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前程

谢天被吴老二安排跟刘江睡在一铺。
    和衣躺在床上，谢在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碗粉，肚子开始闹起革命来，不过好在谢天平常也经常性是一天只吃一顿，最后倒也把肚子里的革命镇压了下去，只是想到自己早上还在家里的席梦思上睡觉，晚上就到了一个全然陌生得令自己有些害怕的环境，睡着这硬绷绷的铁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那个以往不觉，现在方知异常温暖的家呢。虽说鲁迅先生提倡要睡滕条床以锻炼自己的意志，但这铁床也太硬了点，只有薄薄的一张棕垫，只怕就是他老人家到了也不见得睡得着吧！??人生地际遇呀，真是令人捉摸不透呀。就这样胡思乱想之下，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耳边隐隐各种声音，谢天也觉得身旁开始热闹起来，正在恍惚时，被人推了一把，却是刘江，“别睡了，快起来，打扫卫生。”
    谢天强行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原来天色微亮。“几点了？”谢天问道。“快七点了，快起来，免得老大们找你的麻烦。”谢天一听，睡意全消，忙翻身坐起，看到床下有的人站着不动，有的却是坐在床上，只有一个在扫地，还有一个却是屈在地上用手中的毛巾擦地，而几个老大却在享受着作为老大的特权，仍躺在床上，做着春秋大梦。
    看到墙角下还有一把扫帚，谢天走了过去，拿在手中，正准备打扫，刘江却走过来把他拉住，“你只要把马桶洗了就算完事了。其它的事你别干。”
    正说话间，铁门打开了。于是众小弟蜂涌而出，走到房外的小平坝上，开始打扫起来。
    昨夜来得太晚，没法看清，原来在他们所谓的宿舍旁还另有两个房间，这时也是房门大开，走出不少人来。打水的打水，扫地的扫地。自然也少不了提着马桶的，
    宋成跟陈成他们也起了床，不过却没有做什么事，只跟其它宿舍的几个人应该是老大级的人物坐在院子边的花坛上闲聊着。
    在刘江的指点下，谢天强忍着恶心欲吐的感觉把马桶提着到厕所去倒了，又打水把它冲洗干净，放回屋里。
    刚做完不久，湖北提着锁直出值班室，一边高叫：“锁门了，快点进宿舍，听到了没有！快点。”本来站在院子里的人们大都走进屋里，只有宋成他们几个老大兀自在磨蹭：“湖北哥，再等几分钟嘛。”说着递上两支香烟。湖北接过宋成递过的香烟，嘴里却是不饶人：“每次都是你们几个，你们就不能老实点。我先关那两个宿舍，你们赶紧进去了，不要让我难做。”
    谢天横看竖看那个叫湖北的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怎么都叫他哥，看来这是里面的规矩，谁说了算谁就是哥吧。------谢天如是想。
    进到屋里，宋成他们又开始玩扑克，而其余的人也是各自找着自己的节目。谢天只想睡觉，看了看床铺，刘江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轻声道：“你赶紧背行为规范吧，不要想做其它的，免得惹麻烦。”谢天知道他是好意提醒，连忙轻声道谢。
    估摸着到11点的时候，房门再度打开。（没有表，谢天只能靠猜的啦）众小弟又是蜂涌而出，重复早上的工作，谢天也不例外地重复着，不过好在清早的时候大都在厕所里解决了，那个简易版马桶并没有早上时那么的恶心，这也让谢天感到稍微地好受了点。
    待到大家的事情做完了没多久，值班室的门打开了，湖北手里提着一个大铁勺站在门口大声喊：“打饭了，快排队。”湖北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出现在了他面前，提着一个大土碗，眼巴巴地盯着他。
    “今天3号宿舍先打，你靠边等着，着什么急！”湖北不耐烦地说。
    “3号宿舍的，快点！”湖北用铁勺敲打着面前的铝盆，大声叫道，那一声吼也颇有点司团长的威力，不一时，各房中奔出拿着大土碗的人都老老实实的排着队。
    刘江扯了愣在当场的谢天一把，走到湖北面前，谄笑道：“湖北哥，这小子是昨天晚上刚来的，还没有领到碗。”湖北看了谢天一眼，点了点头，转身从值班室的床铺下拿出个大土碗来，还有双有点霉斑的筷子，递给谢天。
    “拿去洗洗，赶快过来，今天你们宿舍的先打饭，老子可没空等你。”
    等到谢天洗好碗筷回到值班室门前，排着队打饭的人们已经散开了，或是蹲在地上,或是回到宿舍吃将开来。谢天走上前去，湖北也不说话，大铁勺甩将过来，把饭菜装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谢天从昨天到现在只吃了碗粉，已经是饿得饥肠辘辘，但看着眼前这被称作“饭菜”的东西却胃口一下全没有了------米一眼都可以看出是陈米，而且是很陈旧的那种，饭是用蒸气蒸的，只是因为加的水太多，变得跟稀饭差不多，所以现在谢天碗里的饭就象黄一块白一沱的稀泥，间中还有几点黑星星（那应该老鼠屎之类的东西）；菜很简单，只有莲花白，很符佛家清寡之道，看不到一点油，菜叶也是煮得老烂，全黄了，即便如此，到谢天碗里的菜叶也是屈指可数。谢天一向挑食，要不也不会长得跟瘦猴似的。现丰对眼前的这个伙食不满意自然也是正常不过的了。------不过这东西估计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感冒吧。
    就在谢天准备把“饭菜”倒了的时候，刘江走了过来，说道：“吃不下么，要不就倒给我，别浪费了。”用筷子把谢天碗里的东西一古脑地倒在自己碗里，刘江又说：“刚来就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一样，过两天你习惯了就吃得下啦！”
    谢天用水冲了冲碗筷，走进“宿舍”，宋虎、陈成几个坐在昨夜打扑克的桌旁，从那桌子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居然是卤肉和烤鸭，放在桌上，自顾自的吃起来。
    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看得谢天不由咽了咽口水，刘江小声道：“这些都是用钱叫人买的，你有钱吗？”
    “老子有钱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谢天脑门青筋都冒了出来，“钱，钱，钱，命相连，这话还真它妈的是至理名言啊！”
    饭还没吃完，湖北拿着门锁又来了，大喊大叫之后，铁门又锁上了。“这就是坐牢吗？”谢天心底暗叹：“没自由，失自由，伤心痛苦我眼泪流，这应该就是铁窗下的生活了。”
    吃完饭，宋成几个又开始玩起扑克来------没办法，无聊呗，除了这也没有其它什么活动了。赌博这种行为是无处不在的，只不过现在由金钱交易变成了输家要做俯卧撑之类的体罚，也算得上是锻炼身体了。这可能也是“里面”特殊环境形成的特殊文化吧！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这样不管输赢都是自己得。只是这样一来，刚开始时大家都还会保质保量地完成，到了后面就是质量越来越差，只有数量了，不过二小时，几人就意兴索然，各自散去，跟周公的女儿玩去了。
    两天下来，谢天慢慢地熟悉了环境。也对这所谓的“学校”有了一定的了解。只要是属于犯事不是很严重的，或是事情没有定性的，公安局就把人往这里扔，但也不可能白扔了。每个进来的人可都要交纳伙食费和听课费，不管来多久，一律征收玖佰柒，也算是给政府创收嘛。谢天看到的那种烤鸭之类的伙食则是另外收费，收费标准呢参照市价乘二就得了，这是内部人员谋求福利啦！
    谢天还知道了宋虎他们这几个“老大”在街面上也不过是小混混而已，属于整天吃饱了没事干的热血青年------东星、洪兴里那些打打小架，收点保护费的就是他们啦。这一次“进来”听说是因为城西和北门的火拼了好几场，砍死砍伤了好几个，陈成他们也身在其中。不过宋虎这次好像是受了无妄之灾，谁叫他名声在外呢。看得出来他的江湖地位是这里最高的了，其它几个老大们见了他都是恭敬的叫声“宋哥”。
    这天放风，宋虎跟隔壁的小老大谈话，刚巧被谢天听到。
    “小波，不是我说你。这两年你跟着潇洒到底是怎么混的，打打杀杀的事你们都干了，现在道上说起来你们这帮小的倒是名气最大，但除了这你们都得了什么好处？”肖波没有说话。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想想以后。赵五跟你一起出来,现在他混得怎样?再想想你自己！”宋虎叹了口气：“说了听不听由得你，唉！跟我以前一个样。”
    两人再不说话。
    “这个宋哥看来还是有些本事。”
    虽然一个人的经历决定了他的思想，不过能说出这番话来，也算不错。至少谢天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