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梳了

第8章


  见他吃完,她才抬脚至他身边,从袖中抽出丝帕递给他,他接过,擦着嘴,目移桌上那堆小手工时,闪过一丝悲,“这些都是为那个孩子做的。”
  他的声音懒懒的,似乎此事与他无关,然,音尾却燃气淡淡的伤痛。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莫名难受。
  她的脑海中,除了自知是现代人知道历史进程以及梦中与当前几乎吻合的碎片,余的什么都记不起来……第一次见朱由检,也就是她来到这儿第一次难以伪装自己,对朱由检的温柔、气度、外貌不禁地,心中绽放出了灿烂的烟花,那时,他以为朱由检就是那个牵引他的人。然而,是朱由检把自己送进了皇宫,自入宫,每个人、每个地方,给她的似曾相识,令她心生归感,好像这是,回家的感觉;再者,初见朱由校时,好像被闪雷击中,后是似有桃花坠落心湖,湖面泛起圈圈涟漪后,花又化成了桃花鱼,鱼在湖中游来游去,直至现今,入宫半年了,那鱼儿似乎更加活泼愉悦,心湖至今都难以平静,致使她忽觉烟花渐化逝在心湖中,而这个时而孩子气时而慵懒正经的人,不是像烟花般一瞬便逝,而是悄然触及了她心房的钥匙。
  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过来。
  “我本以为这个孩子会很喜欢这些,谁曾料,却连让他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朱由校侧目,她在发呆。回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这句与上句语气不接壤的的话把她从沉思中拉出,盯着他的后脑勺他方才看见自己面上交织的情绪了?“没有!”
  “你……”他回首,孩子气地撅起了嘴,“连谎都不对我说。”
  她看着他,心中的纠缠,被他这一精分举动解开了,情不自禁地笑了他一滞,渐渐转回头,庸然一笑。
  1623年,皇后张嫣产下死胎,天启帝怜惜,为子取名朱慈燃,目以太子之礼下葬。
  时光飞逝,已至四月,春降至,这几个月来,朱由校一如既往与木头相伴,又时寻些新鲜招数让中宫女与太监同他耍乐,一如既往地胡闹、出人意料。仿佛朱慈燃生与死,不曾出现过。
  张宝儿肚子大的像个皮球,算算日子,距她被贬别宫的时间愈发近了裴了了记不清具体是哪日……只是知道,命中注定,历史不可改,乾坤难以移。
  裴了了从锦盒中取出花深梨棠糕摆至张宝儿面前,“姐姐近日好吗?”
  张宝儿挺着肚子,懒洋洋倚在塌边靠枕上,“每天都一个样儿,吃喝拉撒睡……”她浅浅打了一个哈欠,抬手拿起一块糕点,“只是这几日有些贪睡。”
  裴了了怔了一下,看向她,良久才回神。
  “木头他……近日怎么样了?”她咬了一口。
  “皇上他……”裴了了笑意渐逝,小心问,“皇上多久没来过了?”
  她摇了摇头,“我也不记得了……好久了吧”她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当他的妃子了……当了他的妃子后,每天一个人在这破寝宫里,连见他一面都是麻烦事……不过,幸好还有他陪着我。”她不知何时放下了只咬了一口的糕点。满面慈爱的地抚上了肚子。
  裴了了盯着盘中只咬了一口的糕点。以前的张宝儿总是吃不够的,怀上娃娃后更是一人吃三份的,可如今,她却……寝多食少……难道……客氏的嫉妒已经烧到张宝儿身上了吗?又见张宝儿打了哈欠,连忙敛衣起身,“姐姐做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吧。”
  张宝儿笑着点头,裴了了便叫了她的贴身侍女楚儿,交代楚儿好生照顾她,便离去了。
  张宝儿身边充斥着一种莫名的香气儿,可是张宝儿是从不带香的人,香从何而来?
  裴了了一路走的不安,未注意脚下石子,还险些绊倒,幸是她连忙站稳了脚跟,又匆匆回了小作坊。
  朱由校在后花园给张宝儿她们搭了一个秋千,自张宝而有了身子,便不再来了,恰好裴了了喜静,得空便独自到那儿,坐在秋千上,盯着周围花草发呆。
  脚步声响起,裴了了习惯性不抬头,“又来……”抬头,愣了。
  “你知道是我?”朱由检莞尔一笑。
  回神,依旧淡然,“哥哥。”她以为,又是古曌。
  朱由检走近她,抬手从她青丝上捻下一片桃花,“是去桃花林了吗?”
  “方才和皇上去了。”裴了了起身,刚才朱由校一时玩心大起查了他自己满头的桃叶,又在她的发髻边别了朵桃花,‘绿叶衬花,多好啊!’说完,变自顾自大笑起来,她愣了一瞬,竟脸红了……猛抬头忽忆起什么,浅笑,“听说哥哥要大婚了?”
  朱由检僵了一下,徐徐点头。
  “那……恭喜”心中微疼,这两句明明说的很辛苦。却又觉的像是松了口憋了很久的气。
  朱由检盯着她,温柔的眼眸里含着许多让她会不自禁误会的东西。她心一沉,连忙低下头,“晌午了,皇上找不到我会着急。”
  “我不喜欢她。”朱由校依旧温柔,她一怔,心中沉下去的东西似乎化成了羽毛,又飘了起来。
  两人静止了一刻,裴了了垂着首,使劲掐着指肚上的肉,“我,我得先回去了。”罢,转身便走。
  刚踏出一步,手腕便被身后人一把攥住,一用力,她正好跌入他的怀中,她惊异抬头,唇上一灼,软软的东西附了上来……脑海一片混乱,直至他熟练撬开她的贝齿,攻入她的城池,她才回神,寂静的心如死灰复燃,狂跳不止。
  他的唇离开,她立在原地,怔怔的望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轻轻一笑,搂住她娇小的身子,柔声如水,“其实,我一直都明白。”
  她在他怀里不敢动,脑海中浮现出他与张婵,还有朱由校懒懒对自己笑……的画面,又回到朱由检怀中。忽地,胃中一阵翻滚。
  “奴才参见王爷”古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五章(下)
 裴了了身形一震,古曌他来这儿,多久了?
  朱由检并未命他起身,而他自主起身,将裴了了从朱由检怀中拉出,“裴姑娘不回去了吗?”
  裴了了对上古曌的眸子,眸中寒意,令她不禁颤粟。
  朱由检看了眼有些异常的裴了了及握着她手臂的手,却依旧温和,“古曌,别不把自己当男人。”
  “奴才记得,忠于主子,永不忘却!”古曌握着裴了了的手随着外力晃了晃,他才扭头看裴了了,裴了了张口无声地央求他带她离开这里。
  朱由检及其敏察,缓了一口气,“替本王送她回去。”罢,走开几步,“本王觉着,今天,你应该是个瞎子。”
  “王爷说得对,奴才近日,眼睛看东西,的确不太清楚。”
  “本王说的是,瞎子!”
  “是,奴才看不见东西。”古曌顿了一下,“恭送王爷。”
  目送朱由检身影消失,裴了了才甩开了古曌的手,转身紧紧捂着胸口,干呕,呼吸似乎也有了困难,胸口憋闷得很,呕不出来,便开始大口大口的吸气,泪在眼眶中打转,她连忙仰头,试图让泪水逆流。
  古曌看了她半晌,似是明白了什么,上前又一次拉住她的胳膊,“我送你回去吧。”
  跌跌撞撞迷迷糊糊被他送回了小作坊,脑袋昏昏沉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避开宫人而将她直接送回的。
  见她归来,琉月首先冲上来扶住她,“姐姐你怎么了?”
  裴了了看见琉月身后的朱由校,心中一涩,脚一软,险些瘫倒,幸好朱由校眼疾手快,抱住了她,恰落入他怀中,她再也控制不住早已憋屈不已的泪水,急急坠下。
  琉月怔了一下,自觉多余,悄声退下;古曌与朱由校交换眼神后也离去了。裴了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开心而哭还是因为委屈而哭,或许,她是开心得知朱由检心中有自己而哭,又或许,她是因为自己心中没有了朱由检以致彼此错过惋惜而哭,再或许,是因为对于朱由校内疚而哭……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弄明白;哭了好一会儿,渐渐失去了原有的力气,软绵绵的倚在朱由校怀中,侧耳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与呼吸的交合声。
  “饿不饿?”朱由校温柔地问。
  她抬目拿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明亮如星,清澈如泉的眸中,只有一个小小的自己。看着看着,心生暖意,破涕而笑了,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喃喃自语,“对!你是朱由校。”那个明眸中有个小小自己的时而精分的朱由校。
  他顿了一下,缓神后笑笑,如明媚春阳;探手揽住她的腰肢,眸中有星光溢出,唇边笑意化成了花。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道,“吃饭吧。”
  裴了了略带不舍的慢慢松开手,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那日后,两人的关系微妙了不少,朱由校闹腾的也少了,一反常态的坐着教裴了了为木雕上色;裴了了也变了不少,话多了,语气柔和了,笑容也多了;琉月也变了不少,不再像个孩子般吵吵闹闹了,变得沉默了;小木子与小凿子,一如既往。
  五月已临,裴了了又去看了张宝儿,明明已经到了临盆之期,可她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反映,太医一味安慰说是延迟几日无碍,朱由校一派自若,不经意间,裴了了却能看见他暗自神伤,不过,那只是片刻,连裴了了自己也觉得是看错了的。
  今日,朱由检进宫面圣,裴了了不想见他,便争着去替小木子取玉璞,朱由校似乎明了一切,却又似乎是迷迷瞪瞪,便应了。
  裴了了捧着锦盒,慢悠悠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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