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7章


  有不知名的小鸟喳喳叫着,河水哗哗的声音也显得悦耳起来,远处的山峦上白雪皑皑,远远望着,竟像是仙境一般。
  寒初给盆里舀了水,将衣服泡进去,看着旁边的妇人照猫画虎般学起来,那棒槌手握的地方十分光滑,像是河里被洗刷过千万次的鹅卵石,寒初敲打着敲打着头上竟冒出汗来。
  再次抬头的时候,身边的妇人早已不见,倒是远处有一个男人走来。
  寒初眯了眯眼睛,用手背拂去了额头上的水渍,那男人不断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寒初并没有警觉,只是低头继续敲打着衣服。
  天上的鸟突然嗷的叫起来,寒初抬起头来,却是刚才那男人扔了块石子到那已经光秃秃的树上。
  寒初这才看清那男人的长相。
  约莫三十岁上下,头发乱糟糟地挽成一团,胡子也是脏兮兮的,身上透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此时直勾勾地看着寒初笑,那笑容透露出一丝阴森猥琐的气息。
  寒初有些紧张地与那男人对视了一眼,视若不见地继续敲打衣服,衣服上的皂角早已碎成粉末,水中的泡沫越来越多,寒初的双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那男子慢慢朝寒初逼近,寒初终于将衣服扔进木盆中,携了木盆就跑。
  却不料那男子居然身手了得,一跃就到了寒初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木盆在相撞间掉到地上,衣服散在河水中就要被冲走。
  寒初下意识蹲下/身去抓/住要飘走的衣角,那男人的身体却笼罩下来。
  “小姑娘,是哪家的啊?”他猥琐的笑容与寒初相距不到一尺,寒初一阵恶寒,下意识地大喊道:“救命!”
  可是带着花狗洗衣的妇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再大的声音也是于事无补,那男人的爪子已经摸上了寒初的胸/部。
  寒初还是一个含苞欲放的姑娘,身材与那些三十多岁的女人自是不能相比,那男人居然皱了下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怠慢。
  寒初睁大了眼睛往后退去,想要反抗,却一脚踩在一个石头上,那石头上的水藻有些湿/滑,寒初一下滑到了水中。
  冰凉的河水包裹着她的身体,河水并不深,那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拧紧眉毛啐道:“晦气!”
  却意外地转身跑了。
  寒初被吓得惊魂不定,半晌才从水中爬起来,她的衣服已经湿透,来洗的那件也不知飘去了何处,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
  寒初站在河边良久,才端起木盆,往家中走去。
  杜珩还没回来,杜宛秋却已经醒来,她此时正边咳嗽边绣着袍子,那袍子依旧是寒初第一眼见到时的那件。
  寒初走进来的时候衣服还是湿的,衣角处已经被冻成了冰,她狼狈地站在杜宛秋面前开口道:“大娘,家里还有衣服没?”
  杜宛秋看着寒初半晌才开口:“这是怎么了?”
  寒初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杜宛秋,想起那男人,似乎还有些恶心。
  杜宛秋眼睛微转,似乎想起什么,开口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么一个人跑出去洗衣服了?”
  “衣服太脏,没有换洗的。”
  寒初随便捏了个理由,不愿承认自己是在与杜珩置气。
  杜宛秋取了干净的衣物给了寒初,寒初接过后就准备转身离去。
  刚走到院中,却碰到了刚送酒回来的杜珩。
  
  ☆、六姐
  两人此刻就这样呆站在寒风中面面相觑。
  杜珩的手中拿着从云桂轩带回来的空酒坛,纯白的衣角处被酒坛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寒初仍然穿着那一身湿透的衣服,站在走廊上尽显狼狈。
  她直愣愣地看着杜珩,突然低下头来,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寒初前脚刚进了屋子,杜珩后脚就跟了进来。
  “我要换衣服了,请你出去。”
  寒初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她的身子还在发抖,刘海上没有被冻成冰的水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她的牙齿咯噔咯噔不由自主地打颤,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杜珩的表情淡淡的,似乎是意识到男女有别的不妥,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可疑的红色,他的双拳紧握在身侧。
  一向爱干净的他竟忘了先将衣角上的灰尘掸落。
  “我先出去,你换好衣服我有话对你说。”
  杜珩转身离开,轻轻将门带上。
  寒初手中拿着从杜宛秋那里要来的衣服,双/腿打颤走到床边,将身上那身湿透的衣服脱下。脱下来的衣服很沉,像是灌了铁。寒初将衣服扔在一旁,将自己的身体仔细擦干净换上了新衣。
  好在她的脚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折磨,看起来并没有添加新伤,寒初将鞋子脱下,只穿一双白色的足袋。
  屋外的天又有些阴沉,好不容易晴了几天就又露出了原来的狰狞面目。
  寒初将这一整套事情做完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她想起刚刚杜珩说的话,只着足袋的双脚踏在地上往门口走去。
  杜珩一直呆立在寒初的房外,他的下巴有着青色浅浅的胡茬,像是少年刚刚发育的样子,但行/事做人分明已是一个大人。
  寒初推开门,正看到杜珩负手站着的俊秀身姿,杜珩背对着她,背影潇洒却透着一丝落寞。
  “杜珩?”寒初轻声开口。
  杜珩转过身来,看着换了衣服的寒初微微出神,“冷吗?”
  寒初摇头,低下头来:“你方才说有话对我说,先进来吧。”
  杜珩随着寒初走进屋内,房间里虽无取暖的物事,但较之屋外还是暖和了许多。杜珩与寒初坐下,这才发现她又没有穿鞋,不觉眉头皱了起来。
  “寒初,”杜珩轻声开口,透过寒初仿佛在想着另一件事情,“前几日是我做的不对,与你说声对不起。”
  寒初万万没想到杜珩此次是来与自己道歉的,一时之间也觉得自己有些小气,刚要说话,杜珩又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愿告诉你,实在是……”杜珩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明白。”寒初的牙齿还有些打颤,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果断。
  “我希望你跟杜大娘都把我当自己人,有什么事不用瞒着我,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希望你们可以不要拒绝。”
  寒初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你在这儿等等。”
  她走进里屋,将自己压在枕头下的银票拿出来,寒初看着那银票轻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出来。
  “前几日在客栈的钱,现在还你,这几日住在你家的钱,是你自己乐意,只当请我,这银票你先拿去用,大娘的病要紧,等你有钱了再还我。”
  寒初手里拿着银票,看着杜珩一副非要他收下不可的表情。
  “好的,银票我收下,不过你若是典当了什么要紧的东西也切不可瞒我。”
  杜珩将银票收下,揣在兜中,看着寒初的笑中透着一丝无奈。
  寒初的眼珠微转,笑语:“不是什么重要玩意儿。”
  两人相对而坐,又开始沉默。
  “你的衣服是怎么回事?”杜珩开口打破了这种尴尬。
  寒初的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笑道:“不碍事,去河边洗衣服不小心滑到水里了。”
  “不小心。”杜珩轻轻地敲了敲寒初的额头,站起身来,“我要出去办件事,傍晚有人来送饭,这几天不要乱跑,镇上来了一个采花贼。”
  寒初身子微微一怔,答道:“嗯,不乱跑。你又要去干什么?”
  “你不用管我。”杜珩说完却愣住,看着寒初哭笑不得地解释道:“这件事真的不能告诉你。”
  寒初乖乖地点点头,想起杜珩口中的采花贼,一阵恶寒。
  腊月二十八的这天,杜宛秋的身体略微好转,跟寒初走出了家门,来到热闹的集市上。
  许是临近年关,采集年货的人多了很多,镇上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寒初在漠北从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集市,有些激动地拉着杜宛秋东看西看。
  寒初喜悦的心情很快/感染到了杜宛秋,她也很久没有出门了,似乎,从自己十六岁进宫开始,就极少见到这样的场景。
  街边叫卖的人络绎不绝,春来绣房的门口到处是裁剪新衣准备过年的人,寒初挽着杜宛秋的手臂,与她一同来到了春来绣房的门口。
  “过年了,给你做件新衣。”杜宛秋看着寒初慈爱地笑。
  寒初连声答应:“好啊好啊。”突然又蹙眉道:“肯定没大娘自己的手艺好。”
  说完又意识到杜宛秋的身体已经每况愈下,悄悄抬头看了看杜宛秋的神色,吐了吐舌头。
  寒初不觉又想起自己的娘/亲来,每年过年的时候,自己的衣服都是娘/亲亲手绣的,每次穿着娘/亲自己绣的衣服总是让两个哥哥艳羡不已。
  “宛秋来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走了过来,热情地看着杜宛秋,又看向身边的寒初问道:“这位就是寒初姑娘?”
  寒初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如何称呼,看她与杜宛秋的谈话似乎两人是同辈,但看她的穿着打扮又似乎只有三十岁上下,寒初还在犹豫,只见杜宛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道:“这是六姐。”
  “六姐好。”寒初看着那女人打起招呼来。
  量好身宽体长,杜宛秋就在内室里与六姐聊起天来,寒初则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转悠起来。
  尚丰当铺不知为何关了门,寒初一路慢慢悠悠走到了云桂轩。
  云桂轩外的街角处围满了人,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寒初凑热闹般走上前去,踮着脚尖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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