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笔画间

第6章


  若水此时正与娘亲说的绣品一事,听青莲进来通报,才知大少爷竟真的来了。然而她一双大眼睛转了转,压住了正要起身的景沅说:“娘亲,你别出面,让我去见大少爷,这样一旦有事,也好有个回旋的余地。”景沅想想也是,便又坐了下来。
  若水带着青莲出了内室,因娘亲不在,不好请大少爷进屋,只得带了青莲到院子里,只见大少爷背着双手,正认真的看着院中的梧桐树,小厮在院门处垂首站着。听到脚步声,江瑾瑜回过头来,只见若水一身家常半旧的棉布小祆,已是洗得发白,不禁皱了皱眉,妹妹院子里的大丫头,只怕穿的比若水还要好上几倍。若水见大少爷看着自己皱眉,也才想到自己这身实在不象话,只好笑着说:“日常在家,也不出门,这身穿着舒服,听得大少爷来了,一时心急,倒忘记换了,倒叫大少爷笑话了。”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倒不象个八岁的孩童。
  江瑾瑜咳了一声,回道:“自家兄妹,哪讲这些。不知二婶叫我前来,有何事?”
  “其实是这样,我娘亲绣了几幅绣品,想卖到锦绣坊,却不得其门而入,听说大少爷与锦绣坊的二公子是同窗,想请大少爷帮忙问问,能不能请二公子给我们介绍个管事,也好卖个好价钱。”
  江瑾瑜一听,心中又是惊讶又是羞愧。惊讶的是若水小小年纪,这番话说得自然从容,就象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自然,一点都没有一般小姐谈及银钱时的鄙夷或羞愧。小小年纪,想来是常常为家中银钱发愁的。想想自己的妹妹,比若水还要大上一岁,却从不知银钱为何物,只知道这个月做了几件新衣,打了几件首饰。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想来她和二婶平时的生活定是有些窘迫的。
  身为候府的小姐,虽是个庶子的女儿,但也不禁让人唏嘘。他做为候府的少爷,不禁有些羞愧,好似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一般。心头转了几转,面上却也未显,只看着若水说道:“二妹妹可是遇到难事需要用钱,若是如此,我那里还有些,回头我让伺墨给你送来。”伺墨就是院门口站着的那个小厮,从小跟在大少爷身边。
  若水却摇摇头:“大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可人都说:救急不救穷,我们也没什么难事,只是如今虽得候府庇护,但我和娘亲毕竟不是候府的人。早晚有一日,许是要离开候府的。只是想着如能卖些绣品,日后离府,也能自食其力,不至于饿死。”若水见大少爷是真心相帮,倒也不想欺骗于他,所以便一五一十的说了实话。
  江瑾瑜心头一惊:自食其力,一个七八岁的小姐,竟有此等志向,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二妹:“好,我明日去书院时,就给你打听,有了信儿后,我会让伺墨来告诉你。”
  “如此就多谢大哥了。”这是若水第一次叫他大哥,从来都只叫大少爷,若水是真心感激他,虽然她不在意,景沅也不在意,可这候府里下人捧高踩低的事情多了,大少爷能这样帮她们,若水觉得实属不易,所以就自然而然的叫了声大哥。“但此事还请大哥代为保密,不管成与不成,我和我娘都不想多生事端。此事我连大姐姐也不曾透露。”言下之意,就是连大小姐也要保密。
  江瑾瑜想想也能理解,点了点头,便告辞了。快走出院门,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看若水冷得发红的鼻头,忍不住说了句:“快回去吧,天冷多穿些衣服。”
  过了几日,伺墨便来传话,说大少爷已与锦绣坊家的二公子说了此事,二公子的意思是,如果不是什么大件,直接去绣坊找李管事即可做主。如是大件,最好等他家大公子回来后再面谈。他家大公子,也就是锦绣坊的大少爷比二公子大了六七岁,自小跟在他爹身后学做生意,虽学问也不错,但就是喜欢做生意,是个典型的工作狂。不过这大公子正巧这几天不在京城,去了江南采买绣娘了,大约一个月后就能回来。大少爷得知后,让来问问若水,看是直接去找李管事,还是等大公子回来。
  若水略一沉吟,便说道:“我娘这绣活,若能入得了大公子的眼,那自是极好的。索性也不着急,就等大公子回来再说吧。”于是伺墨回去,原话转告了大少爷。江瑾瑜听了也没多话,看来若水手上是个大件儿,怕与李管事谈落了价格。想了想,又对伺墨冷冷的说了句:管好你自己的嘴。
  伺墨一听,被冷得一个激灵,连忙答道:“少爷还不知道小的吗?那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保证不露一个字。”江瑾瑜看了他一眼,又埋首读书了。
  今年就是秋闱,江瑾瑜一刻也不敢耽误,毕竟是第一次下场,心中难免没底。
  
☆、第8章  绣坊
  这一个月,若水和娘亲又绣了一幅国色天香,大朵大朵的牡丹,挤满整个画面。虽是小尺寸作品,却让人觉得好似置身花海之中,一伸手,就能摘下一朵,那花上的花蕊根根分明,好似伸出绣布一般,非常立体。这第三幅作品,景沅的技法愈加成熟,开始对作品有了自己的解读,不再是原来的照本宣科,人云亦云,所以作品也分外的灵动起来,明显比前两幅作品,有了质的提高。
  这一日,伺墨又来传话,说是锦绣坊的大公子,已回了京城,这几日就可前去约谈。不知若水这边如何安排。若水一听犯了难,这家里,谁也没法出去啊。让大少爷去谈,好象也不妥,大少爷一个读书人,又是候府嫡子,怎么能去帮自己谈生意啊。若水又一次的痛恨自己的女儿身。最后权衡再三,若水说服了景沅,由若水扮成江瑾瑜的小厮,和江瑾瑜一起去见锦绣坊的大公子,到时再见机行事。
  于是请青莲传了话给伺墨,大少爷听了这话,也只是无奈的摇摇头,若水家的情况他也清楚,还真是只有这个法子。寡妇门前事非多,要是让人知道二婶出去私会外男,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只怕唾沫星子都能打人淹死,候府也容不下她们了。
  找了伺墨小时的衣服送了过去,约好第二日书院休沐,便在后花园接上若水出府。
  第二日一早,给爹娘请了安,告知要与同窗有约,便退出了主院,装作闲逛一般进了后花园。才刚走到梧桐院门前,就见若水穿着伺墨的衣服,抱着个小包袱跑了过来,两人也没多说什么,若水就跟在大少爷身后,出了后脚门。
  锦绣坊所在的东大街离候府不远,步行一刻钟就能到,所以三人也没叫马车,直接走了过去。从候府出去,大约五分钟,就到了东大街这一段,这可是京城里最繁华的地段。若水虽心理年龄已是二十多岁的人,但毕竟穿来古代后,第一次上街,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抱着小包袱,一跟小跑的跟在江瑾瑜身后,眼睛却不停的望向两边的商铺。看来这个时代,也算是国泰民安了,人们都衣着光鲜,商铺里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真是一派繁华景象。
  江瑾瑜走在前面,不经意的回头,一见若水边小跑边忍不住四处打量的样子,不觉放慢了脚步,闲亭信步般走在最前面。因着带着个八岁的若水,一路走走看看,倒是花了近两刻钟才到了锦绣坊。只见铺子果然开在东街上最繁华的地段,虽是大清早,铺子里倒也有了些买家在逃择物品。
  江瑾瑜走上前去,与掌柜说道:“请问大公子可在?我是文渊候府的江瑾瑜,与大公子有约。”掌柜的一听是文渊候府的公子,连忙迎了过来:“哟,江大少爷里面请,我们大公子一大早就在等您了,请往后边来。”
  穿过大堂,几人经游廊来到后院,外面看不出,这铺子后面竟也别有洞天,小小的一处天井,种了几株梅树,现在已是春季,梅花早已凋落,倒是满树的绿色嬾芽却也生机盎然。后院几排平房,有工人正在清点货品,想来是铺子的仓库。仓库边上又有一月芽门的小院,“这里是我们大公子日常办公的地儿,江大少爷请进。”
  小院狭小,只两间平房而已,不过在东大街这寸土寸金之地,身价自是不同。大公子选在这里见面,看来是把大少爷当弟弟的好友而非生意伙伴来看待了。
  待进了房中,只见屋内别无它物,只一张极大的紫檀木桌椅并一面墙的书架。墙上挂了几张字画,若水偷偷看了两眼,也看不出是否名家之笔。
  “江弟今日怎有时间来我这里坐坐?过几个月就是秋闺了,书可都看好了?”一进屋,光顾着看字画了,听见这话,才看到对面桌后一男子站起身来。一身银灰锦袍,头戴紫玉束冠,奢华但不张扬。看面相十七八岁左右,皮肤倒是京城人少有的白晰,长得玉兰芝树,不象生意人,倒象是个读书人。但眼中那一抹精光,倒是藏也藏不住。边说话边走了过来,拍着江瑾瑜的肩膀,看来平时也是极熟悉的。
  “今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打扰大哥了。大哥这一向可好?听晟威说大哥刚刚从江南回来,这一路可顺利?”江瑾瑜行了个礼,再是相熟,可也是大了好几岁的同窗哥哥,自是要守礼才行。
  “还好吧,一年里总要跑个三五趟的,也是习惯了。昨个儿我一回来,晟威就急急的拉了我,说你有事要见,晚一天都不行,这小子是越发的性子急燥了,也不知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虽是责怪,可听得出,这哥俩儿感情还真好。
  “晟威也是古道热肠,一听我这有事相求,自是急人所急了。不当之处,还请大哥见谅。”
  “行了,咱们相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与晟威相好,我也常常听晟威说起,在书院中还多仗你时常给他撑腰,不然他一商户小子,又是这样的脾气,还不知要惹出多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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