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掉武哥师兄们的尸体,四个人继续赶路。
紧追慢赶,来到浙江苍南境界,走进苍南城内。
一路上见到不少武林侠士倒毙在路上,那些人都是遭到黑衣人的攻击,武功不敌而亡。一些庄寨被毁,有点名头的武林人物神秘失踪,这些人物的家人不是被杀就是一起失踪,庄园悉数被毁,江湖上人心慌慌,人人自危。谢天恩看得心越来越寒,他恨,恨阳春白雪如此心狠手辣,恨她滥杀无辜,他要尽快找到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要找她,阻止她杀人,不想让她成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成为江湖上人人愤而诛之的千古罪人。
尽管黑衣人杀人放火,坏事干尽,但是始终看不到黑衣人的踪影,谢天恩不免焦急起来,急得他饭不思觉不睡,拚命赶路。这就苦了其余三人,特别是武哥,一介书生,无半点武功,体质虚弱,跟在谢天恩的后面罪大了,先是脚底板磨出泡来,后是小腿肚子抽筋,冷汗一身一身地出,脸色泛青。
洪邵篓见武哥越来越不对劲,叫住谢天恩道:“大哥,我那徒弟不行了,我们歇一会儿吧。”谢天恩回头看武哥,就见武哥浑身上下衣服被汗印湿,没有一块干的地方,脸上的汗珠如黄豆大小,像下雨似地向下滴,脸色铁青,两条腿像筛米似地抖动不停,如果不是洪邵篓撑住他,他肯定瘫倒在地。
谢天恩掏出一粒天地开泰丸塞进武哥的嘴里,洪邵篓运气为武哥调息。
梅干菜调笑道:“三妹,你好像不是收了一个徒弟,而是收了一个儿子,看你服侍得多周到,他一声终生为母没有白喊。”
洪邵篓“呸”道:“臭道士没有口德,想吃胡椒面了吧?”
梅干菜忙摇手道:“别,姑奶奶,没别的意思,人家是羡慕你。”他离洪邵篓远远的,生怕吃胡椒面。
武哥吃了谢天恩的开地开泰丸后,又被洪邵篓运气调息,这才回过气来,刚才梅干菜与洪邵篓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他感觉洪邵篓对他真的很好,心生感激,遂向洪邵篓深鞠一躬:“谢师傅援手相助,徒弟我感激不尽。”洪邵篓有意要气气梅干菜,故意对武哥亲热地说道:“乖,宝贝徒儿,师傅疼你。”
梅干菜听了洪邵篓的话,知道是洪邵篓有意气他,故而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头,做起娘来真是那么一回事,笑死我了。我说三妹,你应该这么说:‘乖,宝贝儿子,娘疼你’,不要拉不开面子,你做娘,我也跟着做……”梅干菜将“做”字拉得很长,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来“做……爹。”说完怕吃洪邵篓的毒,闪身躲到谢天恩的背后。
“你要死,”洪邵篓刚要反击,武哥先开口道:“不可侮辱我师。二师伯,你身为小生的师长,不该口出胡言,侮辱我师,你是我师傅的兄长,你侮辱我师也是侮辱你自身,万万不可自取其辱。”
谢天恩没有参与三个人的胡闹,他看到街边有间客栈,带三人进入客栈。
晚上,谢天恩在床上辗转反侧,夜不成寐。他起身下床,轻轻地敲开梅干菜的房门,告诉他自己要出去走走,梅干菜知道谢天恩的心思,将在刘怜醉弄来的十几两银子交给谢天恩,并嘱咐他少喝酒,早点回来,免得让众人担心。
谢天恩在街头毫无目的地走着,深秋的冷风吹在他的脸上,吹散他一头长发,却吹不散一腔愁闷。
信步间,谢天恩来到一座酒楼门口,被一阵嘈杂声音吸引住。酒楼门口有一个十二三岁扎着独辫子的小女孩,她的衣领上插着一束稻草,跪在酒店门边,她的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卖身葬父”字样,周围看的人不少,议论的人也不少,但是没有肯出钱买的。
跪在地上的小女孩引起谢天恩的回忆,他想到自己的童年,不竟酸从心起,他从身上掏出一把银子,可能有六七两,送到小女孩手里,并将小女孩拉起来,拨去她身上的稻草道:“你把这些钱拿回去吧,赶快将丧事办好,将父亲葬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小女孩望着谢天恩,脸上一副怪异的样子,她将银子揣在怀里,对谢天恩道:“大哥哥你还有钱,一起给我吧。”
谢天恩摇着头苦笑着,心想这个小女孩真不懂事,我给的六七两银子普通人家可是五六年的家用,小小年纪却如此贪心,但他又回头想想,小孩子还小,她那里晓得这些钱够葬父的呢。他低下头对小女孩道:“这些银子足够你葬父了,还有多余,多余的银子可以生活一两年。大哥哥还要赶路,路上吃喝要用银子,所以大哥哥身上的银子不能再给你,你快回家吧。”小女孩听得此言,无声离去。
目送小女孩的背影,谢天恩走进酒楼,上二楼找一个靠窗的桌子坐下,向小二要了一壶烧刀子,二斤牛肉,自酌自饮喝闷酒。
半壶酒下肚,谢天恩没有感觉自己轻松起来,反而感觉更愁闷,他端起酒杯,杯里的酒水映出他的头影,他对酒杯中的头影自言自语道:“你还像一个人吗?你哪一点值得人家欢喜,一个臭叫化子。”说完将杯中酒一口倒进嘴里,好像将将自己一口吃进肚子里。
谢天恩再次将酒倒进嘴里时,就听楼上的小二呵责声,谢天恩回头望去,就见小二在赶一个浑身穿得脏里吧叽的老太婆,老太婆不管小二的呵责声,要小二上酒上菜。
小二对老太婆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苍南大名鼎鼎的太白楼,你竟然敢穿着破衣烂衫就上楼来。”老太婆道:“你不要狗眼看人低,我老太婆就喜欢穿破衣烂衫,可是我有钱喝酒吃菜。这里不是酒楼吗,不是有银子就可以吃吗?赶快好酒好菜地上来。”
小二不相信老太婆有钱,说道:“你拿出银子来让我看看?”老太婆浑身上下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一个铜板来,她一边掏一边嘀咕:“我不是带钱了吗,咋没有了呢,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老婆子的银子啊?”小二道:“老东西,我就晓得你没有钱到这里来赖吃赖喝,去去去,赶紧走人,慢一点小心打断你的狗腿。”小二说着用手推着对方。
老太婆不肯走,他对小二道:“我老太婆没有钱,我儿子有钱,他付钱不行吗?”小二道:“那你回去找你儿子拿了钱再来吃。”老太婆道:“我儿子就在这里,你找他要钱。”小二道:“哪个是你儿子啊?”
老太婆用手在四周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谢天恩的方向,老太婆指着谢天恩对小二道:“他是我儿子,你找他要钱去。”小二转头两下看看,摇头道:“你不要瞎说,那位客官怎么看也不像是你儿子,你赶快走,不要打搅我的客人。”老太婆道:“你去问问他好了。”
小二将信将疑地走到谢天恩的桌边,点头对谢天恩道:“这位客官,打搅您了,那边的老太说您是她的儿子,她要您付酒钱。”
刚才小二与老太婆的说话,谢天恩都已经听到,他看着满身肮脏、头发雪白瘪着嘴的老太婆,想起他自己当乞丐时饥饿难耐,偷吃猪食被主家打的情景,同情之心油然行起,他对小二道:“她是我的母亲,你给她上酒上菜,不管吃多少,都由我来付帐。”
小二见有人为老太婆付帐,他也不管了,点头要离去,谢天恩又叫住小二吩咐道:“你再去给她买一身像样的衣服,钱到时一起算。”
老太婆的胃口想当了得,吃了一桌子的菜,吃完后,将嘴一抹,拿起小二买来的新衣服,走到谢天恩面前,用抹嘴的手拍拍谢天恩道:“多谢乖儿子请老娘喝酒。”说完一拐一拐地下楼走了。
谢天恩的桌上已有三个空酒壶,每壶一斤烧刀子,他已经喝下三斤烧刀子酒。
谢天恩想麻醉自己,不再被愁闷折磨,但是以酒浇愁愁更愁,三斤烧刀子下肚,不仅心里没有好过一点,反而更加苦闷。
谢天恩不喜喝酒,酒量也甚小,平时喝酒顶多一二两黄酒。今天因心中苦闷烦燥,一个人半夜跑到酒店里一下子喝下三壶烧刀子,肚子里就跟着火似的烧得慌。
谢天恩感觉身上不听话的阴冷真气开始发作,尽管他已能运用阳刚真气去抑制,但是由于心中的苦恼烦闷,故他不愿去抑制,让阴冷的真气发作起来。
那股真气沿着谢天恩的全身经络血脉流转,真气所到之处,周围是一片寒气,谢天恩冻得上下牙齿“咯咯咯”地打颤,颤抖的身子带动桌子、桌子上的酒壶、碗碟一起作响。谢天恩感到他的心被一片冰冷的血包住,心被冻得喘不过气来,他推倒壶碗,趴在桌上。
谢天恩却觉得心情好过一点,但是那股思绪斩不断抛不开,他张开颤抖的双唇,悲惨地喊道:“白雪……”
不知什么时候,一位头戴斗笠,斗笠外罩着青纱的女子站在谢天恩的背后,她看着谢天恩痛苦的样子,不知所措,呆呆地望着谢天恩受苦。当她听到谢天恩悲惨地叫喊“白雪”的时候,她浑身颤抖,从她潮湿的衣襟上可以看出,她在流泪,并且随着谢天恩痛苦的加重,她的泪水更多。哭了一阵,蒙面女子实在不愿让谢天恩再痛苦下去,伸出双手,贴在谢天恩的背上,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到谢天恩的身上,想帮助谢天恩抑制阴冷的真气。
谢天恩感觉到来自背上的真气,同时闻到一阵阵少女的体香,这种体香他非常熟悉,他猛地抬起头来,回头想看看是谁在背后,还未回头,就听背后的少女说道:“不要分心,快运真气。”
非常熟悉的话语,没有一点掩饰,没有一点伪装,话语中带着无限的关切,谢天恩听出来是阳春白雪的声音,但是,醉酒的谢天恩仍然没有走出苦闷的心情,神情里仍然包含着无限的悲愤,他不再回头看她,摇着头醉语哽咽着:“为什么……为什么……”
“不要这样糟践自己,”背后又传来阳春白雪的声音,声音中有抽泣。
谢天恩闭起眼睛邹着眉头喃喃自语,像是对阳春白雪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假的,一切都是假的……”说着感到胸口一涌,肚子里的酒菜呕吐一地。阳春白雪心疼地掏出一块红色的手帕,去擦谢天恩的嘴,被谢天恩抬手挡住,手帕掉落在椅子上,他不管掉落的手帕,用手背擦了擦嘴仍然闭着眼睛道自言自语道:“说什么要保护你,说什么今后不会有哭,一切都是假的……”
阳春白雪也没有去捡椅子上的手帕,她沉默不语,听着谢天恩喃喃自语。
谢天恩醉酒的难受、心中的苦闷、真气的折磨使他变得神思恍惚,他再次趴倒在桌子上,在迷迷糊糊、浑浑浊浊中睡过去。
阳春白雪深深地吸一口气,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在谢天恩的身上,想与他说什么,但是看到他睡过去,只能将刚才深深吸入的长气再长长地吐出来,她向小二要来纸笔,想写些什么,但是落笔下去,不知如何开头,写好的纸被她撕掉不知多少张……
凌晨,雄鸡开始报晓,鸡鸣声此起彼落。
阳春白雪一夜无眠,坐在谢天恩的身边守着他,当她听到雄鸡报晓声时,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要走了,遂唤过小二,掏出一锭银子,要小二好好照顾谢天恩,然后她隔着面纱在谢天恩头上亲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下楼离去。
日出三竿,梅干菜和洪邵篓找到还沉睡在太白楼的谢天恩,地上的呕吐物已被小二清扫干净,但是从谢天恩嘴里喷出的酒气和从脚底未痊愈的脓疮处散发出来的臭气飘散在四周,老远就能闻到。
小二没有睡觉,一夜看护着谢天恩,不是小二有爱心,而是阳春白雪的银子起的作用。小二见梅干菜二人来找谢天恩,松了一口气,他告诉梅干菜,昨晚有一个戴斗笠的女子守着谢天恩到五更鸡鸣,并要他继续看护客人,直到客人醒来。
梅干菜看到桌子上留有纸条,上写一行字:“不要再跟着我,保重身体。”没有留名,梅干菜仔细问过小二,昨夜陪伴谢天恩的是何须人,小二说是一位戴斗笠的蒙面女子,看不清长相,但是从她对谢天恩的关怀来看,她一定是与谢天恩比较亲密的人。
“阳春白雪!”梅干菜在未问小二之前已有感觉,昨夜陪伴谢天恩的是她,看过桌子上的留条,再问过酒楼小二,梅干菜更加断定是阳春白雪。
桌上的纸、谢天恩身上的披风,梅干菜心里明白:阳春白雪爱着谢天恩,不仅爱着,而且很深。回想起在鬼园,自己和洪邵篓被黑衣人擒住,蒙面女子放谢天恩走,谢天恩不肯走,表示要走三个人一起走,蒙面女子就放了他与洪邵篓,再看看现在的情景,梅干菜感觉到谢天恩与阳春白雪两个人的感情之深,因此深深下决心,设法了解真情,促成他们。
小二要叫醒谢天恩,被梅干菜拦住,他知道谢天恩为了那段情,这些日子身心憔悴,从来就没有好好地睡过觉,这会儿谢天恩因醉酒而沉睡,他想让谢天恩多睡一会,让他的身心得到休息。小二对梅干菜说谢天恩再睡下去要影响太白楼开门做生意,要梅干菜弄走他。梅干菜正要发怒,楼下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今天我包下太白楼,让他睡行不行?”
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走上楼来,她先向梅干菜和洪邵篓二人道一个万福,问一声早,然后指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谢天恩对梅干菜道:“我家庄主吩咐我有请这位哥哥过去。”
梅干菜不认识眼前的姑娘,问道:“你家庄主是谁,为何要请我大哥?”
姑娘笑脸回答道:“我叫红丫,我家庄主是祝家庄的妙手生花祝三娘,”红丫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她又问道:“哥哥你是谁?”
“我是他的二弟,江湖上大名鼎鼎的梅真人,你没有听说过吗?”
红丫抿嘴一笑:“真的吗?你的大名真的那么响吗?我回去要问问庄主。”
“真是孤陋寡闻,连我梅真人这么大的名头都不知道,看来苍南真是个小地方,你家庄主是小地方的小人物而已。”
红丫没有接梅干菜的话,用手指点点自己的额头,歪着头道:“哎呀,庄主只请那位哥哥一个人去,不知道还有你们,要不要请你们一起去呢?”想了半天,自言自语道:“还是请吧,庄主老说我笨,做事不灵巧,今天我就灵巧一回,庄主保证会夸奖我。”说到这里,红丫再对梅干菜说道:“我想也请哥哥你和那位漂亮姐姐一起去好吗?”
洪邵篓听红丫夸她漂亮姐姐,乐得嘴也不合拢:“去,一起去。”
谢天恩到达祝家庄时酒醉已清醒大半,走到大门口,一位小姑娘拦住谢天恩的去路,小姑娘道:“大哥哥,你是给我送银子来的吗?”谢天恩张开醉眼仔细一看,认出是昨天在太白楼门外卖身葬父的那位小女孩,谢天恩问小女孩:“丧事办完啦,银子够吗?”小女孩向谢天恩伸出手道:“还要银子,大哥哥你再给点银子我好吗?”
谢天恩觉得小女孩很可爱,伸手到怀里想掏银子,谁知银子不见了,谢天恩急起来,再摸衣兜,发现阳春白雪在蝴蝶洞塞进自己衣兜里的鸳鸯蝴蝶剑谱也不见了,怀里仅有一白一红两块手帕,白的是陆真珍留下的,红的是阳春白雪留在太白楼椅子上的。
小女孩见谢天恩掏了半天也没掏出银子来,噘起嘴道:“大哥哥真小气,”说完就走。
谢天恩还没摸得着头脑,梅干菜开口道:“那个小孩子有点邪门,”红丫抿着嘴笑而不语。
进入大厅,红丫请三位入座,说她去请庄主就走入内堂不见人影。
三人正等着祝家庄的庄主,从内堂走出一位老太婆,谢天恩一愣,眼前的这位就是昨晚在太白楼叫谢天恩为儿子的老太婆。老太婆穿着昨天谢天恩叫店小二买来的衣服,走到谢天恩面前道:“儿子,你替我还银子来了?有你这个孝顺儿子,我老太婆真有福气。”
洪邵篓笑道:“一夜未见,大哥有了娘。怪不得他找不到银子,昨晚肯定是喝醉酒乱认娘,把银子都花了,害得我们以后只能饿肚子。”
梅干菜也笑道:“平白无故里冒出一个娘来,这里面有名堂。”
老太婆拉着谢天恩的衣服道:“儿子,咋见到娘不叫娘?”
谢天恩听老太婆疯言疯语,心中可怜她,老太婆要他叫娘,他想到自己自小在外四处乞讨,受苦受难,从来没有见过娘,也从来没有喊过娘,他没有奢望自己会有娘,他有时想,他的娘肯定早已经死了,否则不可能狠心将他抛弃。想到这里,鼻子一酸,喊了一声:“娘……”
谢天恩的喊娘声,充满酸楚,洪邵篓也想起自己死去的娘亲,苦从心来,泪湿眼眶。她站起来扶着老太婆坐下,将自己桌上的茶怀端到老人手里。
梅干菜道:“你们这是怎么啦,都认起娘来了,认娘好玩吗?你们有没有脑子,动动脑子想想啊,平白无故地跑出一个老太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没有感觉这个老太婆怪异吗?”
洪邵篓道:“我们都没有亲娘,听大哥叫娘,心中难过。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一个人孤苦零丁脑子不太正常,到处找儿子太可怜。臭道士你不是也没有父母,你不觉得难过?”
红丫从内堂出来,带得歉意的笑容,笑脸上露出两上小酒窝,她对谢天恩道:“哥哥不好意思,我家庄主有急事出去了,庄主吩咐先请你们在客房休息,等庄主回来再向哥哥道歉。”
洪邵篓说:“你们庄主搞的什么鬼名堂?”红丫答道:“庄主诚心请哥哥姐姐来庄上一聚,没有别的用意,姐姐你尽管放心到客房休息,红丫已经派人到客栈请另外一位哥哥。”
谢天恩站起身来对红丫道:“那就讨扰了。”老太婆见谢天恩站起来,拉着谢天恩的衣服不放,要跟谢天恩一起走。红丫道:“刘姥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老太婆道:“我找儿子。”红丫道:“这位哥哥不是你的儿子。”刘姥姥不依道:“他就是我儿子,昨天还为娘付酒钱,娘身上的衣服还是儿子买的,我要跟儿子一起走。”
红丫对谢天恩道:“刘姥姥平时就是这么疯疯颠颠的,她到处认儿子,哥哥你不要理她。”谢天恩说:“不碍事,让她跟着我好了。”
谢天恩等人刚进客房,就听见刘姥姥在院子里杀猪般地嚎叫,谢天恩冲出来看到刘姥姥被一个瘦高个子踩在脚下,另有一男一女持长枪站在旁边狞笑。
见到这三个人,谢天恩眼红起来,这三个人不是别人,真是先在义仁堂作恶,杀死小伙计,后掳走周风和陆真珍的钱塘三狼,将刘姥姥踩在脚底下的瘦高个子是大狼。
刘姥姥见谢天恩,喊得更起劲:“儿子快来救娘。”
谢天恩道:“钱塘三狼,你们又到这里作恶来啦,这回不会放过你们。”
梅干菜听谢天恩说过钱塘三狼的事情,但是没有亲眼见过其人,今天听到谢天恩喊钱塘三狼,想起昨夜阳春白雪出现在太白楼,遂对钱塘三狼道:“我梅真人早就耳闻钱塘三狼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今日得幸见到尊容,果不其然……”梅干菜话音一转,拉着长腔道:“一个个都长得獐头鼠目,名符其实,失望失望。”
瘦高个子大狼将长枪往扛在肩上,阴笑着对梅干菜道:“那里钻出来的毛猴子,乳毛还没有退,说起话来倒是油腔滑调的,你不怕大爷一枪捅死你。”
梅干菜道:“你不认识我梅真人啊,不认识算你运气不好,撞到我梅真人手里,你这个没有肉的焉狼,马上就变成死狗了。”
大狼道:“你晓得你大爷我是干什么的吧,你这个小王八蛋嘴还老,一会儿大爷我送你上你姥姥家喝奶去。”
“没得文化了吧死狗,姥姥家那里有奶喝啊,你是喝你姥姥的奶长大的吗?要喝也只能喝娘的奶,当然喽,小娘的奶也能喝,”梅干菜说话间,洪邵篓也没闲着,她偷偷走到大狼背后,抖着脚冷眼看大狼。梅干菜见洪邵篓已经到位,对大狼说道:“就这点文化也出来混,死都不晓得是怎么死的。”
三狼虽然手腕在义仁堂被陆真珍斩断,但是她的骚性一点未改,她听到喝奶就来劲,咧着厚嘴道:“小女子倒是有奶,小道士想不想喝?”大狼将脚底下的刘姥姥踢到一旁,奸笑着对三狼道:“三妹你发sāo也不选选对象,小道士一身的土醒味,裤裆里毛还没有长全,没有眼光。”
三狼发嗲道:“老大嘴巴不积德,人家小女子是一片好心,可怜小道士没有奶喝,小女子的奶又没有人喝,不如做他一回姥姥,让他喝喝姥姥的奶。”
大狼阴笑道:“三妹的nǎi子不晓得让多少男人吃过,是该做姥姥了。”
三狼向大狼瞪眼道:“不管有多少男人吃过小女子的奶,小女子也没有老到做姥姥的份上,你咒小女子年老色衰没有要是吧,你等着看吧,一会儿小道士像个狗似的围着我。”
大狼道:“三妹没把我老大当家人,你那胀鼓鼓的nǎi子尽挑外人,自家人一点光也占不到。”
三狼恼怒道:“老大又吃小女子的豆腐,小女子做姑娘的时候,小nǎi子哪天不让你吃上二三十回啊,那时候你叼着小女子的nǎi子不肯放。现在小女子老了,你没兴趣了,专门找外面的小姑娘把小女子抛弃了,还笑小女子没有良心。老大你能在外面找小姑娘就不作兴小女子喂外人奶啊?”
梅干菜见两人没完没了地发sāo,叫道:“哟,你们这些死狗,真正的一群色狼,我的隔夜饭都呕出来了,信不信我梅真人施展法术,勾了你的魂去。”梅干菜边说边朝洪邵篓施眼色,洪邵篓的手刚伸进衣兜里,远处飞来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洪邵篓手臂,洪邵篓哎哟一声,手臂不能动坦。
一直未出声的巴斗头四狼这时开口道:“小道士不要在这里装神弄鬼的,你小子在前面引老子讲话,暗地下叫臭娘们在背后下毒?你们的小伎俩只能唬唬小孩子,看看报应来了吧。”
梅干菜见洪邵篓倒下,急了,也不管四狼说什么,冲到洪邵篓身边,抱住洪邵篓喊道:“臭婆娘,你平时不是精得像个猴子似的,今天咋这么笨手笨脚的,被人点了穴道都不晓得是谁下手的。”
洪邵篓不言语。
梅干菜摇着洪邵篓的身体道:“你不要吓我啊,你不知道臭道士胆小,不经吓。”
洪邵篓还是不言语。
梅干菜见洪邵篓没有动静,伸出指头在她身上乱点,想解开她的穴道,但是他不懂点穴,不晓得怎么样解穴,只好在洪邵篓的身上到处乱点。
洪邵篓虽然穴道被点,但是她还是能够说话的,但是她有意不言语,想看看梅干菜着急的样子,她让梅干菜抱着,看着梅干菜说话着急的腔调,心里暗暗好笑,后来梅干菜在她身上乱点,她受不了了,开口道:“喂臭道士,你想吃姑奶奶的豆腐啊,快停手。”
梅干菜见洪邵篓说话,明白洪邵篓在耍他,他不仅不停手,还继续用手指在她身上乱戳,一边戳一边道:“难得逮到一个机会,不趁机吃点豆腐,我娘会骂我缺心眼。”
“快停手,”洪邵篓加重了语气:“你不会解穴,让大哥解。”
梅干菜这才停手,对洪邵篓道:“也行,让大哥来解,大哥是一家人,凡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他朝谢天恩道:“大哥,小美人交给你了,下手重点,不要客气。”
谢天恩解开洪邵篓的穴道。
大狼生气了:“你们三个小子死到临头还这么疯,大爷我让你们到阴间疯去。”说完长枪横刺,朝梅干菜的心窝挺过来。
“噗通”一声,不是梅干菜倒下,而是大狼倒下,一会儿,身上渗出黄水。
洪邵篓笑道:“你以为姑奶奶我是吃素的啊,凶啊,你到是凶啊,喝姑奶奶洗脚水了吧,喝出汗来了吧。”洪邵篓在伸手进衣兜前,已在大狼身上下了失魂散,这种下毒手段极其隐蔽,洪邵篓本来下毒功夫还没有达到这人不知鬼不觉的水平,但是她从鬼园秘道里取出《毒经》后,勤学苦练,下毒水平日夜看涨。
祝家庄内涌进十多个黑衣人,梅干菜道:“黑衣人终于露面啦,你们的正主呢?”
谢天恩此时也插嘴问道:“阳春白雪呢,叫她出来,我等着她来收拾我。”
戴着面罩的阳春白雪出现在谢天恩的面前,面对着阳春白雪,谢天恩反而无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从那里说,他走近阳春白雪,看着她,身体像木头似的一动也不动。虽然身体不动,但是阳春白雪看到谢天恩起伏的胸膛,也看到谢天恩激越的思想。
刘姥姥这时走到两人的身边。看看谢天恩,又看看阳春白雪,咧着嘴傻乎乎地对阳春白雪道:“我媳妇来了,儿媳啊,你把我儿子忘掉了,可怜我的儿子啊,一个人孤苦零丁的,天天晚上哭着要媳妇,你可是真狠心啊。”说着就抓着阳春白雪不放。
刘姥姥的话虽然疯言疯语,但是阳春白雪知道谢天恩的心境却是与刘姥姥说的一样,阳春白雪虽然心中有许多苦衷,但是她割舍不了与谢天恩的感情,刘姥姥说儿子天天哭媳妇,说她狠心,她内心深有感触,所以刘姥姥揪住她的衣服,她没有防备,思想还深浸在刘姥姥的言语中。
刘姥姥下手了,快手擒住阳春白雪,带着深厚的内力指风将阳春白雪身上一十八大穴道全部点死,阳春白雪明显地感觉到刘姥姥的内力透过穴道进入自己的体内。
阳春白雪被刘姥姥擒住,但是她并没有惊慌失措,眼睛仍然盯着谢天恩道:“都是你,”然后对刘姥姥道:“你就是祝三娘,都说祝三娘妙手工夫很高,没想到祝三娘的易容术也这么出神入化。”
祝三娘笑道:“你这个小妮子如若不是对傻小子动真情,怎么会轻易上我三娘的当,姑娘你还太嫩。”祝三娘又对谢天恩道:“我收的儿子不赖,心肠好是好,就是太木了点,正好被我利用一下。”
阳春白雪道:“祝三娘,不要太高兴,你回头看看。”
祝三娘笑道:“小妮子用心机,我才不回头看,我一走神恐怕就要着你的道,我祝三娘一世小心,不会那么轻易着人家道的。”
洪邵篓惊叫道:“水……”
祝家庄地上渗出大量的水,祝三娘这才注意到,她对阳春白雪道:“你用水攻?要死,躲在地道里的人不都要淹死吗?”祝三娘手中使劲,用错骨分筯法折磨阳春白雪道:“快叫他们住手。”
阳春白雪虽然痛得要死,但是她很冷静,冷冷地说道:“没用的,你折磨我没用的,你下手越重,你庄上的人死得越快。”
祝三娘手下加力道:“我就不信邪,不信你能赔上自己的性命。”
阳春白雪身上的骨胳“咯咯咯”地响,痛苦的汗珠从她脸上滚下来。祝三娘的错骨分筋果真厉害,没有一会儿功夫,阳春白雪就痛得弯下腰来,上身的衣服被疼痛的汗水浸湿。阳春白雪强忍着痛苦,她张开原先紧咬的牙齿对祝三娘道:“我干这一行就不会怕死,你这一套对我没用,你将我弄死了也救不了全庄人的性命。”
谢天恩这时清醒过来,他看着阳春白雪痛苦的样子,心中也很痛,他对祝三娘道:“你不要折磨她,我来劝她。”
祝三娘的错骨分筋没能使阳春白雪屈服,正一莫筹展,谢天恩的求情她正好下台阶:“好的,儿子的话,儿媳当然会听,你给我劝劝媳妇儿,叫她不要那么狠心,”说罢收手。
谢天恩对阳春白雪道:“你……”哽咽了一下:“快叫他们住手,死那么多人你好过啊?”阳春白雪道:“没办法,我不能住手,父命难违。”
谢天恩上前抓住阳春白雪的手道:“你不要那么残忍好不好?”说着眼泪突眶而出:“你知道吗,你这么残忍,我心痛么?”说着将阳春白雪抱住,将脸埋在阳春白雪的怀里抽泣着:“你不是坏人,我不要你做坏人。”
阳春白雪被祝三娘点住穴道,不能动弹,她被谢天恩抱着,一股熟悉的体味进入阳春白雪的鼻内,她百感交集,心中的思绪千头万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祝三娘在旁边催道:“媳妇,你不怕水将你们的人都淹死吗?”
阳春白雪轻声道:“这种日子真的很难过,我宁愿和天恩哥哥一起死。”
祝三娘道:“你自己不怕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儿子他是不是想死,你不想和他过好日子吗?”
地下的水越渗越多,将祝家庄地下秘道整个淹没,躲在秘道里的庄员一个个从秘道里怆惶爬出,被守候在庄里的黑衣人逮个正着,有武功想反抗的庄丁,抵挡不住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被黑衣人轻而易举地擒住。
祝三娘急叫道:“快停手,秘道里还有不少老人小陔,水再灌下去,他们一个个都要没命的。”
谢天恩拚命地摇着阳春白雪的身体,悲伤地喊道:“快停手,我求求你,你杀了我去换他们的命……”
阳春白雪闭起眼睛,将眼眶中的泪珠挤下,她吹了一声口哨。
水停了,秘道里的老人和小孩得救了。
谢天恩解开阳春白雪的穴道,但是他没有松开手,还将阳春白雪抱住,阳春白雪没有反抗,没有挣脱,反而伸手环住谢天恩,两个人不言不语地站着。
祝三娘道:“小两口亲热也不找个地方,大庭广众底下不雅。”
梅干菜目睹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也目睹谢天恩与阳春白雪的情感,他的心也跟着惊恐和感动,他走到洪邵篓身边,抓住她的手,他感觉到洪邵篓的手心在出汗。
两个人的手在相握的瞬间,他们感到两个人的心想通了,彼此感觉到对方的心跳,他们为谢天恩与阳春白雪而感慨,感动,看到阳春白雪将手环住谢天恩,洪邵篓感动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她靠在梅干菜的胸前,闭上眼睛。
梅干菜轻轻搂住洪邵篓的腰,他的心潮起伏。这个时候,他与洪邵篓的情感撞击是自发的,情不止禁的,他没有更深地想着与洪邵篓的情感,而是随着谢天恩与阳春白雪的情感起伏而起伏。
黑衣人围住在场的人。
祝三娘对阳春白雪道:“叫你的手下人离去,你们小两口找个地方好好聊聊,有什么心里话,有什么委曲到时候尽管说。”
阳春白雪扬起头,口哨响起,黑衣人消失。
大狼躺在地上还流得黄水,洪邵篓的失魂散果然厉害,大狼在地上喘着气,有一口,没一口。其他二狼也没动,阳春白雪朝他们瞪眼,他们没有反应。祝三娘道:“别瞪眼,他们被我点了穴道,一时半活动不了。这几条恶狼,糟蹋我两个干女儿,可怜我那两个宝贝,为了报仇,弄了三更追魂胆毒死两条狼,她们也陪上性命。”祝三娘咬牙切齿地说道:“三娘我要钱塘三狼统统给我女儿抵命。”
阳春白雪道:“三娘,我不能让钱塘三狼送命,我饶了祝家庄全庄人的性命,你也放他们一马。”
谢天恩从阳春白雪怀里抬起头,通红的脸上复杂的表情,他推开阳春白雪道:“你还要做坏事?”阳春白雪摇着头道:“我……”她的思想很矛盾,她也知道她所做的事是有点残忍,每每她向那些侠士下手时,会想起谢天恩,想到会更深地伤害他,她痛苦。但是她身上的使命使她不能收手不干,所以每次杀人,她的心也在痛。
“白雪,不要干了,不要伤害别人。”
阳春白雪犹豫着,她仔细端详谢天恩,看着谢天恩企盼又伤痛的眼神。考虑再三,她走近谢天恩,在他耳旁轻声说道:“我一定会亲手将钱塘三狼交给你处置,但是今天你就放过他们。”谢天恩转头看着阳春白雪,目光中透着怀疑。阳春白雪再在他耳边说:“你等着我,我这就回家告诉父亲,我要退出江湖,与你一起浪迹天涯。”
阳春白雪的耳语不仅谢天恩听见了,祝三娘也听见了,她感概一叹,解开钱塘三狼被封的穴道。
阳春白雪走了,带着钱塘三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门的时候,她的一句话传进谢天恩的耳朵:“等我,别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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