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恩用**功救了陆真珍的命,但是,他无力治好陆真珍被烧毁的面容。陆真珍得知自己面容被毁时,痛不欲生,几次想轻生,被谢天恩他们制止住了,谢天恩答应,那怕是历经千山万水,也要找到医治陆真珍面容的办法,陆真珍这才勉强安稳下来。紧接着,她求谢天恩带她去漕帮找她的风哥哥,谢天恩说你如今这样的身体,不能远途跋山涉水,所以不能带她去找,但是他会带着他新结义的二弟三妹亲自去漕帮找周风,并答应陆真珍,只要有一线希望,一定将周风救出来。
谢天恩和他的结义兄妹三人带着陆真珍的重托,踏上去漕帮的路上。
从蝴蝶山庄到九江,走水路是最近也是最快的路,但是,水路是漕帮的天下,他们三个人不想过早地惊动漕帮,所以他们舍弃近路走远路,舍弃水路走陆路。
晌午时分,三个人走进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官道从镇子中间穿过,官道两旁,有几家店铺,镇子东头有一酒馆,门口挂着红边蓝底的酒幌子,酒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刘怜醉”,酒店里有十几副座头,因是晌午吃饭时分,客人不少,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干瘪瘦小的老头,留着八字胡,站在柜台里头打酒算帐,一个十多岁的小二肩上搭着一块抹布,在堂子里跑来跑去。
梅干菜好酒,闻到从刘怜醉里漂来的酒香,口水不争气地流出来,他停下脚步,将肩膀上的包袱卸到手中,咽了几口唾沫,对谢天恩道:“大哥,闻到酒香我的脚就走不动了,我们进去喝他几盅?”
谢天恩道:“二弟,我们走时匆忙,忘记带银子,现在哪里有钱去喝酒啊?”
梅干菜拍拍谢天恩的肩膀笑道:“有银子喝酒不算本事,没有银子能喝到酒才算真本事,你二弟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就有这个本事叫人家心甘情愿地把酒拿出来孝敬我们”。说罢不等谢天恩回答,向站在一旁的洪邵篓丢了一个眼神,然后拉着洪邵篓来到酒店,对着掌柜的高声唱一句:“无量天尊……”
掌柜的抬头见是一个道士,笑迎道:“这位道长可是喝酒,您可是来对地方了,本店自酿的美酒刘怜醉远近闻名,在别的店里喝不到这么好的酒”。
掌柜的话音未落,就听得一个女童的哭喊声,梅干菜朝内看去,见店小二抓住一位**岁女童往外拖,女童哭着说自己不是叫化子,只是肚子饿了要东西吃,等妈妈回来再付钱,小二不听女童的解释,凶巴巴地搡着,推着,女童不肯走,坐在地上一个劲地哭。
谢天恩看见心中很是不平,他本是乞丐出身,遇到有人欺负讨饭的特别气愤,他上前拉起坐在地上的女童道:“不要哭,站在我身边”。女童拉着谢天恩的衣服,手背擦着眼泪哭着说道:“我找不到妈妈,我饿”。
梅干菜低下身子用手刮着女童的嫩脸,和声细气地说道:“一会儿跟着本真人吃,包叫你吃得小肚子都撑破了”。说罢他站起来故作神秘地上下打量着掌柜的,不言语,掌柜的被他打量得不自在,不解地问道:“道长,可有什么不对?”
梅干菜将掌柜的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吾仍茅山梅真人是也,云游四方途经贵地,见你这酒店妖气甚浓,又见你掌柜的脸色发青,印堂晦暗,你这店里定有不洁之物,本真人特来解救于你”。
掌柜的不以为然地说道:“不会吧,本店一向生意兴隆,家人安康,本人也身体强健,前几天我那个十五岁的小妾还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哪里会有什么脏东西啊?”
“道可道,非常道,”梅干菜摇头摆尾地说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天门开阖,能为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
掌柜的睁大了眼睛,摇着头对梅干菜道:“听不懂”。
梅干菜皱起眉头道:“跟你们这帮没有文化的老土说话就是费劲,你老子当初为什么不让你读书啊,害得你如今笨得像头驴,笨死了你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你不相信我们道家,嘿嘿,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梅干菜又咬文嚼字道:“魔从心生,邪从风起,就因你这个掌柜的不信道,不修行,不积善,魔才从你的心底里生出来,邪也从你的意念中滋长,你现在是中毒太深,如果日落之前得不到解救,你将七窍暴血而亡”。梅干菜转过身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不善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说罢假意要走。
梅干菜胡言乱语假模假样地瞎叨叨的时候,洪邵篓心想,看样子臭道士一个人玄虚效果不大,别人不大相信,我来做点手脚帮帮他的忙。想到这里,洪邵篓悄悄地伸手从怀里的皮囊中掏出一颗小红豆,隔空打入靠窗坐着的一位酒客桌子上酒壶的壶嘴中,小红豆顺着壶嘴就进入了壶腹。做完手脚后,洪邵篓也不言语,笑嘻嘻地望着梅干菜胡嚼。
掌柜的虽被梅干菜说得汗毛竖起,但是仍然将信将疑,他见眼前这位道士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嘴上稀稀几道黄毛,神态油滑,不像是个有本事的道士。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就听店堂中靠窗坐的酒客惊呼:“掌柜的,你的酒里怎么会有血?”掌柜的急奔过去,见酒客的酒中果然有血,忙叫小二再换酒来,但打开封盖,新酒坛中倒出的酒仍然有血,掌柜的惊得目瞪口呆。
洪邵篓的机灵劲果然了得,手脚也很快,她见小二打开新酒坛的封口,挥手一扬,就在小二打开封盖的一刹那间,又一颗小红豆飞进新酒坛里,速度之快,站在酒坛旁边开封盖的小二根本就没有感觉到。
梅干菜见此状况,回头看看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洪邵篓,洪邵篓朝他眨眨眼睛,梅干菜会意一笑,走到桌前,从怀中拿出罗盘,对着桌子查看一番道:“这副座头今天晌午是死门,在此座头上喝酒,命不长已”。
酒客听梅干菜这么说,紧张地站起来对梅干菜道:“这该如何是好?”
梅干菜对酒客道:“因为掌柜的今天身上有降头,所以今天这副座头是死门,是凶兆,大不吉”。
酒客听后脸已变色,他哆嗦着问梅干菜:“道长可有解?”
梅干菜在茅山学道时,也学了七经六脉,他抬头看看天,再看看眼前的酒客,算到这个时候这位酒客身的上血借着酒劲真好流到脐上,他眼珠转了几圈,叫酒客将身上的衣服脱下道:“你用右手指在脐上四寸的地方摸摸看,与往日相比有什么不同”。
酒客遵循梅干菜的话,右手指摸到脐上四寸,左右摩摸,没有感觉,他对梅干菜道:“没有什么不同啊?”
梅干菜吼道:“你深吸一口气,再摸摸看”。
酒客深吸一口气,再伸手指触摸脐下四寸的地方,当手指刚刚触摸到皮肤,就觉胸中酸水翻滚,一口黄水翻到喉口,酸得这位酒客“哇哇”地呕吐,刚才吃进去的酒肉全部吐到地上。
洪邵篓从桌上拿了一只筷子,划拨地上的呕吐物,梅干菜道:“不用看,肯定有脏东西在里面,不信,你自己看看”。
酒客蹲下身子查看呕吐物,见没有消化的酒肉里面有不少黄色的虫子在蠕动,更是吓得心惊胆跳,他“噗通”一声跪下朝梅干菜磕头,口中连声说道:“真人救我”。
梅干菜假装无柰地叹了一口气,对跪在地上的酒客道:“非是我梅真人不救你,因这个降头在掌柜的身上,他不信道,不怕鬼神,我这个得道神仙,救你不得”。梅干菜说着又长叹一口气道:“妖孽不除,恐怕这个酒店的客人性命不长啦”。
店里的酒客听到梅干菜的话后,一个个吓得面容失色,都起来围住掌柜的,掌柜的见此状况,也慌了神,跪倒在地,恳求梅干菜救命。
梅干菜肚子里暗暗好笑,但脸上还得装得一本正经的样子,他对掌柜的说道:“罢了罢了,本真人心肠太软,见不得黎民受苦,你们且站起来,待真人施展法力,驱妖降魔”。说着从怀里掏出两张黄裱纸放在桌子上,伸出右手指到嘴边,想咬破手指画符,但咬破手指会痛,梅干菜想想划不来,于是就叫酒客和掌柜的俩人咬破中指,他用挑木宝剑沾得两个人的鲜血在黄裱纸上画上符,一边画符,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念了一番咒语后,将符咒放到桌上的盆子里烧化,梅干菜叫掌柜的端上一盆清水。
店里的酒客紧张地看着梅干菜施法驱妖,大气也不敢出,就见梅干菜将符烧化后,将灰烬散在清水里,用桃木宝剑在水里划上几圈,握剑的手一扬,桃木宝剑拍在掌柜的的背上,梅干菜喊了一声:“灭……”,掌柜的就觉嗓子一咸,一口浓痰脱口飞出,不偏不倚,落在有符灰的水盆里。
梅干菜指着盆里的浓痰道:“降头已被本真人打出,你的性命可保”。掌柜的心惊胆战地端详着盆里的污物,此时此景不由得他不信梅干菜的话,他又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头,一边磕一边道:“谢真人救命之恩”。梅干菜将跪在地上的掌柜的拉起来道:“本真人肚子饿了,你要是真谢本真人的话,就好酒好菜请本真人吃一顿”。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掌柜的点着头,也不问梅干菜要吃什么,吩咐厨房将最好的菜悉数烧上来,并拿出店里酿得最好的“刘怜醉”酒,梅干菜招呼谢天恩和洪邵篓入座,尽兴地喝酒吃菜,女童更是吃得满嘴流油,饱嗝连连。
洪邵篓看着女童吃得欢快,问道:“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妈妈呢?”女童听到洪邵篓问妈妈,“哇”地又哭起来:“妈妈不见了,我找不到妈妈”。
“你妈妈到哪里去了?”
“昨天晚上妈妈就不见了”。
洪邵篓将女童搂在怀里,安慰她,并答应等一会儿带她去找妈妈。
店里其他酒客站着看着梅干菜四个人喝酒吃菜,谁也不敢吱声,等到四个人吃得酒足饭饱的时候,才一起跪下,求梅干菜救命。梅干菜低声对洪邵篓笑道:“生意来了,今天不光有吃有喝,还有带的”。梅干菜用手抹干嘴上的油,从怀里掏出许多黄裱纸,用桃木剑在纸上比划几下,对跪着的酒客说道:“每人请一道灵符回去,半夜午时在东墙角烧化。注意了,灵符烧化之前,你们不可去污秽的地方,比如茅房、猪圏之类,不可接触污秽之人,比如产妇、屠夫之类,不可做出污秽之事,这个污秽之事就不要我说了吧,要清心寡欲。如不遵从,灵符失效可怪不得本真人”。
有酒客问道:“不得上茅房,如果要大小解怎么办?”
梅干菜上下打量着这位酒客:“不上茅房你就不能大小解了吗?你们家的夜壶是当茶壶用的吗?你们家的马桶是盛米的吗?”酒客被梅干菜骂得缩头不语。
有酒客要了梅干菜的灵付转身就想走,被梅干菜一把揪住,他扬着手上的灵符对酒客道:“这个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包子,是救你性命的灵符,你就这样没有表示,是对神仙的大不敬”。被揪住的酒客只得从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子上,梅干菜更火了,他冲酒客吼道:“你这是打发叫化子啊?”酒客不得不再掏出几块碎银子买走梅干菜手中的灵符。
这桩买卖梅干菜收益不少,十几张黄裱纸卖了十几两银子,梅干菜收起银子对谢天恩和洪邵篓道:“我们走”。
三个人真要走时,门外进来一个人。这人长的矮小圆胖,特别是脸,胖得像个圆球,下巴的肉往下垂着,让人担心这块垂着的肉随时随地可能掉下来。胖子冲着掌柜的问道:“听说店里来了位法术很深的道长”。掌柜的指着正要走的梅干菜道:“就是这位真人”。
矮胖子见到梅干菜后,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倒地,一个劲地磕头,嘴里直念道:“道长救命,道长救命……”
梅干菜笑着对谢天恩道:“今天我梅真人生意不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洪邵篓插嘴道:“老话说得好:命里注定一千财,睡着也有八百来。这个刘怜醉正对你来财运的地方”。
谢天恩见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矮胖子,不忍心,叫矮胖子赶紧起来。梅干菜拉住谢天恩道:“求本真人办事,心诚才灵,让他多磕几个头,不妨事”。洪邵篓也嘻嘻地说道:“大哥不要拉他,这个人皮厚肉多,一看就是一个有钱的主,天天大鱼大肉地吃喝,赚了一身肥膘,让他多运动运动,就当是减肥,消消肚子里的板油”。
梅干菜叫店小二拿张凳子过来,坐下后就生生地享受着矮胖子的摩拜,还不住地点头嗯着,等到矮胖子磕了几十个头,额头上已出血,梅干菜才抬手道:“罢了罢了,头等一会儿再磕,你且跟本真人讲讲,如何救你的性命”。
“吓死我了,”矮胖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无伦次地说道:“我看见鬼了,鬼上身了,我的命没有了,小翠已被鬼勾命了,我的命也不长了……”矮胖子一口气说了好多个“了”字,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将事情说清楚,他说话的时候,脸色从刚才磕头时涨得通红,变成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紫一阵绿,满头的汗珠像黄豆一般大小,不停地往下掉,说话的时候,越说气越短,越说气越急,堪堪地就像掉了魂似的。
梅干菜越听越糊涂,他喝住矮胖子道:“你丢魂啦,说话颠三倒四的”。矮胖子接口道:“道长,我真的丢魂了,”话说到这里竟说不下去。
洪邵篓上前拍了一下矮胖子道:“看你这个腔调,肯定没做好事,看你长的这个模样,也不会是做好事的人。老实告诉姑奶奶,昨天夜里是不是偷了哪家姑娘,被姑娘家人撞到,打个半死,七魂丢了六魂,跑到这里来喊救命了?”
“我和小翠是两厢情愿的,不是偷”。矮胖子接口说道:“不是她家人打的,是撞见鬼了,小翠的魂被勾掉了”。
梅干菜道:“不急不急,我梅真人别的本事没有,抓个鬼屠个妖什么的,还是小菜一碟,你跟本真人慢慢道来,我梅真人替你作主”。
矮胖子听梅真人这么说,稍微定下心来,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恐慌道:“昨天夜里,我和小翠在山神庙里真谈得心欢,就听到一声声低沉的口哨声,一群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进到庙里,这群人面无表情,脸色煞白,白得吓人,走起路来就跟风飘似的,进到庙里就像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墙边,一动也不动。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蒙面人,口哨声音就是从她的嘴里发出的。进到庙里后,只听见蒙面人发出一声口哨,黑衣人像幽灵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黑衣人,”谢天恩和梅干菜同时叫出来。
在矮胖子讲的过程中,酒店里的酒客都围过来,听得眼睛越睁越大,心越收越紧。掌柜的也紧张地摸着八字胡,干瘪的嘴一张一张地插嘴道:“真的是鬼?”
梅干菜朝掌柜的瞪了一眼,掌柜的赶紧闭上嘴巴,将头缩到后头,不作声。梅干菜对矮胖子道:“往下说”。
矮胖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真的是鬼,他们就躺在我的旁边,我和小翠俩人明明就站在他们眼前,他们竟然当我们不存在,有一个黑衣鬼一下子倒在小翠的身上,小翠吓得惊叫起来,蒙面人走到我俩面前,朝我俩扬扬手,我们俩人就昏过去”。
有一个酒客说道:“我听说广西那边有赶尸的,没想到我们这里也有赶尸的,老胡,你碰到的可能就是赶尸的,你那个小翠撞到僵尸身上,被赶尸人下迷药药倒了”。
众酒客听见赶尸,七嘴八舌地扯起来:
“只听说湘西有赶尸的,没听说过我们这个镇上有”。
“据说赶尸的应该是穿着道袍的法师,不会是个莫明其妙的蒙面人”。
“尸首都戴着高帽子,走起路来就跟兔子一样的一跳一跳的,帽子上还有道士画的符”。
“不是帽子上有符,是脸上贴着符,有了那张符尸首才会跳,没有符,尸首就不会动,要倒下来。不会是像矮胖子说的是听着口哨走的”。
(作者有话说:湘西的赶尸,到现在也没人能指出它的真实情况来。据有赶尸奇俗的湘西沅陵、泸溪、辰奚、叙浦四县人士说:赶尸是不给人看的,赶尸是昼伏夜行的,赶尸的人是一个身穿道袍的法师,无论尸首数量有多少,都由他一人赶。这法师不在尸后,而在尸前带路,一面走一面敲锣,使夜行人避开,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法师用草绳把尸首联系起来,每隔六七尺一个。 夜里行走时,尸首都带着高筒毡帽,额上压着几张画着符的黄纸,垂在脸上。
湘西赶尸,也许是一种神秘的巫术,也许是愚弄人的一种迷信,也许只是为了骗取钱财的把戏,也许仅仅是一种耸人听闻的传闻?是耶非耶,还请自辨。)
“真有赶尸的啊?”掌柜的看样子也是一个好事佬,听酒客说得神奇,忍不住又噘着八字胡说道:“好像这阵子是不大对劲,怪事不少,昨天上庄的悦来客栈,住在后院的酒客莫名其妙地被移到大厅里,饭菜少了不少,像似有人吃过一样。但是哪个也没看到有人来过,肯定是鬼”。
刚才说赶尸的酒客问道:“刘掌柜你瞎说八道,上庄离这里有百十里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你怎么就晓得啦?”
洪邵篓又拍了一下酒客的背,这位酒客吓得跳起来,站在他背后的人被撞得东倒西歪。洪邵篓也不管东倒西歪的人,对酒客训道:“你也是个木鱼脑子,要不你就是脑子灌了浆糊,刘怜醉是什么地方啊,酒店,每天东来西往的人你晓得有多少吧,掌柜的什么消息不晓得啊”。洪邵篓说到这里,突然坏坏地一笑:“想聪明吗?姑奶奶有胡椒面,吃一点吧,吃了后保管聪明”。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把五彩蝼蚁粉来,往酒客后领里一塞,就听得酒客痛得满地喊救命。
洪邵篓自己认为还算心存“仁慈”,就掏出很小一点点“胡椒面”来,但是,这位酒客苦大了,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不停地哀嚎。洪邵篓冷眼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酒客,狠狠地说:“这就是多嘴的下场”。
谢天恩阻止洪邵篓道:“三妹,不要胡闹,快给他解药”。洪邵篓摇头道:“大哥,你不要管,让他多吃点苦头”。谢天恩皱着眉头严肃地说道:“不要惹事,听大哥的”。洪邵篓一伸舌头,掏出一粒解药,塞进酒客的嘴里,一会儿,酒客停止哀嚎。
梅干菜刚才在旁边看着洪邵篓胡闹,笑咪咪地裂着嘴,也不言语。后见谢天恩训斥洪邵篓,朝洪邵篓做了一个鬼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那副神情,在笑洪邵篓活该。
谢天恩转身对叫老胡的矮胖子道:“你是怎么醒过来的?”
老胡说道:“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天大亮后,就迷迷糊糊地醒了,醒过来后再看小翠,还昏迷不醒,摇了半天,没有用。我醒后,就觉得头重脚轻,人迷迷糊糊的,眼里老是看到黑衣鬼倒在小翠身上”。
梅干菜叫老胡抬起头来,他仔细地打量首老胡,那副眼神,老胡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生起。梅干菜看了半天后对老胡说:“看你面色,妖气浓得很,真是有鬼上身”。
老胡又跪下磕头道:“道长救我,救救小翠”。
梅干菜刚想开口,洪邵篓拦住梅干菜的话头对老胡说道:“老胡,你不会是穷光蛋吧?”老胡还没开口,旁边的人都笑起来:“如果老胡是穷光蛋,这个世上再没有富人了”。洪邵篓听罢笑道:“不是穷光蛋就好,不是穷鬼就好”。然后对梅干菜道:“我问完啦,该你说了”。梅干菜是个人精,洪邵篓问话的用意他怎么会不知道啊,他对洪邵篓笑道:“知我者,洪邵篓也,你如果再这么聪明下去,恐怕就坏了本真人千年的道行,要生出情根来”。
洪邵篓听了也不答话,吃吃地笑着。
谢天恩很关心黑衣人和蒙面人,隐隐地感觉到其中有奥妙,他没有心思参与梅干菜和洪邵篓的调笑,问老胡道:“那个蒙面人长得什么样子?”老胡道:“他蒙着脸,看不出长成什么样子”。梅干菜瞪眼道:“你个死脑筯,脸蒙住了,身体没蒙住,他长得什么样的身材,是男人还是女人?”老胡道:“当时我吓得半死,没有留意是男人还是女人”。
“长得高不高,”谢天恩问道。“不高,中等个子”。老胡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谢天恩说道:“蒙面人扬手时,我看到了她的手,雪白粉嫩的,好像是姑娘家的手,男人的手不会那么白,胸脯也鼓鼓的,像女人”。
“女人?”谢天恩若的所思地说道:“白雪?”
“鬼园的蒙面女人?”梅干菜也说道。
“鬼园出来的黑衣人?”洪邵篓也醒悟了。
梅干菜一把抓住老胡的衣领道:“你有没有看清,那些鬼是从哪里来的?往那里去了?”老胡道:“我当时和小翠在山神庙里,他们不声不响地就出现了,走的时候我已经昏迷过去,也不晓得他们往那边走的”。
梅干菜将老胡丢在地上道:“你想要回你这条命吗?想要救小翠的命吗?带本真人去山神庙”。
老胡带着梅干菜等人来到山神庙,刘怜醉有几个胆大的酒客也跟着过来。
这是一个破落的小山神庙,座落在镇子后面的半山腰上,阴沉的山风吹过来,山神庙的破门破窗被摇得直响,这种响声,在荒凉的山野中,有几分惊慄。未到山神庙的门前,老胡浑身汗毛竖起来,两腿开始打颤。
推开庙门,霉味扑鼻。里面地方不大,山神爷和山神奶奶的龛台占去大半个屋子,龛台前的供桌破破烂烂,上面供奉的祭品已风干,看样子已经有很长时间。
谢天恩和梅干菜走进庙里,四周环顾,想查找昨晚黑衣人留下的痕迹,但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就好像根本就没有人来过庙里。梅干菜狐疑地回头看着老胡道:“你所说的是真的?”老胡肯定地点头道:“真的,真的”。梅干菜指着四周对老胡说道:“你看看,这里那里像有人来过的样子”。老胡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洪邵篓道:“黑衣人可能不想让人知道,所以把痕迹全部清除了”。梅干菜道:“就你一个人聪明?我也晓得是被清除了”。洪邵篓不饶道:“你聪明,你聪明还要问这个死胖子”。梅干菜道:“我就喜欢问,怎么啦,踩着你哪根尾巴啦?”洪邵篓火起来了,从怀时掏出一把五彩蝼蚁粉,扬起手对梅干菜道:“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姑奶奶再给你点颜色,看你开不开染坊”。说罢就要将五彩蝼蚁粉洒向梅干菜。
梅干菜多次尝过这个五彩蝼蚁粉的滋味,见洪邵篓来真的,害怕起来,便上前抓住洪邵篓的手,嘴里直讨饶道:“别,别,姑奶奶,我怕,好怕怕,你就饶了我吧”。洪邵篓挣扎着手,不依不饶道:“你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让你偿偿苦头,你就不认识姑奶奶是你的亲姑奶奶”。梅干菜决不敢放手,苦着脸对洪邵篓道:“姑奶奶,我认得,我认得,你是我的亲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洪邵篓本意是吓唬吓唬梅干菜的,听梅干菜说自己是个屁,笑起来:“看你也不像个屁啊”。梅干菜说:“像,像,像,我就是个屁,”洪邵篓听了更是哈哈大笑。
跟来的酒客听了这两个宝贝的对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谢天恩站在一边,一点也不笑,甚至脸上很严肃,像有很多心思。
梅干菜指着谢天恩对洪邵篓道:“不要闹了,大哥好像不开心”。洪邵篓收起手中的五彩蝼蚁粉,对梅干菜道:“他在想他的白雪”。
谢天恩看到他们两个人不闹了,走过来对梅干菜道:“二弟,我……”他似乎想讲什么,但是不知如何讲,停顿了一会儿对梅干菜道:“不知他们到哪里去了?”
梅干菜指着山神庙前的一条小路问老胡:“这条路通那里?”老胡回答道:“我们这里都是山区,官道在镇子中间,这条小路是通往浙江鸥江那一带的,私盐贩子在鸥江沿海购得私盐,从这里贩到江西或贵州苗寨去”。
梅干菜思考道:“难道他们去浙江啦?”
谢天恩听得梅干菜的话后,拉着梅干菜的手道:“我们追”。
老胡听到他们要走,拉住梅干菜的衣服道:“请道长救我一命”。
梅干菜见老胡拉着他不让走,笑了:“我倒把发财的事情忘记了,”他对跪在地上的老胡道:“不要急,我梅真人不会见死不救,肯定要救了你的命后再走”。洪邵篓插话道:“喂,胖子,臭道士施法捉鬼是要钱的”。老胡听道连说:“给钱,给钱,只要救得我和小翠的命,要多少钱都行,就是把我大小老婆卖了也要给钱”。
洪邵篓听老胡说要卖大小老婆,火从心起,上前给了老胡一个耳光:“你这个没人性的东西,为了个姘头,都想把大小老婆卖了,不煽你耳光,你就不晓得我们女人的厉害”。
老胡被洪邵篓的耳光煽得眼冒金星,半天找不着北,一起跟过来好事的酒客起哄道:“该打,有钱人一个个都不是好东西,我们连一个老婆都难找,他不光有大小老婆,还要在外面偷腥,这种人被鬼缠死了活该”。
更有酒客说道:“老胡,你也给我们留点,不要什么女人都给你占了”。
梅干菜见酒客起哄,也笑着道:“本真人只要给钱就行,你老婆找得再多也与我无关”。洪邵篓指着梅干菜的鼻子怒道:“这种人该死,你敢救他,我看你皮痒,想吃胡椒面”。梅干菜朝洪邵篓眨眨眼道:“他有那么多钱,我不帮他花点,我家祖宗会骂我的”。洪邵篓最恨好色花心的男人,当她听老胡讲要把大小老婆一起卖掉救情人,心中的火就起来了,她忘记梅干菜是在哄老胡骗钱用,不管三七二十一阻止梅干菜救命。梅干菜向她使眼色,她才从愤怒和不平中省悟过来,想想自己好笑,不由地“噗哧”一声笑出声来。她笑着对梅干菜道:“倒是我的不是了,这个鬼该捉,让死胖子多花点钱,最好把他大小老婆都卖掉”。
众酒客都笑起来:“老胡的老婆一个个都如花似玉,要卖的话,我们包圆了”。
小翠就躺在山神庙后面的一间被废弃的破屋内,一直跟着谢天恩的女童一见躺在地上的小翠,扑上去喊妈妈。众人这才明白女童的妈妈是小翠,她妈妈跟老胡偷情被迷倒在这里,难怪女童找不着妈妈。
女童哭了半天,见妈妈一直躺在地上不动,害怕了,她抱住洪邵篓哭道:“姑姑,你叫醒我妈妈”。别看洪邵篓平时嘴凶火大,其实也是一个软心肠的人,最受不得别人哭,特别是小孩子带着哭声的哀求。女童抱着她一声声的“姑姑”,她的心软下来了,推了一把梅干菜,要他赶快施法救人。
梅干菜不开口答话,围着小翠转了几圈,抓耳挠腮的。其实他唬人还行,真要他救人,他还没有那个本事。梅干菜转了几圈也弄不清楚原因,没办法只能走到谢天恩面前,问谢天恩怎么办。梅干菜亲眼目睹谢天恩将被烧得半死的陆真珍救活后,就晓得谢天恩医术高明。
谢天恩在见到躺在地上的小翠后,就知道小翠是中了迷香,这种迷香不伤人性命,中了迷香的人不用救治,过了十二个时辰就能自个醒过来,故没作声,听任梅干菜在表演。现在梅干菜表演不下去来求他,他微微一笑,叫梅干菜把老胡找来,他解开老胡的衣服,看到老胡内衣上挂着一个香囊。谢天恩指着老胡身上的香囊对梅干菜说道:“就用它来救小翠”。
梅干菜是个聪明人,见谢天恩指着香囊,立刻就明白了,他拍着后脑勺道:“怪不得老胡醒得那么快,同样中了招,小翠到现在还不醒,原来是这个香囊作的怪”。
他的话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说反了,不是香囊作的怪,而是香囊起的作用,使老胡很快就醒来。
救醒了小翠,看在女童的面子上,加上谢天恩急人赶路找黑衣人,故没斩老胡的银子,梅干菜本来还想作怪,被谢天恩拦住,最后三个人只带着从刘怜醉骗来的十几两银子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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