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恩、梅干菜和洪邵篓三人疾步如飞,沿山神庙的小路向浙江方向追赶。
谢天恩脚步不停,他的脑子也不停:鬼园里蒙面女人的影子挥之不去,他对蒙面女人头上的面罩有些眼熟,好像是蝴蝶洞中他为阳春白雪戴上的面罩,因山洞的灯光昏暗不堪,而他当时沉浸在与阳春白雪的柔情蜜意中,所以没有太注意罩在阳春白雪头上的面罩是什么样子。
鬼园里的一幕一幕又回到谢天恩的眼前,在鬼园里,黑衣人有许多机会可以杀死自己,但是,在最危急的关头,他都能逢凶化吉。在秘道中,黑衣人的手掌劈到自己的xiōng部上,但是黑衣人却莫名其妙地死了,倒在地上死去的黑衣人的背后冒出股股鲜血,明显是黑衣人在劈掌过程中被他人暗中下手捅了刀子,当时站在黑衣人身后的就是那个蒙面女人。
在鬼园,梅干菜和洪邵篓都被黑衣人抓去,唯独他,躲不过黑衣人的袭击时,是蒙面女人及时用口哨唤回黑衣人,蒙面女人不仅唤回了袭击他的黑衣人,还让他走,当他不肯一个人走时,蒙面女人连梅干菜和洪邵篓都一齐放了。
谁会对自己这么手下留情,除了阳春白雪外不会有其他人了,谢天恩又想到蒙面女人的身材与阳春白雪是如此的相像,他断定蒙面女人一定是阳春白雪。
想到这里,谢天恩的心在痛,他没有想到他所爱的人却是与神密的黑衣人一伙的坏人,谢天恩隐隐约约感觉到,阳春白雪不仅仅是一伙的,可能还是其中的一名重要人物。
谢天恩想弄清楚里面的原委,他想当面问问阳春白雪为什么要干坏事,为什么要灭了蝴蝶山庄,为什么要烧毁陆真珍的面容,更要问问她,为什么要利用自己的感情做坏事。
她做的事真是恨毒,对蝴蝶山庄下手毫不留情,全庄上下几百口人都死了,一个活口不留,周老英雄一家下落不明。倒底蝴蝶山庄与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要全庄几百口人命来抵偿?
谢天恩确实想不通,他从小在外乞讨,受尽世人的唾弃,心底充满痛苦和凄凉。那时候他还小,还不晓得怨恨,只是在乞望,乞望自己能够脱离苦海,有一个能让他不受风雨、不受唾弃、饿的时候有饭吃、冷的时候有衣穿的家,有一个知寒知暖、关心他、疼爱他的亲人。他不敢奢望这一切,但是他盼望有这一切。
后来,他遇上了婆婆,婆婆给了他一个家,不仅有饭吃,还学会了医术、武功。在他刚刚尝到家的温暖的时候,婆婆离他而去,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他又一次失去了家,又一次失去了亲人。
在大蜀镇,他遇到了仙女陆真珍,陆真珍的美丽,一下子抓住他的心,他愿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她,愿为她做任何事,当她的生命受到侵害,差点被钱塘六狼杀害时,他用生命和鲜血保护了陆真珍,他也因此换来了义仁堂的家。陆真珍是真的对他好,但是那种好,是姐姐对弟弟的情谊,陆真珍有她的所爱,她与周风情深意重。在谢天恩的心中,陆真珍是天上的仙女,可望而不可接,从来就不敢对陆真珍有什么奢想。就是谢天恩所敬仰的仙女陆真珍,美丽的容貌却毁在蝴蝶山庄,谢天恩想阳春白雪逃脱不了干系。
义仁堂的家毁了,一个关心他的仙女姐姐毁了,谢天恩第三次承受失去家的打击。
最大的打击是阳春白雪利用了谢天恩的感情。谢天恩向阳春白雪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在谢天恩得到了家、得到了仙女的关爱、得到了义仁堂上下的敬佩的同时,他得到了最为重要的感情:阳春白雪的爱。是上天的有意安排,谢天恩一次又一次与阳春白雪相遇,每次相遇都有一段故事:
虎跳涧的水里,谢天恩咬破阳春白雪的耳朵,从此两人结下情缘;小扬村,阳春白雪的喘息声,救了谢天恩的命,蝴蝶山庄,谢天恩与阳春白雪一起闯入迷阵,一起掉进山谷,一起钻入山谷中的水塘深处。水塘中,谢天恩有了初吻。
但是,谢天恩第四次遭受到打击,他所爱的人利用了他的感情,阳春白雪利用谢天恩闯进蝴蝶洞中,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后,毫不留情地点中谢天恩的穴道,弃他而去。这个打击犹如晴天劈雳,炸得他身心破碎,这颗破碎的心一直在淌血。谢天恩感觉到,血会流一辈子。
更可怕的是,后来所发生或谢天恩所听见的一切让谢天恩更感悲痛,碎裂的心更碎了:血洗蝴蝶山庄、陆真珍的容貌被毁、洪邵篓的家人被杀、鬼园的黑衣人。
谢天恩仰天长叹:“天哪,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不过,这一次他还算幸运,他在鬼园结识了小道士梅干菜和毒女洪邵篓,经过在鬼园的患难与共,他们结成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意味着谢天恩在第四次失去家后再一次有了亲人。
谢天恩想弄清楚阳春白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当他听说有黑衣人往浙江方向去时,他不顾一切地跟着追去。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一个粗哑的声音。
“若敢说个不,管杀不管埋。”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
一伙强人出现在谢天恩的拦住三个人的去路,站在最前面拦住去路用粗哑的声音喊话的是一个大胡子,长得五大三粗,他手持一把钢刀,拦住走在最前面的谢天恩。
站在大胡子旁边的是一个小个子,细长脖子跟鸭脖子似的,个子小脖子长,所以说出话来细声细气。
谢天恩走路的时候,在埋头想心思,正当满腹酸楚的时候,被人拦下来,定睛看去,十五六个人拿着家伙围住他们,路旁的树干上还绑着一个年轻人。
“你们是什么人?”谢天恩问道。
“什么人?”领头的大胡子嘿嘿笑道:“还没看出来啊,强盗。”
“剪径的,”细长脖子补充道。
谢天恩想说话,跟在谢天恩后面的梅干菜跑到前面来,他拦住谢天恩高唱了一句:“无量天尊,”随后对大胡子说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们有如此胆量敢剪径?”
大胡子见是个道士,也嘻嘻哈哈地说道:“道长,如今朝廷昏暗,民不聊生,兄弟们没有饭吃,只好出来弄点没有本钱的买卖糊口,凑活。”
细长脖子又插嘴道:“十户人家只能用一把菜刀,它蒙古鞑子就没把我汉人当人。”
大胡子道:“手中有家伙,就有饭吃。”
细长脖子跟嘴道:“没有办法,只好做强盗。”
油嘴滑舌是梅干菜的看家本领,他见这几个打却的强盗比他还油,精神来了,他抖抖肩上的包袱对大胡子道:“你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把个吃饭的家伙提在裤子档里。也罢,我梅真人心肠就是软,看到混得比本真人还差的人就心行慈悲。你们这一趟没白来,我这里有几两银子,给兄弟们买酒喝。”说着从包袱里掏出从刘怜醉那里弄来的十几两碎银子,在手中掂来掂去:“强盗兄,银子少了点,见笑见笑。”
大胡子见梅干菜爽气,收起手中的刀把头扬起道:“没关系,钱不在多少,老子不贪心,你们给完银子走人。”
梅干菜仍然掂着手中的银子,不交给大胡子:“强盗兄真是通情达理,我梅真人在这里先谢了。”
大胡子见到梅干菜手中的银子眉开眼笑,伸手去拿,梅干菜转身避开道:“强盗兄,慢点,要我这些银子可有个讲究?”
大胡子瞪着眼睛问:“什么讲究?”
梅干菜道:“这些银子是从不干净的地方得来的,我梅真人用了一点小小的法术,一般人拿去消受不起。”
大胡子裂着大嘴道:“不怕,我们做强盗的,连人都敢杀,不怕这些忌讳。”
梅干菜道:“我要对强盗兄负责,你等一下,我身边这位美女是个有福之人,什么秽气的东西经过她的手,秽气就变成福气。所以啊,这些银子在交给你老兄之前,让美人的手摸一下。”说罢将银子交到洪邵篓的手里。
大胡子侧身见洪邵篓果真是个美人,不安好心地坏笑道:“真是个大美人,”看到洪邵篓瓜子脸上淡淡的雀斑,伸出舌头舔着嘴巴里流出的口水说道:“老话说十麻九骚,这个小美人一脸的麻子,肯定骚到骨头里了,老子他妈的就喜欢骚包,喂,美人,银子你拿着不用给老子,你跟老子上山当压寨夫人,包你有肉吃有金戴。”
鸭脖子细着嗓子又插嘴道:“老大床上可勇猛啦。”
大胡子给了鸭脖子一个巴掌:“不要你多嘴,老子床上的功夫一会儿美人就晓得。”
洪邵篓也不生气,她靠近大胡子,用肩膀擦着大胡子的xiōng部,嘻嘻笑道:“大哥真的好勇猛,看你这副长相,这个块头,真是男人中的男人,极品中的极品,小妹我好喜欢噢。”说着将手中的银子递给大胡子。
有美人酥肩在胸口磨蹭,大胡子骨头也酥了,他顺手搂着洪邵篓的小蛮腰道:“老子现在只要你这个小美人,银子归你。”
洪邵篓让大胡子搂着也不挣脱,麻酥酥地说道:“大哥,小妹和银子两样都归你。”说罢将手中的银子塞进大胡子的手中。
鸭脖子在一旁吃吃地笑道:“老大艳福不浅。”
话还未说完,就见大胡子将手中的银子甩得老远,痛得大叫。洪邵篓在银子上洒了五彩蝼蚁粉,大胡子不知是计,伸手接过银子,银子上的五彩蝼蚁粉传到大胡子手上,大胡子哪吃得消啊,“阿唷”一声,甩掉银子,人往后连退几十步,最后撞到被绑在树上的人的身上。
洪邵篓跟着来到树前,左腿弓起顶住大胡子的小腹,将手中剩余的五彩蝼蚁粉全部塞进大胡子的内衣里,大胡子痛痒难忍,想要在地上打滚,无奈身子被洪邵篓顶住不得动弹。
其余强盗喽罗见老大不妙,举起家伙一起向洪邵篓冲过来,谢天恩纵身跳起,拦住冲在第一个的鸭脖子,施展出千拂手,一个回合,点住鸭脖子的穴道,鸭脖子一下扑倒在地,跌了一个狗啃屎,再也爬不起来,谢天恩连施千拂手,就听得“扑嗵”、“扑嗵”倒下一片。
梅干菜也不含糊,拨出桃木宝剑,以剑当棍横扫他面前的一个强盗,强盗举刀挡架,桃木宝剑被强盗的大刀斩断成两截,强盗斩断梅干菜的桃木宝剑后,大刀横推过来,梅干菜几番避让,但强盗的大刀似长了眼睛,围着梅干菜的脖子转,梅干菜见势不妙,一个驴打滚,滚出丈远,然后跑到谢天恩身后,喊道:“大哥,我给你引来一个。”谢天恩再次出手,避过强盗的大刀,指剑顺势指向强盗的后背,指剑发力,强盗一个哴呛,倒在地上。
强盗被谢天恩打倒在地上后,梅干菜才从谢天恩的身后转出来,走到躺在地上的强盗身边,见强盗没有死在地上呻吟,抬起右脚想踩死他,被谢天恩拉住,谢天恩道:“二弟,他们都是些吃不饱肚子被迫上山的强盗,罪不该死。”梅干菜放下右脚,指着地上的强盗说道:“我大哥心存仁慈,要不然你死定了。”
两个人收拾完众强盗后来到洪邵篓身边,洪邵篓的腿还顶在大胡子的小腹上,大胡子被顶得紧紧地靠在树上被绑的人的身上,被绑的人两眼望着洪邵篓不言语。
梅干菜对洪邵篓道:“你这样舍不得放手,真想跟他回去做压寨夫人啊?”洪邵篓回头笑道:“是啊,这位强盗大哥真是太勇猛了,连叫声都是这么有魅力。”
“那你就跟他回去算啦,在这里现眼干吗?”
洪邵篓听出梅干菜话里有酸味,心想,这个臭道士,平时吊儿郎当的,油腔滑调的,现在竟然话里有酸味,难得。洪邵篓心里说不出的爽,本想继续逗逗他,但又怕梅干菜来真的,心软了,但是她还要表演一下,遂对大胡子道:“大哥,你的手下看样子都是脓包蛋,我现在怀疑你也是一个外强中干的脓包蛋。”大胡子中了洪邵篓的五彩蝼蚁粉是又痛又痒,根本没有力气解释,他哀求道:“大姐、姑奶奶,饶命。”
洪邵篓不放过大胡子:“说,你是不是脓包蛋?”
大胡子哀嚎道:“是。”
“姑奶奶不相信。”
“你要如何才相信?”
“如何?”洪邵篓奸笑一声,伸展沾满胡椒面的五指,一下子抓住大胡子的下身。大胡子本来就痛得难受,再加上这么一爪,更是嚎得像死猪一样。
“蛋黄洒啦,”梅干菜叫道:“你这个臭婆娘有完没完?”
谢天恩看不下去了,上前拉开洪邵篓,要洪邵篓给解药,并放过大胡子。洪邵篓听从大哥的话,将大胡子放了。众强盗喽罗,见老大狼狈不堪地跑了,树倒猢猻散,也跟着跑走。
谢天恩解开树上被绑之人。
梅干菜不满洪邵篓刚才靠在大胡子身上,余气未消,没好气地对洪邵篓道:“我求求你下次不要那么发贱好不好?”
“这位道兄,这就是你的不对”被松绑的年轻人上前对梅干菜道:“姑娘才智双全,施展小计斗败强人,你不应该指责姑娘。”
梅干菜上下打量着年轻人,没好气地说道:“你是哪根葱?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年轻人接口道:“小生姓武单名哥,武夷山人氏,多谢相救。道兄,你我都是斯文人,不应口出粗言,更不应对姑娘无礼。”然后转身对洪邵篓作辑道:“姑娘,小生这厢有礼。”
梅干菜听武哥说话文邹邹的,不肖道:“九儒十丐,最最无用读书人。”
武哥道:“道兄更不对,朝廷嫌弃读书人,但读书人不能自身相轻。朝廷宠爱道家,道家更应自重。”
梅干菜道:“我们道家惹你啦,朝廷看不起你们读书人是因为你们读书人没有用,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朝廷重视道家,因为我们道士个个都有真本事。”
武哥反唇相讥道:“朝廷鹰犬。”
梅干菜还想要说,被洪邵篓拦住。洪邵篓心里美得恨,梅干菜吃醋发急,是因为梅干菜在乎她。洪邵篓自从三年前家庭变故,父母被神秘帮派杀死,家园被侵占,一个人在外受尽冷落,东海魈魑岛岛主魅楏子对她的险恶用心,使她尝到人间无情的滋知。三年来,一个人很凄凉地生活着,虽然衣食不愁,但是要时时提防魅楏子等人,没有知心的人,有话无处可诉。在这恶劣的环境下,洪邵篓的性格变得残酷,心肠变硬,她自认为看破红尘,看破人性,世上没有好人,故与人交往过程中,往往想捉弄别人,让别人吃苦头,所以她随身带着不少五彩蝼蚁粉,随时想让别人痛不欲生,看到别人的痛苦的样子,她很开心,甚至有快感,很少考虑别人的感受。
遇到梅干菜后,梅干菜的油嘴滑舌,她感到好玩,于是她与他斗嘴,给他苦头吃,每次看到梅干菜中了她的“胡椒面”后痛苦地哀嚎,心里就很舒服,根本没有往深处想,梅干菜为什么吃尽她的苦头,还与她不离不弃,每次与她斗嘴,最后终是她羸,洪邵篓没有用心去感觉。在鬼园,梅干菜为洪邵篓的安危而着急,甚至不顾危险,不怕内心对鬼的恐惧,拚命地寻找洪邵篓,洪邵篓当时有点感动。特别是梅干菜被黑衣人擒住后,不要洪邵篓救他,洪邵篓感觉到人间还有温暖。
谢天恩、梅干菜和洪邵篓三人结成兄妹,洪邵篓更感觉到并非像她原先想像的那样,人都是自私自利、残酷无情的,人间自有真情在。洪邵篓在与谢天恩和梅干菜结拜为兄妹,她喊梅干菜“二哥”时,心中竟会出现一点说不出的感觉,所以她不愿喊梅干菜二哥,还是叫他臭道士,她觉得“臭道士”的称呼她更舒服。
洪邵篓一直疯颠颠地跟着大哥二哥后面,但是,梅干菜刚才的表现触动她的心灵,在梅干菜和武哥斗嘴时,她感到梅干菜的异样,感到梅干菜对她的感情,她的心突然一跳,一股感情冲出心海,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与梅干菜斗嘴,更没有挑斗他。一种念头占据她的脑海:不要让梅干菜再发急,她不想看到梅干菜失去平时的风度,所以异常温柔地拦住梅干菜与武哥的斗嘴。她对梅干菜道:“不要说了,我晓得你不是朝廷鹰犬,你最恨的就是这种人。”
梅干菜一时适应不了洪邵篓的温柔,持着怀疑的眼光看着洪邵篓:“你没发烧吧,咋变样啦?”洪邵篓轻声笑道:“我没发烧,你看看你自己,平时的潇洒哪里去啦?”
梅干菜看着洪邵篓的变化,使劲眨巴眼睛问道:“刚才你没受伤吧?”
洪邵篓推梅干菜一把道:“没有。”
谢天恩的心思在黑衣人的身上,应该说是在蒙面女人身上,他没有理会二弟和三妹俩人,来到武哥面前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批黑衣人经过?”
武哥道:“遇到,师兄们为了救小生,命丧刀下,得蒙师兄们以命相助,小生才得以逃脱黑衣人的魔掌,侥幸保全性命。但是才逃脱麽掌,又遇歹人,小生我手无搏鸡之力,被擒住绑在树上,又亏兄台拨刀相助,使小生再次得以保住性命。”
谢天恩听武哥这么说,知道自己追踪的路没有错,遂再问道:“他们有多少人,领头的是何人?”武哥道:“三人持长枪,为两男一女,一女断腕,十数人穿着一身黑,中有一人蒙面。”谢天恩又问:“蒙面人是男是女?”武哥道:“不明,外形似女。”
谢天思遂唤过梅干菜道:“那帮黑衣人正是从这里过去的,好像钱塘三狼也在里面。”梅干菜已听谢天恩讲过义仁堂与钱塘六狼的事,所以听说钱塘三狼与黑衣人在一起,更加证实自己原先的猜测:槽帮利用钱塘三狼,掳走周风和陆真珍,然后槽帮假装找到周风二人,使蝴蝶山庄感恩放松戒备,乘机窃取蝴蝶阵的解法,从而一举扫平蝴蝶山庄。
梅干菜再问武哥,弄清楚在这个树林前有一条岔道,往东去是往鸥江方向,武哥与他的师兄们在那条路上遭遇黑衣人,结果,师兄们奋力保护武哥,使得武哥侥幸得已逃脱,跑到现在这条路上,遇到大胡子等一帮强盗,一介书生的武哥束手被擒。
武哥跟着谢天恩三人回到向东的小路追踪黑衣人,走到武哥与黑衣人相遇的地方,路上躺着五六具尸首,是武哥的师兄们,武哥恸哭。
洪邵篓劝慰道:“且将仇恨记下,来日一定要报仇。”武哥哭道:“可惜我乃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此仇只能请爹爹报了。”洪邵篓道:“书生不是无用人,你可以跟我学用毒,将来毒死那帮畜生。”武哥直摇头道:“施毒非君子所为。”洪邵篓拍拍武哥道:“你不要这么迂好吧,你的师兄为你而死,坏人仍在造恶,你却只会长吁短叹,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武哥仍摇头不肯答应。
洪邵篓火了,将跪在地上的武哥一把拉起,指着他的鼻子道:“姑奶奶叫你学,你就一定得学。”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蝼蚁粉,对武哥道:“这是什么东西?”武哥道:“不知。”洪邵篓将五采蝼蚁粉塞进武哥的衣领里道:“你尝尝就知道。”武哥中了五彩蝼蚁粉后,不觉得痛,就感觉奇痒难受,痒得他跳起来直跺脚,脱掉上衣,浑身乱抓。洪邵篓见武哥浑身乱抓,问道:“你尝到又痛又痒的滋味了吧?”武哥也不理会洪邵篓,双手拚命地在身上抓着,嘴里直喊:“痒,痒死我也。”
洪邵篓见武哥光喊痒,不叫痛,不解的问道:“不疼吗?”武哥道:“不疼,痒。”
洪邵篓不信邪,又掏出一把五彩蝼蚁粉,抹在武哥光着的上身,武哥仍然不喊疼,且挠了一会痒后,也不再觉得痒,他狼狈地穿上衣服,对盯着他的洪邵篓道:“非礼莫视,非礼莫视。”
武哥理好衣服后对洪邵篓道:“洪姑娘,小生未曾得罪于你,为何如此拆腾小生?”
洪邵篓没有回答武哥的话,双眼仍然紧盯着武哥,不解地说道:“怪了怪了,姑奶奶的胡椒面为何在你身上不起作用?看样子你不怕毒?”说罢又从身上掏出更加毒的“失魂散”来,要洒向武哥。谢天恩眼明手快,拦住洪邵篓道:“三妹不要胡闹,”
洪邵篓道:“大哥,真怪,这小子不怕我的胡椒面,所以我想试试失魂散,看他到底怕不怕毒。”谢天恩冷眼对洪邵篓道:“三妹,人人都要有仁爱之心,不要捉弄人,更不要拿着你的毒粉到处害人。”
洪邵篓听谢天恩说“人人都要有仁爱之心”,想起不明身份的人害她全家,杀她父母,想到魅楏子的无情,想到种种害她的人,悲愤之心顿起:“大哥,什么叫仁爱之心,我父母有仁爱之心吧?死都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我父母叫我投奔魅楏子,当时我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不会害人吧?他魅楏子却别有用心,武哥是个读书人吧,他软弱无力,不会害人吧,他惹谁害谁啦?你看看,躺在地上的这些人,都为武哥而死,谁杀他们的,不会是有仁爱之心的人吧?我有仁爱之心,他们却没有。要这个仁爱之心有什么用啊,只会被人欺负,任人宰割。”洪邵篓说着,说到激动之处,倔强的她心胸起伏不平,眼角也红起来。
梅干菜在挖坑准备埋尸体,听得洪邵篓这一番话,停手望着洪邵篓,没有插话,但心中思绪起伏。
谢天恩被洪邵篓说得无话可回,他不善言辞,只有在看病时才能说会道,其他时候是真正的口笨舌拙。他与梅干菜和洪邵篓结拜成兄妹,希望大家能和睦相处,相亲相爱。
武哥听得洪邵篓一番话,想起师兄们为他舍命相搏,觉得洪邵篓的话有道理。他侧目偷视洪邵篓,忽然心中有一股冲动。他对洪邵篓道:“洪姑娘言之有理,仁爱之心要看施于何人。”他不等洪邵篓开口,又双手抱拳,向洪邵篓行一揖道:“洪姑娘如若不嫌小生愚笨,小生愿拜洪姑娘为师。”
洪邵篓抚慰着激动的胸膛,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对武哥道:“你不怕我的胡椒面,可能我们俩有缘。不过跟师傅我学徒准备好吃苦。”武哥道:“学得武功,铲除邪恶,匡扶正义,乃吾辈之责。孟子曰:天将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筯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洪邵篓没有多少文化,武哥文邹邹的话:什么苦其心、饿体肤、空其身、动心忍性的,一句没听懂,她不耐烦地说道:“好了书生,不要咬文嚼字抛砖头,你师傅我听不懂。来点实在的,磕几个响头。”武哥听罢,果真跪下去“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天恩看着洪邵篓实在不像话,就走上前去要扶武哥起来,谁知武哥不肯起来,一本正经地对谢天恩道:“小生已有师傅,须听师傅之言,师傅未曾要小生起来,小生是万万不起的。”
梅干菜这时已将大坑挖好,听得武哥之言,捧腹大笑道:“书呆子,你的话真正是有道理,师傅没有发话,你就跪着不要起来。常言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为……为什么的啊,你梅真人忘了。”
武哥接口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梅干菜笑得要喷饭:“喂,书呆子,你师傅是女的。”
“终身为母,”武哥说道,又感觉说得不对,这么一个小姑娘,还未嫁人,怎么可能为母呢,再说……他的内心还有一点其他想法,不愿师傅为母,所以急着辩解道:“终生为……为……”涨红脸“为”了半天也“为”不出来。
洪邵篓笑得捧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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