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梳了

第7章


低首端详了会儿,忽觉不对,只觉是自己一时思绪混乱,拿起纸笺放在烛焰尖,慢慢化成了灰。
  屋外一地白雪,傍晚间,琉月拉着她在雪地上嬉戏;屋里温暖,窗上墙上贴了许多琉月剪得剪纸。
  晚上,裴了了又让琉月拿出早已备好的火锅底料,又把小木子拿的生菜、牛肉丸子、羊肉、平菇、面等下火锅的食物。
  在屋中设了炉子,将食材摆好;裴了了和琉月坐等汤滚。
  琉月托着下巴,“什么时候才好呀?”
  “马上!”裴了了看了眼锅,回眸却见琉月正盯着自己,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我脸怎么了?”
  “姐姐~”琉月连人带凳子移向她,“我有话想说。”
  “何话?”
  “姐姐……喜欢的人……是王爷吗?”
  裴了了抬目看她,未语。
  “可是,姐姐却又在想办法做皇上的妃子,对不对?”
  裴了了仍未应,只默然看着锅。
  “姐姐若是不喜欢皇上……就不要做皇上的妃子,好不好?”
  裴了了心一涩,汤面起了泡泡,她扯开唇,“可以吃了。”‘不要做皇上的妃子?’她好像从未想过……初始把成为他的妃嫔当成了朱由检给她的使命……可如今,明明朱由检没有再来逼迫过自己,这说明,自己还是可以选择的……然而,她却不想再从新选择了。
  琉月闻言,立刻兴奋的像个小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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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上)
 热气腾起,香气儿弥漫屋。两人正吃得津津有味,‘吱纽’门被推开,一股寒气袭入,只见朱由校和小木子、小凿子走了进来。
  朱由校脱下身上的毛毡袄子给小木子,“吃什么呢?”
  裴了了与琉月相对视一会儿,又各自回头,起身行礼。
  “大年三十的,行什么礼,这又没有外人。”说着,走了过来。
  小凿子连忙上前添了只凳子,朱由校坐下;小木子将门合上。
  “都愣着干什么?”朱由校看站着不动的四人怪责道,“都快坐啊。”
  四人听之,皆坐。
  裴了了正拿碗筷给朱由校,谁料,他用了裴了了的正往嘴里送;只好作罢,“宝姐姐呢?”
  “现今身为朕的妃嫔自是呆在自己的寝宫里了。”说着,朱由校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好像自从裕妃娘娘怀上龙裔后,就没再见过她。”自知私下可与朱由校随意,琉月说话也肆意了不少。
  裴了了夹菜的速度缓了下来,若自己没记错,明年,便是张宝儿的大限了……还有即将临盆的皇后张嫣……移目,似是无意地看了眼朱由校,不料,他也正在看她,
  朱由校楞了一下,加了块羊肉放在她的碗中,“我记得,你喜欢吃。”
  裴了了回神,瞪着冒着热烟的羊肉呆了一瞬,她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自己的喜好了。
  见她发呆,他缓回神,“额……我是说,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我不喜欢吃羊肉,太膻了。”只听琉月说道,才又见小木子加了一块羊肉放在琉月碗中,引来了琉月的不满。
  裴了了连忙夹了一根青菜给她,“吃这个。”又歉疚的看看尴尬不已的小木子,这琉月在熟人面前还是死性不改的莽撞。
  裴了了浅浅吸了一口气,淡笑道,“整日听万岁爷唱歌唱的我都想唱了;今日看着大家兴致好,我给大家唱首歌,如何?”
  小木子、小凿子对视,连同琉月叫好;而朱由校,满面惊色,却眼带笑意地看着她,眸中似有流水,直涌她心湖;她忙垂目,不敢再去看他,柔声唱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她音已落,可声音仍在梁绕,抬头望朱由校,他眼底笑意更深地盯着自己……她叹了一口气,这首诗源于汉乐府民歌《饶歌》中的一首情歌,是一位痴情女子对爱人的热烈表白…又看了看朱由校,自己没事干干嘛唱情歌啊……心中又喜又懊……
  音落,四人拍手叫好;朱由校笑意尽退,恢复讷讷,“唱的真好听……这是什么歌啊?”
  裴了了一愣,原来他听不懂……自己还以为……眼底闪过一丝羞怒,不搭理他,也不看他。
  雪一连下了好几天,地上白了一层又一层;年还没有过多久,便听见了皇后张嫣临盆的消息;这时,正在雕木头的朱由校一个激灵起身,抛下木头,匆匆赶至坤宁宫。
  恰听见孩儿落地的啼哭声;一个肥婆子扭着圆圆的身子欢天喜地的给朱由校磕头道喜,“恭喜皇上,皇后娘娘顺利诞下了小皇子。”
  朱由校听了,重重出了一口气,仿佛是压制很久的一口气,笑着,大步流星进了屋子。
  未至内屋,一个宫女抽泣而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朱由校见了,笑僵了;宫女,“皇上……小皇子他……没心跳了……”
  朱由校愣在原地,脚若千金重;裴了了看向朱由校,又看向内屋,只听内屋有女大声啼哭;裴了了心一颤,忽想起以前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话‘出生证明和死亡证明是用同一根笔写的‘恰应当前。
  众人闻声皆跪让他节哀。
  裴了了同与朱由校发呆,琉月拉了拉她的裙衪,她才回神,然,为时已晚,除了朱由校,就只有自己还站着。
  她抬首,望着朱由校的脸,好似是没有表情的,又好似是万般纠缠交织的悲痛;她难以体会到他刚被宣为父亲后,又马上被撤职的伤,不禁抬脚上前,轻声,“皇上……”
  朱由校转目与她,她见了惊了,他原本的清眸,全被饱含的泪弄浊!裴了了内心狠狠抽痛,那句原本想说的‘进去看看‘碎回心底;“不如……等皇后娘娘调好身子,皇上再来。”
  朱由校使劲咬了咬唇,唇上泛起点点血丝,他又使劲吸了一口气,冲着一干人等,“在外面候着。”罢,转身进了屋子。
  看着他的背影,她的心竟然空空的,淡然转至琉月身边跪下;闭了闭双目,又睁开……他毕竟是张嫣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从坤宁宫出来后,朱由校直径回了小作坊里,把所有人赶走,一人独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被朱由校赶出来后,裴了了就回到小院子里,在自己屋中,拿着木梳对着铜镜发呆,不知不觉,天黑入夜。
  ‘吱纽‘门响了。“姐姐”琉月声音从背后响起。
  正在对着铜镜发呆的裴了了回首;只见琉月人入合门,将风雪抵于门外,琉月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姐姐,皇上他已经把自己关进作坊里一下午了。
  “我知道“裴了了不冷不热。
  琉月凑到她身边,“皇上一个下午不吃不喝,也不准他人打扰……连奉圣夫人都被拒之门外了。“
  “哦!“裴了了将木梳收入梳妆台上一个玉雕的锦盒中且信手锁上。
  “姐姐难道不担心吗?“
  裴了了浅浅吸了口气,“我……为什么要担心他?你又为何担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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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中)
 琉月楞了一下,“不……不是……我只是想,姐姐应趁着这个机会……说不定,就被册封了呢。“
  他连奉圣夫人都不见,更何况是我!“裴了了起身朝着床榻走去,“多想无益,早些休息吧。”
  暮色渐浓,空中仍有雪如絮儿飘舞,裴了了瞧着琉月入睡,才偷偷下床,身上裹了件袍子,袍至身,寒意散;就像那日,朱由校为她批了毛毡一样……手攥了攥袍角,想起他今日嘴上的血丝,顺便拿了些药膏,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老是想他……即使在一块儿,也想……
  她冒风雪至小木坊,侍卫们见她,皆客气礼让;她悠然至门前,小木子、小凿子困得靠着墙角睡着了,她放下手中灯笼,端好刚刚去给他做的阳梅粥,推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她信手抖了抖雪,合紧门,进了作坊内,放下粥,引亮了一旁的一盏青灯,对着青灯愣了愣,这里什么时候多了盏青灯,手指摩挲了灯身,好像是古物吧……屋中稍亮,才见着朱由校正趴在桌子上抱着一堆木雕玉琢的小手工浅睡。
  她边走边解下袍子,到他身边,便停了步子,将泡子披上了他微颤的身子上,丑手时,却瞅见他脸上的泪痕,他跟张嫣在寝宫里说了什么……是强忍悲痛的安慰?还是嬉皮笑脸的若无其事?
  不由地,她探手轻触他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凉一颤,猛然缩回,她连忙仔细探看,见他唇上的确有伤口,呼吸还算均匀,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身近了紫炉,见仍有火星,又添了些碳片儿,收拾半天;回身,朱由校仍合着双目浅睡着,
  裴了了摸了摸身上带的膏药,好一会儿纠结,才拿着药上前,轻轻打开盖子,手指一掠,带着膏药的手指缓缓游向他的唇,柔柔地将药点在他的唇上,又缓缓试图抹均匀,他猛然睁开双眼,静静望着自己,见他清眸,她一愣,竟忘了手指还在他的唇上;他缓缓抬手,轻轻隆住她的手,又慢慢直起头,似有深意的望着她。
  裴了了低下头,连忙抽回手,回身,将一旁的粥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是热的。”
  他抬手触了触自己的嘴唇,轻轻勾唇,自顾自拿过装着粥的饭盒,将粥取出,慢吞吞的地吃了起来,裴了了将膏药放下,不知如何是好……好一会儿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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