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带北风飘

第5章


  翌日早晨,寒初刚醒就发现早饭已经做好,就放在她所住厢房的桌上,那桌子有些年头,桌腿处还有些磕绊后的痕迹。
  寒初洗漱完后吃了早饭,这才发现杜珩早已出了门,她想起那日在镇东寺庙前遇到杜珩施粥的情景,有些疑惑,也不知杜珩一天都在做着什么营生。
  杜宛秋靠在床/上,对窗绣着袍子,依旧是昨日的那件,寒初进门时轻声叫道:“大娘。”
  杜宛秋微笑着让她进来,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寒初却发现杜宛秋的咳嗽似乎更加严重了。
  她坐在床边学着奶娘的手势给杜宛秋顺着气,杜宛秋荡起一抹笑来,跟她拉着家常,“寒初今年多大了?”
  “上月刚满十五,我是冬至那天生的,因此娘/亲给我起名叫做寒初。”
  “哦?寒初不姓寒?”
  “嗯,我姓陈。”
  说完这句话后,杜宛秋看着寒初的眼光却突然变得深沉起来,她此时看着寒初,却想起年少时自己那结拜姐妹婧容来,两人因入宫那事有了分歧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直至婧容嫁给了当时的将军陈蔚自己才有幸去观礼,席间两人也没说过一句话。
  寒初的样子在她眼前闪烁,似乎总有些神态与婧容有些相似。
  可惜婧容没有女儿……
  “你父亲可叫陈蔚?”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杜宛秋嘴里打了个转被吞了回去,她突然意识到寒初家破人亡的事实。
  她不愿相信,也不愿知道,杜宛秋摇了摇头,眼光恢复了正常。
  寒初嘴唇微撅:“杜大娘可是想起了什么故人?”
  “一个姊妹罢了,你和她有的时候很像。”杜宛秋笑语,又扶着胸口咳起来。
  下午时分,杜珩还没有回来,倒是家中来了几个陌生男人给送了饭,那几人看着寒初的眼光满是怀疑,寒初只是沉默不语。
  早晨还艳阳高照,过了晌午眼看着乌云渐渐低垂,似乎一场大雪又要来了,寒初开始担心起外出的杜珩来,她给杜宛秋打了招呼便携了把伞往外走去。
  只听杜宛秋说杜珩又去给云桂轩送酒了,寒初走着走着开始小跑起来,连路过王婶包子铺都忘了打声招呼。
  云桂轩的大厅里坐了十来个人,有个姑娘在拉着二胡唱着小曲,杜珩正站在柜台前与掌柜的谈论起酒钱的事情。
  “孙叔,您看能不能把这月的酒钱先预支给我,我娘病是越发重了,家里急需看病钱,你看……。”
  “你舅舅呢,最近没来找你?”掌柜的突然压低了声音。
  杜珩身体突然一震,摇了摇头。
  寒初正走到门口,只隐隐约约听到了“病重”,“急需钱”几个字,她微微顿足,抚上了胸前的那枚玉坠。
  ☆、当铺
  临近街角,一个卖豆腐的白发老翁推着小车正慢悠悠地准备往回赶,寒初远远看到,赶紧跑上前去,那老翁看到一个姑娘向自己走来,将小车往路边靠着停下。
  “老伯,请问这镇上的当铺怎么走?”寒初笑着问道。
  “尚丰当铺啊?前面的那个春来绣房处右拐就能看到。”
  “谢谢老伯。”
  老翁说完就又将那绑在车头的麻布绳重新往肩上套去,“哼哧哼哧”地准备往前走,寒初上前在车后搭了把手轻推了一下,车子很快步上正轨。
  寒初站在原地,将那玉坠从颈间拿出来握在手中,街上没有人,已经有撒盐似的小雪簌簌地往下飘。
  她将那玉坠拿起来,眯着眼仔细观察,这玉坠色泽通透,摸起来润泽光滑,除此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寒初刚要将那玉坠收起来,却突然发现那玉坠内/壁似乎刻着一个字。
  “车?”那字有些不太清晰,所在位置却甚是奇怪,寒初秀眉紧拧,将玉坠拿好,微微思量了下继续朝卖豆腐老翁指的地方走去。
  当铺外十分冷清,窗口处只坐着一个抱着手炉打盹的伙计,那伙计二十岁上下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的头一摇一摆。
  寒初笑着走过去:“今天做生意吗?”
  她的声音并不大,那伙计却突然睁开了眼,与寒初四目相对。
  伙计很快回过神来,“姑娘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典当吗?”
  寒初摇了摇头,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找你们家老板。”
  那伙计盯着寒初的穿着打扮半晌,又注意到寒初的言谈举止,眼睛骨碌骨碌转了几圈,略微思索一会儿道:“姑娘等等。”
  伙计说完就急匆匆一溜烟跑了进去,手炉都忘了带走,被遗忘在刚坐的凳子上。
  寒初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这家当铺,从外往内看去,只见那架子上摆放着一堆瓶瓶罐罐,仔细瞧着,又都是些赝品。
  怪不得这伙计如此胆大。
  在这儿等候的期间,寒初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又拿出那玉坠摩挲,四处张望下雪也越下越大。
  她走到一旁的房檐下避雪,却想起那玉坠内/壁的字来,那刻字的地方十分神秘,技术也是巧夺天工。
  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年近古稀,留着快一尺长胡须的老头终于跟在伙计身后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
  那掌柜的远远看到站在门口的是个小姑娘,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指着寒初向伙计问道:“就是这个姑娘找我?”
  “是的。”伙计低下头来,小跑过来将放在凳子上的手炉拿起来揣在怀里。
  那掌柜的走近了才瞧清寒初的模样来,他看着寒初的眼睛愣了下神,开口问道:“姑娘找老朽有何事?”
  寒初看了一眼掌柜的,并不答话,只在看着掌柜的同时又悄悄瞥一眼伙计,那掌柜的也是个精明人,一下就看出了寒初的意思。
  “姑娘先进来。”
  那当铺的窗口处有一个小门,也不知老头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小门从里面打开,寒初轻易地就从那里走了进去。
  穿过当铺门面,进入了一个小院,那伙计依旧在坐在刚刚的位置上看着门面,寒初跟在老头身后,往里面走去。
  院里堆了一个雪人,雪人身上萝卜扫帚都齐齐上阵,寒初与老头走在走廊上,片雪不沾。
  她瞥了一眼周围,开口道:“在这儿就行了。”
  那老头也驻足,转过身来看着寒初。
  此时的雪花已经柳絮般大小,寒初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给杜珩送伞,不觉瘪起嘴来,这表情看在掌柜的眼里却有了其他的意思。
  “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寒初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没有。”她将自己的手展开,由于长时间攥紧了玉坠,手心里竟有了红印子。
  那玉坠就这样暴露在天地之间。
  掌柜的明白了寒初的意思,走过来凑近接过寒初手中的玉坠拿在手中。
  似乎有些老花眼,那掌柜的将玉坠拿得老远,观察了一会脸上却突然变了颜色。
  “姑娘这玉坠哪里来的?”
  “掌柜的放心,非偷非抢。”寒初明白掌柜的话中有话,神色淡然地回答。
  “姑娘可是要将这玉坠当掉?”那老头猫着腰,缩着脖子,似乎有些冷。
  “家中有些急事,临时缺钱用。”寒初回答得简明扼要,那老头一时之间不知该再问些什么来。
  “一百两银子。”老头此时恢复了奸商本质,开始跟寒初谈起价钱来。
  “一千两。”寒初看到那老头不断闪烁的眼光,睁大了眼睛开口要价。
  “一千两就一千两,”那老头不再讨价还价,看着寒初似乎还有些窃喜。
  寒初此时却有些犹豫,她将那玉坠从老头手中拿过来,看着那老头说道:“我再想一下……”
  掌柜站在一旁微微叹了口气,“姑娘若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待我有钱了,定会来赎回它。”寒初看着一片落在脚下的雪微微出神,眼前仿佛一瞬间闪过那少年说着愿赌服输时的神色。
  “姑娘莫不是没听说过我这尚丰当铺的东西向来是有去无回?”老头轻笑道。
  寒初想起刚刚在云桂轩门口偷听到的那些话,一狠心,将那玉坠摊在手上。
  “现在就要钱。”
  掌柜的点点头,接过玉坠小心揣在怀里,示意寒初先去前面的铺子里等着,一会儿把银票给她送来。
  那伙计又在窗口打起盹来,寒初也打了个哈欠站在旁边。
  未几,掌柜的慢慢挪着步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银票。
  寒初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服兜里。
  她想起自己此番出来是给杜珩送伞的,一时不知该去云桂轩还是直接回家。
  鹅毛大雪覆盖了整个街道,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寒初往云桂轩慢慢走去。
  到了云桂轩却被告知杜珩已经回家,寒初又转头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在离家还有不到一里路的时候,寒初与出门找她的杜珩相遇。
  天已经有些黑,只能凭轮廓辨认着风雪中朝自己走来的人,寒初却一眼就认出了杜珩。
  她有些急切地往前跑去,脚下的雪却被人踩的有些实,她的鞋底微微打滑,差点跌倒,好在杜珩及时赶上来,扶了寒初一把。
  杜珩的手很大,与他的人一样温暖厚实,身体却有些清瘦,他的手搀在寒初腰上时,寒初的伞掉到了地上,胳膊正倚着他的肩膀。
  寒初一时有些愣神,却暗暗庆幸天黑雪大,在这广阔天地中将自己那一点小女儿心思全都隐藏了下去。
  她摸了摸口袋,银票还在,寒初看着杜珩隐在夜色中微微露出棱角的侧脸,竟一时忘了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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