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赌王

第15章


  王秋但笑不语。
  伟啬贝勒还想说什么,瞥见宁公子眼中布满血丝,脸色苍白,想是一天一夜愁尽了心事,此时疲倦到极点,连忙拉着王秋离开了。
  回去途中伟啬贝勒显得非常兴奋,反复强调王秋居功甚伟,对日后很有好处。王秋试图旁敲侧击宁公子的真实身份,伟啬贝勒却遮遮掩掩,始终不肯透露。
  送至客栈门口,下轿时伟啬贝勒低声叮嘱道:“今晚发生的事切不可告诉任何人,包括八妹。”
  “在下谨记在心。”
  接下来几天王秋白天苦练各种手法,晚上则传授些小技巧给叶勒图。叶勒图问他为什么不去赌坊练练手,王秋说:“这些天练得可以了,大战前要少出门,少参赌,少外出活动,防止遭遇意外事件影响竞技状态。”
  期间宇格格来了一趟,说:“十一王爷最小的儿子不幸夭折,伤心异常,王府上下均小心伺候着,叶赫那拉不方便外出,联系吏部官员的事要延后些时日。”她怕王秋分心,不多耽搁便走了。
  对决前一天,谭克勤依约前来,王秋说:“地点设在回香楼包厢,双方各带一人守在门外,邀请京城赌坛前辈、八大赌门之一的惊门高手肖定钦为见证人,七骰六混,对敲押注。”谭克勤颔首道:“单注一千两,总共七局,大家点到为止。”
  “又是单注一千,又是掷骰定胜负,”谭克勤离开后叶勒图抱怨说,“爷为什么刻意设定成石家庄之役的场景?这样会让解宗元有心理优势的!”
  王秋一笑:“心理优势?不见得吧,他会想起三年前那场对决是靠什么手段取胜的,而这回,绝对不可能让他讨半点便宜。”
  这天晚上王秋早早入睡,一觉睡到天亮,起床后在院里耍了套太极拳,身体微微出汗,然后像往常一样洗漱、吃早饭,回到屋里冲了个澡,出门时叶勒图已备好车马。
  碧空万里无云,天气晴好。
  来到回香楼二楼包厢,之前叶勒图已吩咐伙计仔细打扫过一遍,并检查门窗、地板和桌椅,茶具、茶叶、糕点都是叶勒图从家里带的,几付骰具也是清晨刚买的,除了照看门面的伙计,其他一律换成叶勒图的玩友——清一色八旗子弟。
  没多久楼梯间响起脚步声,王秋成心给对方脸色,故意坐着不起身迎接。门帘掀开,谭克勤陪着一个干枯精瘦的老头进来。
  “啊!前辈……”
  王秋惶然站起来,一时有些尴尬:十三家赌坊邀请的高手居然不是想象中的解宗元,而是上回在客栈玩障眼法的老头!
  谭克勤仿佛预知他的吃惊,面有得色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王秋;这位是飘门前辈道衍明,当年与王先生的师父并称‘飘门双杰’!”
  “道师伯,请受弟子一拜。”
  王秋扑通下跪,规规矩矩行了师门大礼。道衍明也不谦让坦然受礼,然后和蔼道:“师侄请起,今儿个师伯受人之托与你对决,赌局无大小,师侄不必有所顾忌,大家放手一搏凭技取胜。”
  “这个……”
  王秋暗地剜了谭克勤一眼,暗想好狠毒的心计,今日若赢了是目无尊长,输了是被长辈教训,横竖被这帮人占着理。
  不过八大赌门与江湖其他门派在形式方面有很大的差异,一是只有门派,没有掌门,通常赌术最高影响最大的为本门领袖,拥有名义上的号召力;二是门派管理相对松散,收徒无须入门仪式,也无须履行任何程序,这就造成同一门派中人往往相互不熟悉;三是赌门中人各自为战,很少有联手、结盟的现象。
  道衍明拍拍王秋的肩,大大咧咧道:“就当不认识师伯好啦,快坐下。”
  两人落座后担任今晚公证的赌门前辈肖定钦也来了,按习惯重申一遍约定的规矩,然后谭克勤和叶勒图退出房间。
  第一局王秋未作抵抗,掷骰后直接推牌认输。这是晚辈对长辈的礼让,约定俗成的江湖规矩。
  第二局王秋又认输,因为只掷出三十七点,凭经验他知道这个点数不足以对抗赌术精湛至圆润的师伯。
  “不准再让了,小子。”道衍明警告道。
  肖定钦也欠欠身体含蓄地说:“王先生,一共七局,现在已过去两局了。”
  因为此役道衍明代表的十三家赌坊是庄家,倘若双方战成平手就意味着王秋败,必须按诺离开京城。
  第三局、第四局,号称七局胜负的天王山,王秋一胜一负,胜的一局也是一点险胜。这显然不是王秋的风格,肖定钦连连咳嗽,似乎暗中为他着急。
  此时王秋内心更是焦躁无比。
  从接受约战以来,王秋自认为一直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无论体力、心态、斗志均达到巅峰,有把握击败包括解宗元在内的任何赌门高手。然而不知为何,今天开局以来就出师不顺,从未掷过三十九点以上,即便险胜的一局也只掷了三十八点,而第一局、第三局都掷的三十五以下——这在同为赌门高手的顶尖对赌中,根本不具备叫牌的资格。而平时练习中,王秋每掷十把至少有八把掷到四十点以上,除非失误,应该不会出现低于三十五点的“臭牌”。
  为什么出现这个状况?王秋也很奇怪。
  起初认定对手是解宗元,王秋作了精心的防范工作。回香楼是叶勒图一位哥们儿的亲戚开的,老板为人本分,从未涉足过赌坊。昨天回香楼歇业一天,前后门均由叶勒图的哥们儿把守,不准任何人进入。对赌用的桌椅、茶具、骰具都是叶勒图亲自挑选,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在一片混沌中,第五局王秋又只掷了三十四点,不加注认输,至此五局中王秋一胜四负,输掉一万两千两银子。
  肖定钦咳不动了,改成不停地喝茶,中间伴以极其轻微的叹息——对同为赌门高手的他来说,非常希望看到旗鼓相当、斗得白热化的场面,而非这样完全一边倒的赌局。道衍明则神情轻松,跷着二郎腿,不时往嘴里扔只杨梅或是李子。
  稳住,一定要稳住!
  王秋额头上渗出汗来,不停地为自己鼓劲:义父深陷天牢,必须尽最大努力查清真相,救出义亲!
  第六局开始了。
  两人同时掷骰。两人一边握着骰盅暗自加着手劲,一边竖起耳朵听对方骰盅里的响动。
  蓦地,王秋瞳孔收缩,心里豁然开朗!
  他终于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决定双方胜负的细节:从第一局起,每次掷骰时道衍明的左手都平摊在桌上!
  上次在客栈两人交谈后,道衍明运用暗劲将三颗骰子平平嵌入桌面,显示了深厚的内力。
  今天他将内力暗注到桌面,使桌面产生不为人察觉的颤动,因此当骰子在骰盅里停止滚动,骰盅放置于桌上时,受内力催动骰子继续滚动,造成点数与王秋预期的不符。
  识破这个手法后,王秋不动声色用左手抵住桌沿,抵消掉道衍明的暗劲,道:“加五千。”
  道衍明毕竟是老了成精的老江湖,焉有不知对方已明了自己手法之理?当下笑嘻嘻道:“不应。”说着将牌一推。
  王秋一滞,脸色竟有些发白。
  道衍明不应牌认输,王秋仅赢了五千两底注,总牌面仍输七千两。也就是说最后一局道衍明依然不应牌认输的话,王秋最终将以两千两败北,离开京城。
  包厢里三人都是赌门高手,尤其道衍明和肖定钦经历大小赌局数千场,这笔账自然算得一清二楚。要不是双方有约在身,王秋就该主动认输了。
  能怪谁呢?要怪只怪王秋识破得太迟,将主动权拱手相送。
  “第七局开始!”肖定钦稳稳道。
  双方掷骰、摇骰、定骰,轮到王秋先叫,他看都不看就道:“加五千。”
  两双眼睛同时注视到道衍明脸上,只须他说出“不应”两个字,赌局便告结束。
  “跟。”
  道衍明轻飘飘扔出一个字,脸上笑容依旧。刹那间王秋脑海里闪过道衍明在客栈说的一句话:“我跟任宏有点交情,不会坏你的事……”
  他感激地看了师伯一眼,道:“不加注,开牌。”
  王秋和道衍明都掷出了“满堂红”四十二点,但这一局王秋做庄,庄家胜。
  王秋以总牌面三千两银子险胜道衍明。
第10章 爱恨难言
  恭送道衍明、肖定钦离开后,王秋便在回香楼设下酒宴感谢叶勒图和一班哥们儿,死里逃生赢得赌局,争取到两个月期限,王秋格外兴奋,很少饮酒的他破例开怀畅饮,但酒量方面岂是这帮北方人的对手,很快喝得酩酊大醉,被叶勒图背上轿子送回客栈,一睡睡到黄昏时分。
  醒来时只觉得口干舌燥,手伸到床边,正好有满满一碗水,遂一饮而尽,脑子这才清明许多,撑起身一看,屋里竟有个人,背朝他站在通往院子的窗前,夕阳的余晖衬出她婀娜多姿的身材。
  “宇格格……”
  那人低低道:“三年未见,连我的背影都忘了,莫非如今你心中只有那位明媚可爱的宇格格?”
  王秋如遭雷殛,失声道:“卢——蕴!”
  她缓缓转身,不错,正是三年前断然背叛他,给解宗元通风报信的卢蕴。三年了,她容貌未改,还是那般从容,那般水灵,那般秀美,屋里空气中浮动着她那熟悉的体香。
  “你,你来干什么?”他哑声道。
  “三年前……”
  “别提三年前,”他粗暴地打断她,“我只问现在!”
  卢蕴眼圈一红:“王秋,难道连听我说完的耐心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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