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6章


  杜珩轻咳了一声,将寒初慢慢扶起来,寒初拢了拢耳旁散落的头发,站在一旁不说话。
  “娘说你给我送伞去了,下午就走了,怎么去这么久?”
  杜珩把自己的伞撑在寒初头顶上方,语气中透着一丝担忧。
  寒初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回答,杜珩也不逼她,只说道:“回家吧。”
  寒初将倒在雪地上的伞拾起来,合起来拿在手中,与杜珩同撑一把伞,一起往家中走去。
  那伞有些小,杜珩的肩膀上落了许多雪珠子,那雪慢慢化成水,氲湿/了杜珩的衣袍。
  寒风吹来,却是寒初打了个喷嚏,声音在静谧的小路上有些突兀,她突然开口:“杜大哥,大娘的病怎么样了?”
  杜珩微微怔住,脚步慢了一些,寒初走得有点快,头发上落了些雪。
  “不是很好,明日我去请大夫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你不用管。”
  杜珩迈了一大步重新与寒初站在一起,却看到寒初的眼光闪烁不定。
  “杜珩,我想把前几天欠你的钱还你。”
  杜珩讶异地看着寒初,还来不及思考寒初为何对自己突然变了称呼就问道:“你的钱哪里来的?”
  “你别管我的钱哪里来的,现在大娘病重需要医治,你要钱尽管找我要,我这里多的是。”
  杜珩有些哭笑不得,还是刚刚那句话,“回去再说。”
  寒初有些别扭地走在杜珩身边,漆黑的夜色下她又想起杜珩方才说的那句“你不用管”来。
  两人进了宅子,杜珩将伞撑着放在走廊上。杜宛秋住的房子已经熄了灯。
  今晚没有月亮,两人一路走来已经适应了黑暗,寒初就住在后院大堂东厢。
  此时两人却站在走廊上却相对无言起来。
  寒初看着杜珩,欲言,叹了口气,又止。
  “别闹小孩子脾气。”杜珩首先开口。
  寒初听到这话一下红了眼圈,她想向他表示,他不是在跟一个小孩子说话,于是她尽可能的作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道:
  “我今年十五岁,大娘说你十七岁,我二哥跟你一般大,我们说话并不这样,杜珩。”
  “我不想向对待一个长辈那样对待你,就像与教书的先生一样相处,那样我不喜欢。”
  寒初的眼圈有些红,她如此开诚布公地说话,却只换来杜珩的一声叹息。
  “寒初,我知道了。”
  “快进屋睡吧。”
  杜珩说完转身欲走,他住在前院,寒初却并不甘心,她对着杜珩的背影喊道:“杜珩,明早我起来找你。”
  杜珩的脚步微微一颤,却并没有回头,天上的雪花像群魔乱舞,这一夜,杜珩对着屋顶发了一晚上的呆。
  
  ☆、意外
  卯时刚过,院子里的鸡鸣声就早早响起,寒初有些烦躁地将被子捂在头上,转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寒初想到了昨夜说过要找杜珩的事情,困意却丝毫不见减少,她皱着眉头,进入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寒初起来的时候已是巳时,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压在枕头下的银票,昨夜光线太暗,她摸黑走进来时没有点灯,那银票放下去的时候没有压平,折了一个角。
  寒初将角轻轻抚平,洗漱完毕后往杜宛秋的房中走去。
  杜珩此时正在杜宛秋所住房的外屋里跟一个大夫说话,那大夫背着药箱,留着长胡须,微微驼背。
  寒初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两人谈到了杜宛秋的病情。
  “夫人这应该是旧疾了,这种咳嗽的状况是从何时出现的?”大夫的药箱放在一旁的桌上,与杜珩端坐在桌子两旁。
  杜珩轻蹙眉头,并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寒初,“幼时家中曾发生过一场大火,母亲在大火中与我侥幸逃生后就得了这个毛病。”
  那大夫轻轻点头,皱眉叹息道:“恐怕是伤到了肺呀。”
  “大夫好。”寒初端了杯茶水,漾着笑容慢慢走过来,她看了杜珩一眼,坐到了旁边。
  杜宛秋吃了大夫开的安神的药物,此时正躺在床/上休息。
  杜珩回看了一眼寒初,只问道:“厨房里的粥喝了没?”
  “没有,想吃肉。”寒初看也不看他,只问大夫道:“大娘的病到底如何了?”
  那大夫捋了捋山羊胡子,摇了摇头,“根据这位公子的描述,应是早年间的大火中吸入的东西伤了肺,我刚才给夫人把了脉,状况有些不太好,要是肺痨,唉……”
  “大夫有话直说。”
  “你不要着急。”寒初看着杜珩轻声安慰道,又看着大夫低声问道:“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这是我开的方子,回头在镇上药房抓些药回来熬着,其他也只能看自己造化了。”
  杜珩与寒初相互对视一眼,又都低下头来。
  寒初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杜宛秋在梦中似乎又开始咳起来,寒初急忙跑过去,隔着被子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她突然想起自己的娘/亲来,杜宛秋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紧皱,看得寒初揪起了心。
  杜珩将大夫送到门外,他的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大夫说的话,此时终于问出来:“大夫,若我娘以现在这个状况下去,再仔细调养,最多……还可以活多久?”
  那大夫深深看了杜珩一眼,若有所思,“两年。”
  杜珩的身子猛地一震,他有些恍惚,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大夫等等……”
  那大夫回过头来,杜珩上前道:“我那妹妹前几日在外冻了脚,劳烦大夫给瞧瞧。”
  那大夫微讶,脑海里浮出寒初的笑容来,“刚刚那个小姑娘?”
  杜珩点了点头,心里却一直想着大夫方才说的“两年”。
  寒初坐在屋中,一会儿给杜宛秋掖一掖被角,一会儿朝窗外望望,很快就看到杜珩走了进来,身后却还跟着那个大夫。
  “寒初,出来一下。”
  杜珩的脸色不太好,头上似乎还冒着虚汗,寒初没有问缘由,跟着杜珩走到了外屋。
  “刚刚你哥哥说你前几日冻了脚,可是怎么回事?”大夫开口问道。
  寒初轻轻瞥了一眼杜珩,说道:“他不是我哥哥。”
  大夫看着寒初与杜珩有些不知所措,将药箱放下,“姑娘脱了鞋袜让我仔细瞧瞧。”
  杜珩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道:“我出去一下。”
  “你出去什么!”寒初急道:“又不是没见过。”
  杜珩微微顿足,须臾还是走了出去。
  寒初将鞋袜脱掉,露出自己长满冻疮残破不堪的玉/足来,那大夫都有些惊讶,不禁开口问道:“姑娘的脚……具体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在外,没穿鞋。”寒初有些怏怏不乐,也不知在置着什么气。
  寒初坐在凳子上,鞋袜都放在另一张凳子上,大夫示意她抬起脚来,寒初将脚抬起,搭在放着鞋袜的凳子上,那大夫蹲在那里,用手重重地捏了下寒初的脚,抬头问道:“姑娘什么感觉?”
  “有点疼。”
  “只是有一点疼?”大夫开口确认到。
  “嗯……好像还有点硌。”
  大夫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姑娘这脚……恐怕要落下病根了,回头在镇上买盒冻疮膏来擦着。以后冬季一定要注意保暖,否则很容易冻伤,若是冻伤,又痒又疼,不好受啊。”
  寒初呆愣着点了点头,将鞋袜穿好。
  送大夫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走廊上的杜珩,寒初也不知自己在闹着什么别扭,硬生生从杜珩旁边走过去,没有说话。
  却是杜珩拉住了她,“你昨夜说今日有话要同我说,现在可以说吗?”
  这几日雪晴了,各家各户开始准备起过年的事宜来,家里酿的酒生意又好了很多,院子里放的几坛酒酒香浓郁,醉了寒初的心。
  “没有事了,不想说什么。”
  “大夫可有说你的脚怎么样?”杜珩不再纠结,只问起寒初的脚来。
  “无碍,待天暖和了,自然就好了。”
  杜珩点了点头,寒初却突然又问起杜宛秋的身体来,“大夫说杜大娘的身体怎么样?”、
  杜珩轻轻将头撇到一边,眼睛闪烁了一下,“你不用担心。”
  又是这句话!
  “能不能不要这样同我说话?”寒初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每回你都说你不用管,你不用担心,可是我问你,就是因为我想要管,我想要担心啊,我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杜珩!”寒初终于将这几日压抑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心中畅快了许多,却有些不敢看杜珩的眼睛。
  “你只是一个小姑娘,很多事情,你无需知道。”杜珩叹了一口气,这次并没有顺应寒初的意思,他转身淡淡说道:“我出去送酒,灶台上有早上蒸的馒头。”
  寒初气结,眼泪刷刷就要下来,她走到自己房中,这才发现前几日换下的衣服还堆在那里,此时自己身上穿的这套还是杜宛秋不知从哪里找来的。
  寒初将那堆衣服放进木盆,拿了窗台上的棒槌与皂角就出了门。
  路过王婶包子铺时,王婶与寒初亲热地打了个招呼,还问寒初这是要到哪去。
  寒初询问了河的位置,笑着与王婶打招呼离去。
  围绕着圣北镇的河就叫圣北河,此时虽是寒冬腊月,河水却依旧缓缓流淌,河边只有一个洗衣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一条小花狗。
  寒初找到一块十分平整的石头将木盆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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