门,钻入了船舱里。
    梁老汉和胡客都在船舱里,莱阳梨直接亮出了匕首,逼问梁老汉道:“我们四个是什么人?”
    梁老汉被匕首吓住了,脑袋有些发蒙,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都是你船上的客人!”莱阳梨喝道,“记住了没有?”
    梁老汉急忙捣蒜似的点头,一个劲地应道:“小的记住了,记住了……”
    莱阳梨一把将梁老汉推出舱外:“你如果敢卖了我们,我定叫你全家老小死无葬身之地!”莱阳梨扔下这句狠话,“砰”地关拢了舱门,将心惊胆战的梁老汉独个留在了外面。
    阿道和两个抢土者在长板上坐好,莱阳梨也在靠近舱门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将匕首藏在腰间,暗暗握紧,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最里面的胡客。让莱阳梨略感奇怪的是,和惊恐万状的梁老汉不同,这位渡船上的客人和抢土者照了面后,竟然始终面不改色,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处。莱阳梨没工夫揣测这位客人的来历,现在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船舱外。
    没过多久,渡船四周响起了呼喝停船的声音,不一会儿船身便摇晃起来。
    莱阳梨透过舱门的缝隙,望见渡船已被几只小船截住。一只小船上伸来踏板,搭在渡船的船头,几个黑衣人手持火把,踩着踏板,登上了渡船。
    为首的黑衣人是个瘦高个子,走到梁老汉的身前,喝问道:“你就是艄公?”
    梁老汉唯唯诺诺地回答:“小的正是,几位爷……有何贵干?”
    “舱里有人吗?”瘦高个子看了一眼船舱。
    “有……”梁老汉回答道,嗓音有些发颤,“全都是……都是夜里过江的客人。”
    “把门打开!”瘦高个子直接向几个黑衣人招呼道。
    几个黑衣人从瘦高个子的身边走过,直奔舱门而来。
    莱阳梨急忙缩回身子,在长板上坐正了。
    舱门“砰”地一声被踹开,几个黑衣人让开一条道,瘦高个子弯腰走入船舱。他扫了一眼,见两侧长板上总共坐了五个人,歪着嘴道:“深更半夜的,过江的人还真他娘的不少!”他的目光左转右折,最后落在了莱阳梨的脚下,那里的船板湿漉漉的,有一大片明显的水迹。
    瘦高个子回头看了一眼船头,那里也有一滩水迹,并且有一串踩过水的脚印,从船头延伸进船舱,一直延伸到莱阳梨的脚下。
    瘦高个子冷笑着说:“你们是自己走呢,还是我请你们走?”
    莱阳梨原本想假装成渡客混过去,却忘了他跃上渡船时下半身曾跌落水中,因此进入船舱时,留下了一长串水迹,正是这一串水迹,出卖了他的假渡客身份。
    “你们是什么人?”莱阳梨想搞清楚对方的来头,以便想法子应对。
    “这话该我问你才是。”瘦高个子道。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莱阳梨又问。
    瘦高个子嘿嘿一笑,道:“你抢了我们的货,你说我们想怎么样?”
    这一句话,已经表明了这帮黑衣人的身份。货物的主人,自然是潮州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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