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画间

第11章


这绣品尺寸太大,根本无法举起,才想着上前帮忙。待胸着被一双小手抵着,才低头看去,只见若水一脸通红正看着他,晨光打在侧面上,脸上细细密密的绒色仿似金色,一双杏眼如梦似幻,粉色的嘴唇被小人儿咬了半边儿,一行贝齿玲珑剔透,倒似暖玉一般。周晟远此时已是十八岁出头,房中早已被母亲安排了通房,虽还未大婚,已知人事。此时见着若水这付模样,心头就是一阵激荡,愣了片刻。后心中又暗自好笑,看来近日“肉”吃少了,竟对着个七八岁的小厮动了邪念。
  绣像已挂好,便退了几步,观看起绣像来。
  且说江瑾瑜刚刚看若水挂绣像费劲,正想上前,却被周大公子抢了先,再看周大公子这姿势,心中倒心急起来。若水再是小孩子,毕竟是女子,也已八岁了,放在有些人家,也可以定亲了,自是不便和男子如此近身的接触。好在只一瞬间而已,看周大公子面色并无不妥,倒也不好说什么。倒是若水,满面通红,只得低了头退到一边,尽量减少存在感。
  因知江瑾瑜是来送绣品的,因此李掌柜带人进来后,并未走远,只是退到门边。此时见绣像挂好,周大公子一个眼神,于是走上前来,站于周晟远身后,一同观看。一看之下,不禁吸了一口冷气。这观音像竟如真人一般,不似以往庙中所见的观音那般呆板正统,反而灵动轻盈,肌肤吹弹可破,眼波流转,神态从容,倒象是寻常的花季少女一般,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之意却又怕自己凡夫俗子,污了这仙家气象。更不要说这观音的一双眼睛,虽是笑意盈盈,却让人不禁仰望,只觉得彼人高贵到天上,而自己却卑微至尘埃,只对方这一眼注视,便觉佛光普照,众生普渡。
  众人看得出神,都愣在当场,待醒过神儿来,不觉正冠敛色,只差跪拜起来。
  周大公子从吃惊中转过神来,不禁暗自佩服,这绣品太让人吃惊了,真不知一个后宅的寡居之人,如何有这一番眼光和能力,竟能绣出这样的作品,这已是超出绣技的作品,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思及至此,倒有些为难起来:“江弟,这绣品真是太出乎意料了,说老实话,要说之前的三幅小品,我们对市场接受程度还心存疑虑,看到这幅绣像加上这几个月来的市场反馈,我们锦绣坊绝对相信,这幅作品必将引起轰动。说老实话,这绣像前所未见,又是如此出众,我还真不敢出价了。要不我们还是听听你这小兄弟的意见?”
  江瑾瑜一听,也是明白过来,只怕这观音像价格不菲。但到底值多少,他也不懂,只看若水。
  若水沉思半晌,抬头说道:“周大公子是实在人,倒叫我和母亲好生感激。这幅绣像是母亲几个月的心血,在我看来,自是无价之宝。不瞒周大公子,我们虽是候府远亲,但生活却不宽裕,自是指望着这绣像卖个好价钱,但要真让锦绣坊拿出大笔银钱,万一有所亏空,倒不好。我有一个主意,说出来请周大公子和李掌柜听听,看合不合适?”
  周大公子也知若水小小年纪出来卖绣品,定是家境困难的,又有江瑾瑜在中间,也有心帮一把。于是说:“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我只怕价格出低了,倒贬低了这观音大士。”
  “周大公子,您看这样好不好,这观音像,您也别出钱买了,咱们两家合伙,进行拍卖。拍得的款,你六,我四,你看可好?”
  “拍卖?何为拍卖?”
  “就是让一群人来竞价,价高者得。当然也不是随随便便的找一群人,而是要事先做些功夫,以保证高价出售。”
  周晟远一听来了兴趣:“那你倒说说,要做哪些功夫?”
  若水理了理思路,说道:“第一、不知周公子可识得京城周围的名刹古寺,找寺里高僧为此像开光,并在寺中供奉百日,一是让这观音像受些香火,二来,也是一种展示,让人都晓得这观音像。第二,百日之后,可借寺中知客之口,告知此像将拍卖,能将此像请回去的人,自有大福。当然,私下里咱们也要和寺里商量好,拍得的银钱,可拿出十之一二,作为香油钱,归寺里所有。第三,到拍卖之日,由锦绣坊主持,价高者得。扣除各项开支,余款你六我四,如此可好?”
  周大公子早在八九岁,就跟着父亲走遍大江南北打理生意,还从未听过如此的生意经,不禁重新打量起这小小的孩子,你说这脑子怎么生的,就是天生的生意人啊。竟能将生意做到寺庙里去。“若弟这主意真是新奇,不过万一到时候没有人出价,或是出价过低怎么办?”
  “这就要靠你的宣传了,再说了,咱们也可以定一个起拍价,每一次加价,必须加多少。以我看,起拍价定在1万两,每次加价2000,如何?”
  江瑾瑜和周掌柜在一旁听着,不禁大吃一惊。这小小的年纪,怎的口气这般大,还没听到过哪家的绣品能卖到一万两白银的呢。
  “好,就听若弟的,咱们就估且一试。但六四分成不妥,我看这样,给寺中两成,余下八成咱们两家平分。”
  “行,那就这么定了。另外小人还有一个请求,我和母亲的情况比较特殊,不想多生事端,还请周大公子对此绣像的来源保密,万万不可让人知晓。”
  “这是自然,你且放心,此事只限于今日这四人知晓,决不外传。”
  江瑾瑜之前一直没有说话,此刻说道:“周大哥,今日起,我便要住到书院去了,若弟平时不便出府,有什么事,如何联络?”
  这倒还真是个问题,大哥不在家,要想出府,还真是难事。若水也正头疼此事。
  “如是若弟有事,不拘什么人,派来到绣坊找李掌柜,只说若弟有事,我定前往。但如若弟居于候府,我倒不好前去了。”
  “要不这样吧,如我有事,就让我家的丫头小子跑一趟。周公子若有事找我,就派人到候府的回事处找一位黑子带话到梧桐院,只说锦绣坊进了新货,我自想办法出来见你。可好?”
  几人商量定联络方法,就各自散了。
  
☆、第13章      夜宴
  因着当日,是临时起意,并未多想,回去后,若水又想了几日,细化了拍卖前后的具体细节,写了满满十几页纸,让青莲找了个机会送去锦绣坊交给了李掌柜。青莲回来后,说得了大公子亲自接见,并让转告若水:已找了京城有名的普济寺,那里的方丈虽是出家人,但在经济上头自有一番见识,虽不是皇家大寺,但这几年香火旺盛,且寺中风景优美,京城的女眷平日里倒比皇家大寺更走得勤些。
  一听这话,若水倒放下心来,想那周大公子,也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才这几日功夫,就找到了合作伙伴。这事儿严格说起来也是对佛家有些不敬的,皇家大寺恐怕不屑于此。听这普济寺的情况,倒正合适。
  另一头,周晟远收到青莲转来的拍卖细节,越读越惊,没想到一个身处内宅的孩子,竟有如此见解,细节设计不仅周到全面,且揣摩人心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如按此计划行事,别说一万两,只怕此像要拍出几万两的高价才是。再看这纸上的字,倒比平时的簪花小楷还小,十几张纸上,起码写了上万字。看字形,又不似平时的毛笔所写,好似用小树枝之类的硬物,沾着墨汁写成。再看字迹,虽无簪花小楷的秀丽工整,但也是行云流水,自成一派。真不知那孩子小小年纪,怎得字迹这般成熟?不禁又想起那日在自己怀中的样子,小小的一个人儿,倒象女孩子一般。对啊,就是女孩子,若弟那样子,哪里是个男孩,分明就是女孩子的样子!这样一想,再回忆起来,更觉得那孩子定是个女子,连鼻尖上似乎都闻到她身上女孩香气一般,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想象了,心中暗想,下次一定要看个仔细。
  这边周晟远收了拍卖计划书,再与李掌柜协商了一番,自去安排相关事项。若水回到家后,也放了心,自是安安心心的等着锦绣坊送银子来。于是又和景沅商量着开始新的作品,每日里更是关在书房中写写画画的。、
  景沅这几日倒是空闲,于是想着也该给若水做几件新衣了,虽有候府每季送来的衣裳,但哪个娘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要说若水今年已经是八岁了,原本只是生得秀气,加上皮肤雪白,让人觉得玉雪可爱罢了。可近一年来,许是手上银钱充足,候府对梧桐院也更加关注了,吃穿不愁,倒开始抽了条,身量长高了不少,眉眼间,竟越长越好看了。想景沅当年,也是歌妓出身,长相自是不差的,要不也不会惹得江则刚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原本若水长得象江则刚多些,只皮肤象景沅。但这一年以来,竟越长越象景沅,原有的一点江则刚的影子,竟慢慢褪去。加上皮肤透白,如玉一般,所以慢慢的,行动间竟不自觉的露出几许风流形态。虽是小女儿情状,但自是与以往孩童时期不同了。景沅想着想着,又想到了若水的亲事,情绪又低落起来。
  几日后,若水出了书房,手上拿了几张画稿。
  第一幅是大尺寸的,画的是飞天图。佛教中把化生到净土天界的神庆人物称为“天”,如“大梵天”、“功德天”、“善才天”、“三十三天”等,把空中飞行的天神称为飞天。前世有名的敦煌,就凭借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而凌空翱翔的飞天,成为了无数绘画之人心中的圣殿。她在参观常州的乱针绣博物馆时,就曾看到过一幅飞天作品,具体形态已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不要紧,只是借了别人的概念,自己完善即可。
小说推荐
返回首页返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