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画间

第12章


只见她画的飞天图中,昏黄的背景下,六位飞天正手持不同乐器,翱翔于空中。眉清目明,鼻丰嘴小,五官匀称协调。头有圆光,或戴五珠宝冠,或束圆髻。有的横游太空,有的振臂腾飞,有的合手下飞,气度豪迈大方,势如翔云飞鹤。飞天落处,朵朵香花飘落,颇有“天花乱坠满虚空”的诗意。衣裙飘曳,巾带飞舞,姿势自如优美,分别演奏长笛、横箫、芦笙、琵琶、阮弦、箜篌等乐器。
  第二幅也是大尺寸,是夜宴图。仿的现代大师陈逸飞的《夜宴》,只是将图中人物的衣着,改为与这个时代相符而已。只见画上五位古装仕女,或吹笛,或执萧,似正于夜宴之中演奏。纯黑的背景下,昏黄的灯光打在众女子的身上,肌肤、衣物都许许如生。尤其是不同种类的绸缎,在灯光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连纹理、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如身临其境一般。
  第三幅是一个小品,画的是两只小狗亲亲的样子,一白一黄,如雪团一般,憨态可拘,让人见了,恨不能抱在怀怀好好“蹂躏”一番。
  这三张画一拿出来,景沅和青莲都看呆了,青莲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拿着那张小狗的画,就不肯放手了:“小姐,这个小狗真好看,你看这毛多长啊,咱们府里大小姐那只小狗可没这么好看。小姐,这幅我来绣好不好?青莲一定认真绣,这么可爱的小狗,绣出来该多漂亮啊!”
  “这幅画本来就是给你画的,你跟着娘也绣了半年多了,大的绣不了,就拿这张来练练手。但这种毛发类的东西,可不好绣,既要绣出根根毛发的样子,又不能乱。只怕要花大功夫。”
  “没事儿,只要小姐夫人不嫌我手慢,我就试试,绣不好夫人再给我指点指点就是了。”说着,又抱着那狗儿希罕起来,只差亲上几口了。
  若水看青莲那傻样,倒好笑起来,见她高兴,也不多说,只问景沅的意见。
  景沅见这三幅画,便知这两幅大尺寸的,是要自己绣的,刚才便一直在暗自斟酌。要说这两幅画,都很好,也都能很好的突出乱针绣的特点和优点,绣出来一定好看。“但这第一幅,衣裳为何这般暴露?”
  “娘,这是飞天,难道这里没有飞天吗?”景沅摇了摇头:“如说是佛教中的人物,倒是闻所未闻到,平时所见的各处佛像,总是正襟危坐,哪里有这样衣不蔽体的?这样的画,倒似青楼中所用的一般。”
  啊,这都是哪跟哪啊,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后世的佛教,经过几千年的改变,不也如此吗?这样倒也好,省得绣出来再卖,还说是污辱了佛祖。那好,那咱们就不提这飞天的事儿,只当是天外飞仙好了。只要美就不怕,青楼又如何,青楼最是销金窟啊,一定能出得起银子。这事儿以后再说。
  娘两个协商下来,决定先绣夜宴图,毕竟那飞天图太过惊世骇俗,先放放再说。
  因夜宴图尺寸太大,且人物也多,所以绣起来难度更大。倒是底色还比较单一,于是一开始,在铺底色的时候,青莲也帮着绣,进度倒还快了一些,但人物就必须景沅亲自动手了,待景沅开始绣人物后,青莲也开始了她的小狗的绣制,若水给起名叫“萌宠图”。
  
☆、第14章    青山
  话说锦绣坊这边,用了约半个月的时候,与普济寺的方丈慧智大师就一应事物沟通清楚。正巧九月十九是观音诞,每年普济寺也都要举办有名的庙会。借此机会推出这幅观音像,正是时机。为了扩大影响,又和慧智大师协商,决定于当天,请着名得道高僧闻机大师前来讲学,并借机给观音像开光,并说好,请闻机大师的一应开销,于分成之外,别由锦绣坊支付。
  于是九月十九日,普济寺举行了盛大的法会,由闻机大师主讲,并在法会结束时,为一幅观音像开了光。因着之前的宣传到位,到了九月十九日这一天,京城有头有脸的家族,所有女眷几乎倾巢而出,光普济寺山门前停着的车马,就排出去七八里远。普济寺的厢房更是一房难求,不知要添多少香油钱才能得到,倒让普济寺又发了一笔小财。到了闻机大师给观音像开光之时,画像一展出,只见寺前广场上上千信众,全都就地跪拜起来,口中还念念有词,不断说着:“观音大士大慈大悲,保佑我全家身体康健……”等等。倒叫闻机大师也是称奇,只说佛法无边,开光仪式倒更庄重了几分。
  此事一日内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很多当日没去现场的人听了,也都好奇那观音像究竟是如何的精美逼真,于是也纷纷组团去参看。传来传去,倒叫这观音像多了几分神秘,竟在寺中供奉绣像的地方,也有人摆了供品参拜起来,这又是让人使料未及的了。
  整整百日之后,又在普济寺门前的广场上开始了拍卖,不过因着尊重,倒不敢提卖家,只说是竞价请神,不管最后绣像归谁,普济寺再拿出两千两银子,再做一次法会,普度众生,为天下百姓祈福,另拿出三千两银子,买米买柴,于冬季在普济寺门前施粥济世。一场拍卖,倒做成了慈善拍卖会了。
  当然,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观音像竟拍出了两万九千两的天价,被一神秘富豪购得。除了请闻机大师、法会和施粥的开销,最后得利一万九千两。普济寺如约得到了近三千两的香油钱,更别提法会、庙会等周边影响带来的隐形利润。正是由于此事,倒叫普济寺从此声名更盛,倒成了能与皇家寺院抗衡的京城大寺。
  等到若水拿到了周大公子转来的八千多两银票,心里却暗自撇了嘴。唉,这粥多僧也多,一人一瓢,到自己手里,也就没多少了。可景沅和青莲不这么看,拿到八千两的银票,两人都要疯了,毕竟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钱,也没想到区区一幅绣品,竟能如此值钱,想当初,景沅日夜不息的绣,一个月也不过赚个几两银子贴补家用而已。如今这一幅绣品,虽是绣了几个月,但也值不了这么多啊。
  若水见她二人这样子,只得说道:“娘,这种事情,也只有这一次。这次是为了打响乱针绣的名头,再加上观音像的特殊性质,才用了这特殊的拍卖方式。往后的绣品,并不适用,还是要正常的出售,只怕就卖不出这样高的价格了。再说了,这法子用多了,就不灵了。”
  景沅一听,也是这个理儿,还是高兴了几日,倒也开始沉下气来,又投入夜宴的绣制了。
  要说这几个月来,夜宴进展缓慢。天气渐冷,昼短夜长,若水再不许母亲夜里点灯刺绣,就是白天,也时不时的拉着景沅起身休息,怕她累着,所以进度倒比当初绣观音像慢了许多。
  倒是青莲,经历了几次失败后,终于在几个月后,绣出了“萌宠图”。后来拿到锦绣坊出售,说是引得京城众多小姐的争抢,最后也卖得了二百两。拿到这二百两后,青莲恨不能飞回梧桐院,再多多的绣上几幅,毕竟一幅就是二百两啊,现在自己也慢慢摸着门道了,赶一赶的话,一个多月就能绣上一幅。现在青莲是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刺绣。
  回到梧桐院,叽叽喳喳的说给母女二人听,这个那个的,直说了半个多时辰,倒叫景沅母女吃了一惊,这孩子莫不是被二百两银子给吓魔症了,怎的平时一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今日竟一个人不停的说了这许久。到后来终于停了下来,又被若水好一番嘲笑,两人打闹了起来,才算是完事。倒是若水事后叫了青莲过来,说道:“青莲姐姐,我和娘已经商量好了,以后你绣的活儿计,得了银钱你交给我和娘一半就行,余下的一半,你自己留着,以后嫁了人,有些银钱也好傍身。”青莲一听大惊,以为小姐认为自己有了别的心思,赶忙跪下,又气又急,诅咒发誓的,倒叫若水一番好笑。“这是你的劳动所得,是你应得的。这么多年来,你已是我和娘的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一番诅咒发誓的,以后万不可再提。另外,你这萌宠图毕竟是小品,能卖得二百两,也只是因着个新奇。要是绣得多了,反倒是不值钱了。再说了,我们现在有了固定的收入,何必做这等涸泽而渔之事。以后你只管两个月绣一幅,且不能重样儿才行。”青莲听了,也是这么个理儿,小姐这么聪明,听小姐的总没错的。于是从此以后,并不贪多,只两个月一幅,平时照顾母女两人的生活,再帮夫人分分线,绣绣背景什么的,倒也充实。因着青莲的第一幅作品就是萌宠图,她自己也喜欢绣这些,所以若水给她画的图样,也多是些鸟兽之类的小品,倒叫她在这些动物刺绣上的心得,渐渐比景沅还高出几分。
  另外,若水也向青莲许诺,到她成亲之日,就放她自由身,让她不必再为奴为婢,连带着将来的孩子,也低人一等。这一承诺,更是让青莲惊喜万分。青莲本是京城周边的平民,只因家里贫困,实在养不起,才插了草标卖到了城里。机缘巧合,正巧那时景沅刚刚进候府,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人,于是老候爷便命人叫了人牙子来,带了些小丫头让景沅自己选。景沅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候府的家生子,自是不愿来伺候她的,能从外面买个小丫头给自己用,已是候爷宽厚了。也合该两人有缘,景沅一眼就看上了青莲,只说这孩子年纪虽小,但一身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站在人堆里怯怯的,但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景沅自小在青楼长大,自诩看人还算是有一套,便点了她,一问名字,叫青莲,倒也文雅,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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