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时代

    赫里福德家族的暧昧态度，让布立吞人不满。同时也无法让曾经是敌人的帝国皇帝觉得满意。他继续执行这种中间政策，也理所当然的为自己战略选择而得罪了人。
    就是这样，无论是布立吞人，还是帝国皇帝，都不会真的把威廉当成自己人的。双方注定要相互利用，注定要相互提防。也注定了要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对着对方的后背捅上一刀。
    不过威廉不后悔。完全的不后悔。这是理所当然的，是赫里福德家族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发生的事件。
    就好像是所有人说的那样，霸主没有朋友，霸主也不可能有两个。人类世界，乃至整个地球都太小，容不下两个强国。赫里福德家族在崛起之后，就理所当然的会与布立吞人争夺霸权。也理所当然的会期望成为帝国皇帝，乃至统一整个东哥特帝国。
    这一切都是随着赫里福德家族的实力增长所必然出现的事项。在这种情况下，赫里福德家族与布立吞人，与施瓦本家族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对抗，竞争，暗地里的勾心斗角，乃至是战争，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而针对布立吞人与施瓦本家族，究竟要采取何种样的态度与何种策略，也理所当然，应该随着局势的变化而变化。就好像是在这之前，为了争夺东哥特帝国内部的霸权，为了稳固自身地位与威望。威廉选择了与布立吞人合作，对施瓦本家族采取敌对的措施。
    而当施瓦本家族被削弱，赫里福德家族可以踩着施瓦本家族的尸体，获得帝国境内最为强大的家族的荣誉，在帝国境内获得最大的主导权力之后，在权衡了帝国内部矛盾，以及与布立吞人的矛盾之后，威廉的对外策略，便做出了相应调整。这一切都是颇为合理的。
    就算是施瓦本家族的卡尔曼四世曾经试图暗杀自己。就算自己曾经与布立吞的维多利亚有着良好的合作，甚至多少有那么一点儿小暧昧。威廉也必定，必须，必然要做出这样的调整。
    这与一切都没有关系，只与如今的环境局列国之间的局势有关。
    “所以说，事情就是这样。”在说完了这一切之后，威廉平静的看着他对面，有些愣神，有些恍惚，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姑姑弗莱娅——他就是在她的面前，将现如今的局势，将他做出的选择，全都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的讲给她听的。而目前看来，效果还算不错。弗莱娅虽然很震惊，但是看起来还是接受了威廉的说法。
    也就是像之前说过的那样，随着弗莱娅在威廉身边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对于威廉的认可也越来越高。甚至在潜移默化的，不自觉间超过了对她的兄长奥托公爵的信任等级。
    有些时候，弗莱娅扪心自问，也会觉得非常惊讶。因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心中依靠的对象，最高的地位，认为是赫里福德家族理所当然的统治者，已经从她的哥哥奥托国王，替换成了她的侄儿威廉。甚至在她心中，那些朦胧的，模糊不清的情愫，也在一点点的发生转移。
    只是这一切弗莱娅都不认可，不承认也不认为存在。她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感情。而作为一名最为优秀的哥特骑士，她对于压制自己的感情的方式，也理所当然的颇为得心应手。
    甚至就连坐在她对面的威廉，在一边认真地说话，一边看着她的眼神，看着她的表情的同时，也没有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潜移默化的变化。
    就是这样。
    “我明白了。”弗莱娅点了点头：“我会一如既往的支持你的，威廉。”她很认真的说——对于弗莱娅本人来说，这样的说辞与直接说出效忠也没有什么差别了。只是更加的含蓄，也更加的委婉。
    “这我当然知道。”威廉微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忠诚，也感谢你的支持，姑姑。”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在感觉到了弗莱娅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又或者是感觉到了她的天赋与才能。总而言之，威廉也在一点点的调整着对于弗莱娅的态度。同时非常欣喜的看着她的成长，并且对她愈发的尊重。在称呼上，也从一开始的公爵，将军，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更加亲密的姑姑。
    “但是，我要对你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确认你的忠诚与获得你的支持。”威廉接着这样对她说：“如果我单单是为了这些东西的话，我就不需要和你分析这些了——而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事情，是为了让你能够理解，能够更多的了解当今的局势……我对你有很大的期望，你能明白么，姑姑？”威廉热切的对她说。
    面对威廉这样的“热切态度”弗莱娅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记忆中，威廉从没有对她说出过类似的话。甚至连她的兄长奥托也没有过。她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对威廉说些什么，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威廉现在的态度。这让她感觉到了局促不安。
    “我期望你能够承担更大的责任。”威廉继续平静的对她说。说着话的同时，又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弗莱娅的身边：“现如今的局势，你应该有所了解了——布立吞王国如日中升，而帝国内部混乱不堪，西方的叛逆，西哥特人以及他们可悲的附庸阿斯图里亚斯人自顾不暇。现如今，整个世界的局势扑朔迷离——或许会爆发一场比之前影响更大，更加广泛，也更可怕的战争。有或许会爆发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总之，整个人类世界即将进入在古典哥特帝国分裂之后，最为可怕，最为动荡不安的年代。”
    威廉一字一句的对她说：“在这样的动乱中，注定会有胜利者，会有赢家，会有人，国家，家族脱颖而出。傲视群雄，完成历代的帝国皇帝，英雄豪杰们未有的伟大事业——而我期望，能够完成这一切的，是赫里福德家族，是我们赫里福德家族。”
    威廉越说，就越显得激动：“比起人口，我们不缺人口，比起资源，我们也不缺少资源。我们有着人类世界列国中最为广阔的领土，我们有着最为善战的军队。最为先进的制度。虽然我们的科学与技术比起这个时代的巅峰略有不足，但我们一直都在努力弥补这一点。而且我相信，我们的努力会做出成绩！”
    威廉说到这里，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说，比较起来，我们现在还缺少什么呢？”威廉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对弗莱娅提问。
    不过理所当然的，威廉并没有等她回答，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头脑。”威廉对她说：“是能够引领赫里福德家族，引领这上千万人，乃至是整个帝国的数千万人口，整个世界的上亿人类前进的头脑——也就是我们，我们这些有着赫里福德，这个伟大的姓氏的人们！”威廉的语气重新变得高亢有力：
    “是的，就是我们！我一直相信，拯救受苦受难的哥特子民，重新将整个哥特人世界统一，并且成为世界上最为强大，最为富强，最为伟大的国家，是光辉之主，是历史，是世界给予我们的使命！我的姑姑，你明白我的意思么？我们是被选中的人！我们必须团结一心，我们必须要分外努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理所当然的，弗莱娅应该是能够理解威廉的意思，只是同事，她又被威廉说的话，那些豪言壮语，统治世界的可怕——或者说宏大的冤枉所惊呆了，以至于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与话语来回应威廉的话，她甚至连最最基本的点头都不知道了，只是傻呆呆的坐在那里，等着威廉继续说话。她的态度就好像是面对最为憧憬，最为崇拜的大学教授时候的学生一样。紧张的有些手足无措。
    就是这样。威廉微笑着，接着说了下去：“只是，非常可惜……”说到这里，威廉的语气有些低沉：“我亲爱的父亲，我伟大的父亲，我悲天悯人的父亲，我所钟爱的，憧憬的人，我的英雄，赫里福德家族的家主，他不能理解我，这真是非常遗憾……是的，非常遗憾。
    不过这也不能全都怪他。毕竟，在赫里福德家族崛起的时候，他已经是一个中年人了，而当赫里福德家族即将成功，走上辉煌的时候，我的父亲已经快要四十岁了。中年人，无法接受世界的剧烈的改变，内心不安，觉得惶恐。说真的，这些我都能够理解，是的，我都能够理解……甚至扪心自问，我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我的父亲，因为我的所作所为造成了他的困扰，甚至是痛苦。”
    威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的语气沉重，他的眼眶噙着泪水，他的确在为他的父亲，伟大的英雄，奥托国王而流泪，无论是对他的遗憾，对他的愤怒，还是对他的爱，都让威廉觉得情绪激动，这完全不需要调动情绪，也不需要伪装——如果说威廉对于弗莱娅女公爵所说的话里面，有那一段是最为真实的，那么绝对就是这一段，有关他的父亲奥托国王的。
    “但是！”威廉说到这里，加重了自己的语气：“是的，但是——但是，我们还要继续下去！是的，还要继续下去！我们必须要继续，因为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这个世界绝不像是父亲所想的那么温柔，绝对不是。我们在放弃了竞争之后，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时代所抛弃。就好像是圣经故事中，没有按照光辉之主的谕令行事的以色列人一样！
    我们没有退路，只能不断向前。所以即使是违背我的父亲的意志，让他悲伤，让他难过，我也一定要继续在这条道路上继续行进下去，披荆斩棘——所以说，我的姑姑啊，我的族人，有着赫里福德家族血脉，冠以这个姓氏的人，也就是你，弗莱娅，你愿意支持我么？”
    理所当然的，在这之后，弗莱娅除了不断的点头，表示自己愿意支持威廉之外，就再没有别的意思了。
    “很好，那就好。我知道你是可以相信的。”威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而且，以你的资质，以及你在这一段时间的表现，还有你的姓氏来说，我觉得，你应该负责更加重要的工作。”威廉平静的说：“作为赫里福德家族的一份子，也是这个伟大帝国的首脑人物，你应该要负起更大的责任来，我的姑姑。整个赫里福德家族的成员，就只有这几个而已……事实上在最近一段时间，我曾经考察过一些同样有着赫里福德姓氏的，我们的远亲。只是非常可惜，他们全都没有肩负这个姓氏带来的意义与力量。他们只是一群失败者，毫无用处。
    在这种情况下，真正有用的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而已——准确的说是三个。我，你，还有夏露米。
    我的伟大的父亲不愿意加入我们，这已经让我们蒙受了巨大的损失。所以再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加团结，也更加努力才行……那么，我的姑姑，你应该已经做好了准备，是这样吧。你应该知道，再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的，你已经做好觉悟，要承担这项工作了，是么？”
    就这样，说到了最后，威廉终于说出了他对于她的真正的期许，也就是他真正想要弗莱娅做的工作。(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