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赌王

第7章


  “很简单,三颗骰子每人掷一把,点数少的胜,如何?”老头边说边将骰子一颗颗递给王秋,又把茶碗翻开推过去。这是正式赌博的规矩,必须让对手查验骰具以防止作弊。
  王秋掂了掂骰子,用手指沿着碗的内侧摸了一遍,这才说:“好,前辈先请。”
  老头也不推辞,将骰子扔进茶碗中后倒扣,飞快地旋转一周然后揭开,三只骰子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最上面的骰子为一点,也就是说三只骰子却掷出一点。
  这一来王秋基本上输定了,因为老头先掷的,是为庄家,王秋只有掷出比一点小的点数才算赢,否则哪怕即使掷出一点也算输。
  王秋毫不犹豫移过茶碗信手一抛,茶碗在空中翻了一圈后“砰”倒扣在桌上,揭开一看:三只骰子也垒在一起,不过第二只骰子以一个角斜着叠在下面骰子的一点凹处,最上面的骰子又以一点凹处斜扣在第二只骰子的尖角上。三只骰子居然没掷出点!王秋赢。
  老头并不吃惊,抚着骰子道:“好身手,此乃飘门绝技‘观音山’,说来容易做来难,须眼、手、耳配合至臻境,很多人苦练十多年都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成功,你却一气呵成毫无停滞,其状态已至巅峰,不错,不错。”
  “前辈是有意相让,其实前辈本可以不给在下取胜的机会。”
  老头连连摇头:“不行了,年过五十岁眼力、腕力和反应均大不如前,只能靠几手下三滥的活儿勉强混饭吃,争强好胜的事玩不来……好自为之吧,我先走一步。”
  说罢右手在桌上轻轻一拍便起身出门,王秋正待相送,眼睛一瞥,那三颗骰子整个儿嵌入木桌里,与桌面平齐,当下一呆,再转头看老头已消失不见了。
  当天下午,贝勒府突然来了顶轿子,说奉伟啬贝勒吩咐接他去个有趣的地方,王秋满腹狐疑又不好多问,只得换上衣衫后上了轿。起轿后直往东疾行,进入京城最繁华的前门大街,两侧雕红刻翠,锦窗秀户,大街上人声鼎沸,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走了四五里后转入右侧一条僻静的胡同,在里面七绕八拐,最终进了一家四合院。这四合院外面很不起眼,院内却别有洞天,假山池塘,亭台楼阁,甬道两边长满了奇花异草,还有形态各异玲珑剔透的太湖石。
  “王先生来了!”
  一个俏生生的身影闪出来,原来是宇格格。跟着她走进凉亭,里面或坐或站竟有十多人。伟啬贝勒迎上前将王秋引见给众人,并一一通报名号,在场之人几乎都是贝勒贝子,以及高官权贵之后,胡公子自然也在其间,因着指甲里的名堂,王秋多打量了他几眼,却见胡公子体态微胖,腹部凸起,坐在一边笑口常开的模样好似弥勒佛,不像心机深沉之徒。
  之前伟啬贝勒已渲染过王秋出神入化的赌技和江湖上的名声,一班公子哥们免不了央求他表演一番,顺便教几手制敌的妙招。王秋虽厌倦于这种场合,既来之则安之,随便拿了付骨牌,将墩牌、拿牌、碰牌、吃牌等各个环节容易作弊以及各式作弊手法一一示范,包括偷牌、换牌、藏牌,眼花缭乱的作弊技巧和快至无痕的动作,将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赞叹不已。
  “实不相瞒,兄弟我曾经跟跑江湖的学了几招,本以为赌术不过如此,今日看了王先生的技艺方知赌海博大精深,非我等能窥测,真乃井底之蛙!”一位三十岁上下、气宇轩昂的公子哥大声说。他是这班人当中较少见的有官职在身的八旗子弟,名叫富勒浑,紫禁城三等侍卫,正五品京官,伟啬贝勒对他最为客气。
  对面包衣护军参领的儿子瑞洵笑道:“如今得到王先生的指点,你能趁值夜班之际叫那些侍卫输得鼻青脸肿,以后再也不敢跟你一同当班。”
  众人哄笑。
  富勒浑笑骂道:“都是铁哥们儿,忍心下手么?有本事像王先生专门敲打十三家赌坊。”
  提到十三家赌坊显然是公子哥们的伤心地,这些年或多或少在里头折损过钱财,纷纷大骂赌坊与官府中人暗中勾结,黑心无良为非作歹,不知使得多少人血本无归,多少人家倾家荡产,若有机会非得狠狠教训他们一下才好。
  喧闹中伟啬贝勒拍拍手,道:“大家都见识了王先生的功夫,王先生此番进京虽另有要事,并非成心找十三家赌坊的麻烦,连胜十多场也让他们窝了一肚子火,估计日后冲突在所难免,依我之见,何不利用这个由头,请王先生出手整整十三家赌坊的威风?”
  “好!”
  众人一齐叫好,然后七嘴八舌给王秋出主意。伟啬贝勒示意噤声,继续道:“十三家赌坊见不得人的龌龊事,各位大抵有所了解,不妨尽自己所知提供给王先生,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至于王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各位自然要有人出人,有力出力,如何?”
  众人又哄然应允。接下来便围着王秋,有细述赌坊内部勾当的,有提示与官府勾结名堂的,有私下讨教赌技的,还有请求到自家做师爷的,不觉间两三个时辰便过去了。这时伟啬贝勒等唤了七八个人开始斗蟋蟀,王秋正待观看,袖子被扯了下,回头看却是宇格格,便悄悄跟着来到后花厅。
  “辛苦您了,”她歉意道,“都是我哥不好,非要把你拉到这等地方,还说要通过你给十三家赌坊一点颜色看看,顺便打击他们的幕后老板……”
  “幕后老板是谁?董先生?”
  “具体他也说不清楚,总之我极力反对,他却说若不这样,以后就……就不肯我去找你……”她脸腮飘起两朵红晕,“我只得答应了……”
  后花厅侧甬道比较狭窄,两人靠得很近,鼻端里传来她身上阵阵馨香,一时间王秋心里有点乱,遂定定神道:“也没什么,针对十三家赌坊采取步步紧逼策略,迫使他们请出我要找的大对头,与贝勒们的想法同出一辙,正好相互配合,相得益彰。”
  “可是这一来把您推上风口浪尖……”
  王秋摇摇头:“在下自会相机行事,再说不是还有你哥这班人在背后撑腰吗?”
  宇格格撇撇嘴:“叫他们动动嘴皮子可以,动起真格的,或是对方来头一大,他们保准服软……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个牌局。”
  “喔?”
  “都是皇亲国戚和官太太,言语间小心点。”
  王秋止住脚步:“那……在下还是不去为好。”
  “哎,”她赶紧拉住他的袖子,“我可不是闲来无事给您找麻烦,其中有位是十一王爷的侧福晋叶赫那拉,有她出面周旋,你必定能见着郗大娘。”
  “原来郗大娘这般难见。”
  “有人肉麻地吹捧她绝代芳华,也有人说她风情万种,京城里打她主意的王公大臣多如过江之鲫,王先生会不会也有此想法?”宇格格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住他。
  王秋失笑道:“在下向来不识风情,也无此雅意。”
  两人来到中院右侧的暖厅,四位穿得花团锦簇的贵妇人正在里面玩骨牌,见王秋进去均微微一笑,眼光却不停地上下打量。王秋最注意坐在南面的侧福晋叶赫那拉,她身穿水湖色折枝蝴蝶花氅衣,头上绾了枝鎏金葫芦钗,琼鼻小嘴,眼里笑意盈盈。
  宇格格叽里呱啦将王秋在前厅的表演渲染了一遍,几位贵妇人皆兴趣盎然,少不得又让他露了两手。接着和硕亲王府的庶福晋让座,王秋与她们打了两局,边讲解打牌技巧边以慢动作示范种种作弊手法,贵妇人们连连惊叹,觉得不可思议。
  临近傍晚,前院的公子哥们,中院的贵妇人们纷纷打道回府。叶赫那拉故意慢了一步,凑近王秋低声道:“随我来。”
  穿过后院回廊,宇格格已备好两顶软轿在后门等候。上轿前叶赫那拉贴在宇格格耳边道:“把你心爱的人交给我,放心吗?”
  “这个……”宇格格咬咬嘴唇,一时想不出回话。
  叶赫那拉眼波在王秋脸上扫了两圈,软绵绵道:“王先生,请。”
  看着两顶轿子消失在巷口,宇格格竟无端生出几分懊恼来。
第5章 京城名媛
  轿子在胡同里兜来兜去,绕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一处高墙青瓦的大宅院后门,王秋撩起袍摆准备下轿,谁知两顶软轿直接进去,一直送到后院内巷的小门前。叶赫那拉掀开轿帘,门里闪出个明眸皓齿的青衣小婢到轿前搀主人下轿,王秋也跟着下来,待轿夫们走了,叶赫那拉冲他一笑:
  “这是成亲王府,先进屋喝口茶,待会儿用晚膳。”
  “啊?”王秋瞠目结舌,当着小婢又不好多问,只得随她们走进内院东面的厢房。小婢安置他入座后在香炉里添了两支香,然后下去倒茶,他再想问时叶赫那拉又不知跑哪儿换装了。王秋搞不清王府的状况,以及她为何将自己弄到这儿来,不敢四处走动,便细细打量厢房里的布置。
  王府内厢房布置与普通人家并无不同,只是器皿用物精美考究,瓷器大都是官窑出品,字画也多为明朝之前所作。桌椅厚实沉重,漆面洁净能照出人影,角落里的铜香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王先生。”
  叶赫那拉蓦地出现在身后,将王秋吓了一跳,转身看时心底不由“噫”了一声:她已换上在家穿的便装——粉色薄绸套裙,外面罩了件淡黄色绣纹背心,原本盘在头上的长发披了下来,中间用发簪束住,显得随意而亲切。
  “福晋,在下是想求见郗大娘……”
  她娇媚一笑:“我知道,但郗大娘日程排得甚紧,我派人递了两次话才约在亥时左右,时间也限紧的,不得超过一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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