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走着爱着

第5章


荷与莲是诗性的存在,我想以她们为名字的人应该有诗性的内质,莲子的博起初叫《莲子野性生活部落》,是莲子,又是野性的,正中我的自然情怀。
    不期然而遇,让我工作、写博之外多了一份关注。她的文字声色具佳,却有点不安分,但也不是调皮或者乖张,那种大胆和坦诚,有一种历尽沧桑的舒展与开放。那些文字,如一群水鸟,陡然扎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然后漪轮慢展;如一片光穿透你,包裹你,浸润你,让人安静得像个孩子,发出会心的笑声。那文字弄出的响动,不是一只芦笛,是一片浸透了秋日阳光的芦荡,在旷野的风中响成一片;是一片大漠,在夕光里摊开心胸,释放着温暖的光色,让人醉心到母亲熟热的胸怀。那时候我就想,莲子应该是大西北的旷野里长大的孩子,她追逐野风、茂草、山鹰,是被蓝天和白云洗礼过的女人,被秋风催熟的女人。读过她近两个月的诗文,和朋友聊起莲子。我说,莲子身上似乎流着异族的血液,所以她永远不会安分;莲子似乎经历过苦难的磨砺,要不她的灵魂不会这么光洁;莲子有宗教倾向,那是从生命深处迸发的自然之音,她与宗教契合了,不然她的心没有这么广漠柔软;莲子是母兽、母马,是母性的土地和沼泽,她的母性渗透了宗教的神性力量,她不再是她,是天籁;我说――。我友爱莲子的文字,读过她所有的博文,比我更了解莲子,对我想当然的话,却也一一应然。
    这几天有空就读莲子的诗文,她是个勤奋的家伙,一头硕大的母牛,牛奶源源不断的流成海,我没想到,牛奶也会这么汪洋。我想暂不沉心去读她的文了,怕让她的声音塞满了我,剥夺了我说话的权利,因为我想以生命面对生命,灵魂面对灵魂,透过文字感悟她的人生,带点神秘去揣想她,创造她。读多了她的文,会挤占心灵的空间,让我失去创造的快乐。所以这个有雾的寂静的上午,我戛然中止了阅读,让这些文字汩汩流淌出来。
    有人抱怨自己的语言功底,认为诗文不好是表达不到位造成的。我不以为然,诗文是淌出来的泉,是胸中的意蕴,生命的格调不期然冒了出来。非如此,谁也不能给沙漠要草原,给雪山要森林,给苦涩的季节要成熟的果子。要做诗歌的生产者,胸腔里,神经中,眼睛里,甚至每一条肌肉,每一个毛孔,都应该被诗韵浸润过。生命是诗化的生命,自然会有诗,如奶牛产奶,地心冒火,海洋涨潮。古人说知诗非诗,功夫在诗外,莲子说“再也不把写诗、吃饭、恋爱、喝茶这些事情割裂开来”。她哪里是在作诗,她是在黑夜,在黎明,让生命不停的发出响动,那些不事雕琢的声音,从她生命的每一部分迸发出来,把生命的自然美,生命的和谐展示出来,就成了诗。莲子是理性的么,我说是的,她在神秘的大自然中获得了理性,在生命深处获得了理性,这理性的光辉明净着她,洞照着她的方向,让她达到了无执无碍的境界。她不再执著于世俗的是非而妨碍生命的表达,莲子心中,生命是神性的,再没有比生命的自然勃发更壮美的了,在神性的光照中,她和那些卑微的生命一同庄严,一同歌唱,她深情而专注的被生命弹拨着,歌唱着生命。她的一个唱歌的藏族朋友,给他来信说,“放着羊又喊出了一首歌”,我不知道那首歌的词韵,但是我知道,那是一首天地孕育,生命滋养的歌,不论忧伤的低唱,还是勃扬的激发,一定会有洞穿肺腑的力量。莲子的诗,也是行走着,感受着,向往着,从生命深处勃发出来的天籁之声,做不来更学不来。
    莲子是个泛神论者,是博爱者,她把母性当神性来敬仰膜拜,你听她这样歌唱生命和爱:
    葡萄被吃完了啊!事情就这么简单。我心满意足,准备去睡觉。身体心灵的秘密之花――赤条条的美已被我种在大地上――《葡萄被吃完了》
    挖开自己让火山喷发抚摸呢喃呐喊一丝一扣地忠诚不二的结合绵密而精致的孕育――《在无处可去的旅途中》
    莲子,爱吗那就不要多说了走上前来攥着我的手碰响我让闪电焊接我们让雷声响彻我们然后下雨润透土地一滴也不留下――《莲子,爱吗》
    我要在那里被你再次怀孕被你一日一日的抚摸切切地呵护还要让你挨疼――我天籁的小木屋在你的臂湾里生生地变成水草的摇曳变成母狐狸纤细的呢喃――《泉》
    我已用发丝绷好琴弦只要你一到琴声就会响起――《只要你一到》
    秋天来了大地再次成熟妈妈说快摘下这些果子要不然就会坏掉――《等待的季节》
关于《》 野性莲子和她母性的诗(2)
    我本来就是一个酒做的女人烈火本色――《酒》
    我向你敞开了我的天堂我也向你敞开了我的地狱――《完美的旅行》
    谁有这样的勇气,“挖开自己”,“把赤条条的美种在大地上”;什么样的爱,一碰就响,然后“打雷下雨”;怎么样的深情,“只要你一到,琴声就会响起”,“在那里被你再一次怀孕”;有谁能说得出,“快摘下这些果子,要不然就会烂掉”;谁又敢说我的爱是“天堂,也是地狱”。唯有莲子能够把爱之歌唱得这么彻底、坦诚、忘我、痴迷和清醒。因为莲子洞悉了人性,懂得了自己和生命。不要说莲子太痴情,也不要问她的爱人是谁,莲子痴情的是她坦荡的生命,她的爱人是那些如她一样崇拜生命的男人,甚至女人,甚至一匹狼,一头马。我们唱不出这样的歌,是因为还没有在生命的意义上深刻认同自我,还没有认同生命的最高价值在于激扬它的快乐,把爱传达给另一些生命,因为我们的头颅缠缚着理念的绷带太多太沉,难以达到澄明自醒的境界。莲子是被阳光热透的土地,是红透的高粱,是不穿衣服的河流,甚至是一个正在分娩的母马,吸收了足够的阳光和自然灵气,成熟有饱胀的思想和躯体,自由地流淌着自己的感情,快乐地分娩着自己的孩子,那些孩子是她的草地、蚂蚁、毛毛虫,是她源源不断的文字和诗歌。莲子参透了生命和人性,毫无保留的接受了它,做了它的情人,不只接受了它的慈悲,也接受了它的多变和无常,接受了它的阴郁和自私,认可了所有的可能性和一切的存在,所以她才这样坦荡的活着,享受着和被享受着,渗透着和被渗透着。大空大色,大有大无,莲子一次次流浪,并不只是追寻爱人的生命轨迹,是在躲避世俗人生的驯化,甚至不要理由,就是一种生命的冲动,让自然的风吹净生命的杂尘,一次次刷新生命,让生命更加纯粹。
    有人说,莲子是大陆的三毛,我不为然。三毛在80年代,把自由的灵魂,张扬的个性展示给我们,而莲子呈示给我们的是生命的内视与和谐;三毛刻意张扬,莲子自然坦呈;三毛展示了生命的一部分,莲子展示了生命的全部;三毛所呈现的生命,有被割裂的痕迹,而莲子的生命博大空灵与和谐;三毛有的是人间情怀,而莲子把人间情怀和宗教情感天衣无缝的弥合在一起,在人性中发现了诗性,在肉体的地狱里找到了天国。莲子抛弃了一切教条和戒律,专注于享受和传达生命的快乐,灿烂的生命就是她的理性,她把凡俗的肉体光辉上升到神性的高度,她的灵魂有我而忘我,有我而不执。所以她说:“我顾盼生情,我微笑灿烂了,我活了,成了一个真正的生命,真正的人,真正的女人,真正的朋友,真正的情人,正真的女儿”。顾盼生情的莲子,不再作诗,只一脉天然,任情诗歌自由地流溢横漫,不要斧凿和雕饰,不为自己的欲望而羞愧,不为自己的良善而自喜,让它们如风一样的自然而坦荡。莲子说“我愿这个月光照耀的星球上,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在心里先怀个孩子”,我想说,不论你是男人或女人,如果你想把生命流动成动人心魄的文字,那就让莲子把你受孕一次,先怀个孩子吧。我想给孩子们起个名字,叫悲悯、叫神性,叫成熟,叫众生,叫无执――,叫爱。
    我很自然把莲子想象成浸透了阳光的缓沙平漠,温暖、坦荡、柔美、包容,但是我知道大漠也有肆虐的时候;我很容易把她想象成风吹草低,怀抱着牛羊的大草原,但我知道草原凛凛白毛风也会汹涌成灾,不可阻挡。我没有读过她的《西域的忧伤》,也没有读过她的《活着走着爱着》,在已读过的文字中莲子没有说过这些。但我知道,莲子肯定刮过风暴,将来还会有经受雷电涤荡,但这风暴已经无奈她何,不足以威胁到她内心的和谐与宁定,更难以如撕裂三毛一样撕开她,我以这样的感悟感知莲子,同样以这样的祝福祝福莲子。
    既然说她的诗歌,就不能不说她诗性的语言。其实语言虽后天习得,更多的却来自天赋独运,对生命的特殊感悟与捕捉,产生了莲子的诗歌语言。早晨她睁开迷离的睡眼,欣喜着窗外的阳光和鸟鸣的时候,那些语言就蝴蝶般的从她的眼睛里飞了出来,当她坦然地打开了自己身体的某一个部位,那些语言就泉水一般流了出来,所以她的诗歌倏忽来,倏忽去,无始无终,无起无合,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的性情和修行,她的坦荡与狂野,这狂野来自生命的宁静,来自天籁的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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