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前程

第三章 号子


“刘江,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不要傻坐在床上,到窗户边站着。难道什么事都要我说了才会做吗?”络腮胡朝原本在下棋的其中一个穿花格衣服的人吼道。
    “妈的,都来这么久了,什么事都要老子叫,你们没长眼睛!”教训了刘江,络腮胡依旧朝另几个人骂骂咧咧不已。
    刘江站了起来,走到窗户前,朝外张望,看来他是专门把风的。
    “吴老二,接下来的就是你的事了,你也赶紧做吧。”络腮胡对跟他一起打扑克的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人说。
    吴老二应了一声,坐到一铺床是,对谢天招了招手,道:“喂,小子,你过来。”
    谢天不知下一刻将要发生什么事,闻言也是胆颤心惊,慢慢地从墙角走了过去,
    “什么名字?”“多大了?”“出生年月?”“家庭住址?”。。。
    令谢天没有料到的是,吴老二的开场白竟与值班员的相差不多,要不是看到对方也同样身陷牢笼,谢天还以为是值班员的又一次问话。
    “身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有了?例如现金之类的。”吴老二又问。
    看来这句话才是他真正想要问的吧。”谢天想,不过却也不敢停顿,忙答:“没有了,都让值班员收去了。”
    虽然答案大都一样,但吴老二还是心存万一的问了一句,摇了摇头,吴老二这样问道:“以前进过号子没有?”
    “号子?”谢天一时不明其意,以为是听错了,不由重复了一遍。
    “问你以前进过号子没有,不要跟我说你听不懂,装死是不是?”吴老二恶狠狠地吼道。
    “什么号子?”一头雾水的谢天丈二摸不着头。
    想来这是什么黑话,这对从来只是乖乖学生的谢天来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知识难题。
    吴老二心中已然有数,还未说话,络腮胡似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接口说道:“问你以前犯过事,被抓进来过没有?”
    “看来‘号子’就是牢笼的别称了。”谢天恍然大悟,为表明身家清白,忙不迭地连声道:“没有,没有。”
    “既然是没有,那我说的你可记好了,要不到时给我捉到拙笨,就不要怪兄弟我下手重了。”停了一停,吴老二接着道:“这里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号子,但我告诉你,进了这里,也跟坐牢差不多,只是不用到外面去干活而己。”
    “虽然你没有进过号子,但也要知道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要守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对不对?“吴老二问道。
    谢天听吴老二说这些话时,竟无一刻停滞,可能是这番话不知说了多少遍的缘故,谢天还有什么可说的,惟有连连点头应是。
    见谢天回话,吴老二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问道:“你吃得住几个平锤、几个锄头、几个夹心?”
    谢天在吴老二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时心中就有不妙的感觉,这时被吴老二这一串听起来莫明其妙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不过听来这些东西都是不能吃的,想来也应该不是那么好吃,可能吃下去也没什么好事,虽是不明其意,但也只有硬着皮头答:“我一个都吃不下。”
    吴老二似乎一时也被谢天这个回答难住了,呆了一下,络腮胡在一旁对吴老二说道:“看他瘦得皮包骨似的,想来也吃不消几个,不过规矩还是要守的,意思意思几个就算了,免得搞出什么问题来。”
    “把腰弯下来,低一点。”吴老二“嗯”了一声,对站在身前的谢天说。
    虽不知对方要玩什么花样,但谢天还是把腰弯了下来。
    吴老二从床上站了起来,提了提裤子,把手手放在拉裢上。
    “不会吧!”看到吴老二这个动作,谢天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是在这呆得久了,竟想搞那个SM游戏吧。”看着吴老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谢天心中大慌,想起前不久看的那部美国片中在牢中被鸡奸后愤而自杀的日本人来。谢天先是心惊,随即想到,“他妈的,真是这样,说不得也只好跟他们拼了。”
    吴老二把拉裢拉了拉,又提了提裤子,原来是因为皮带被收了,裤子显得有点宽松,却害得谢天虚惊了一场。
    吴老二走到谢天身前,并没有做出谢天先前所恐惧的事来,而是对谢天道:“腰再低一点,免得老子费事。”
    谢天刚刚照做,背上传来剧痛,连连三下,却是吴老二突然用肘部在弯下的背上猛击了三下,又退了回去,坐在床上,对谢天说:“好了,你起来吧,规矩就这样吧,多了也怕你吃不下。”又接着道:“既然过了规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大家都是兄弟,在这里面你想玩什么都可以。不过这里也只能打点扑克,下点棋而已。”转过头,对站在窗户旁的刘江说:“刘江,你不用在那看了,过来,把他要做的事交待好,要不然你就自己小心了。”说完话,转过头去,招呼先前打牌的三个人,又继续打起扑克来。
    刘江拉过谢天,坐在刚才他下棋的那张床上,小声问:“第一次进来吧?”谢天“嗯”地应了一声。刘江又道:“来到这可不比家里,凡事记得机灵点,首先要勤快,见到什么事都要做。”看到谢天露出疑问的神情,刘江接着道:“其实也没什么活可干,只是打扫卫生之类的事而已。”朝正在打扑克的那四个人驽了驽嘴,悄声道:“那个络腮胡就是我们寝室的老大,宋虎,所有的事都是他说了算。吴老二是我们寝室的拐子,也就是打手。”指着打扑克的四人中那个穿西装的说:“那个是我们寝室的室长陈成。”
    “这三个人你都认识了,记住以后他们叫你做什么你就照做。还有平时少说话,多做事。”谢天听得连连点头,也是小声应是。
    指着靠里边的两个下铺,刘江又说:“那两铺床你可不要乱坐。”谢天朝刘江指的床铺看了看,那两铺床很好认,整间房中的床铺上惟有那两铺上垫有花床单,其余的都是军用被套,却没有床单。
    ”还有就是如果你家里来人看你的话,东西和钱都要交出来,知道吗?“说着,刘江站了起来,拉着谢天站起,走到正门墙边,指着贴在墙上的两张纸道:“这个行为规范和公民道德准则记得三天之内要背熟,不能背错一个字,到时候可是要抽查的哟。”放低声音,刘江小声说:“这上面写的你可不要背错了,不然到时候被老大们捉到拙笨就有得你受的了。”谢天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对于从小就是背书大王的谢天来说,只背这么一点东西简直就是小菜一碟而已。虽然说这几年已经久不弹此道,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可言。
    仿佛听到了什么,正在打扑克的宋虎转过脸来,斜眼对谢天道:“你小子可要老老实实地背好,到时候不要给老子听出什么错来。”对一起打扑克的陈成嘿嘿一笑道:“想当年,在金华。。。”
    本来显得无精打采的陈成这时也象吃了兴奋剂似的精神起来,脸上几条皱纹也奇迹般地向两边展开,接口道:“九章四十一条呀,那时候只要背错一个字,拐子就是几个锄头。。。”
    “九章四十一条。。。”陈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不知那时候是怎么背出来的。。。”口中虽是叹息不已,但任谁都可听出他语气中透出的那一丝近似炫耀的口吻。
    一时之间,似乎被陈成的话带出了对往事的“怀念”,房内又有几个人加入了他们的感慨之中去了。
    谢天却没有闲情逸致去听他们之间的昨日情怀。刘江指着墙角有个木盖盖着的橡胶桶又开始教育新来的“学弟”,”明天早上一开房门放风的时候你可要记得把这个马桶拿出去洗刷干净了,等快关风时再放回来。“谢天对刚才听到的那些”黑话“听不懂,不过,看了太多港台警匪片,“放风”还是明白的。
    原来这个是马桶呀,不过看来这是个简易版的,怪不得站在这旁边就闻到一大股臭味。“从未见过马桶的谢天对这东西有些好奇,不由多看了几眼,仿佛是要证明给谢天看看这马桶的功用,躺在上铺的一个人从床上跳将下来,揭开盖子,对着橡胶桶稀里哗啦地撒将起来。
    看着那个简易马桶内飘浮的黄白之物,谢天心中不由一阵哀嚎,“惨了,难道我就要一直倒这马桶吗?”想着华哥对着马桶欢快地唱着歌,不过要让他来对着这个马桶只怕什么也唱不出来了吧??毕竟此马桶非彼马桶呀!
    有过同样经历的刘江看出了谢天心中的顾虑,开导道:“这马桶也不会是你一直倒的,只要宿舍来了新人,你就可以把这个倒马桶的任务交给他。”看到谢天仍在担忧不知那所谓的“新人”猴年马月才能来,又低笑着说:“这两天城里查得紧,新人来得快得很,运气好的话,今天晚上就有人来。”
    听刘江如此一说,谢天心下稍安,旋即又强烈地请求上天的神马上就让一个新人进来!!对一个只知性别,却从未谋面,不知姓名、样貌的人如此挂念,可能也只有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中才会出现吧。不过在这种金钱爆炸的年代,被祈求的神好象也忙着下海经商或是跟别的神灵围桌搓麻去了,没有理会谢天的祈求。一直到熄灯睡觉,那个让谢天牵肠挂肚的“新人”也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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