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雪线

第36章


俊岭被这强烈的震动惊醒了。嵌起身子,侧耳听着。
    随后又是几次剧烈地闪电、打雷。又听到呼啦啦的大风声。随风而至的是噼里啪啦的大雨声。狂风的怒吼声,暴雨的拍打声,搅合在一起,就像千万头暴狮在山谷中狂奔,又像无数碌碡在头顶压过。不一会儿,又听到洪水在山谷中咆哮。他听到这景致,突然感到一阵可怕与威压。
    在风雨交加声中,俊岭隐约听到有人的呼救声。他一下意识到出事了,便迅速穿了衣服,拿起一把手电筒,冲出了帐房,向呼救方向跑去。狂风几次将他掀倒,暴雨打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在狂风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挣扎前行。呼救声突然停止了。他心想,这下完了。他们可能是遇难了。他更加加快了步伐。瓢泼大雨,使他浑身衣服湿透了,将他变得像只落汤鸡一样。狂风暴雨又使气温骤降,他的衣服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铁盔钢甲,使他行动不便。但他对这一切全然不顾。
    这时,从另一个帐篷里走出一个人来,手电光一闪一闪地向他靠拢。走近一看,是当周他们队的队长强巴。他穿着一件防雨毡衣,显得无比粗壮而高大。他扯开嗓子问:“发生什么事啦?”
    俊岭忙回答:“好像那个帐房出问题了。”
    强巴:“在哪一面?”
    俊岭:“好像在那面。”
    两人挽着胳膊,像似一对钢铸雕塑,一同顶住肆虐的狂风暴雨,向出事点艰难地走去。走近一看大吃一惊。赵石汉他们的帐房塌了,将六个人全都压在帐房底下。帐房上的雨水已经变成了冰凌,越结越厚,使帐房重如磐石。使他们出也出不来,顶也顶不动。里面的空气迅速用尽,人们已经叫喊不动了。奄奄一息地等待救援。
    俊岭和强巴,迅速地不顾一切地,用手扒开压在帐房下边的石块和带着冰杂的泥土,拔起固定帐房的橛子,将帐房撕开一道缝,先让空气进去。他俩的手已被冰凌和石杂划破,变得血肉模糊。这时,铁柱、当周、卓玛及卓玛阿爸先后赶来了。跪在地上,用双手刨去帐篷上的冰雪,除去固定帐篷的土石,齐心协力先将帐房掀开。看见那些人全泡在水里,气息奄奄。
    大家分头将他们往自己的帐房里背。大雨依然如柱,劈头盖脑,打得人们睁不开眼睛。受伤者和抢救者的衣服全被浇透了,雨水从头到脚直淌。鞋里注满了水,走一步水“吧唧吧唧”地往外冒。脚下打滑,特别是遇到上坡,脚踩上去,又滑下来。一个人背时,有两个人在旁边护着。在上坡时,帮扶的一个人在前边拉,一个人在后边推。就这样才将伤员背到各自的帐篷,进行救护。
    他们先脱了伤员的湿衣服,擦干了身体,用皮袄裹起来。用手擦脚心、手心和胸部。又给喝了些温和的红糖水。伤员慢慢缓过来了。幸好抢救及时,伤员一个个得救了。
    原来,他们这顶帐房,中间只有一个立柱,一圈拉着绳子,绳子上钉上橛子,再在帐房下边上压上泥土和石块。它的稳固性极差。那里经得起如此大的狂风暴雨。在狂风暴雨的袭击下,不两下就倾倒了。那厚厚的帆布经雨水一浸,雨水瞬间又变成厚冰,帐篷就变得十分沉重。大家又在熟睡中,沉重的帐房压在身上,一点劲都使不上。不是抢救及时,他们六个人全部呜呼了。
冲击雪线 第二章 第十八节 雪线情爱
    第十八节雪线情爱
    黎明时分,雷暴天气嘎然而止。厚厚的云层慢慢向四周退去。霞光从云缝里射出,形成一道道光柱,投向大地,投向他们的驻地,投向他们的胸怀。沉闷的气氛也随之慢慢退去,喜气又在人们之间蔓延开来。
    瞬间,黑云退尽,天空是一片瓦蓝。这时灿烂的太阳,已高挂在天空。山谷间升腾起一缕缕紫气,委婉欢快的鸟鸣声,不时在山间缭绕。神山被大雨冲刷过后,显得更加圣洁而美丽。
    天气好极了。大家在帐房之间拴起了绳子,晾晒夜里被淋湿的衣服和被褥。
    今天,又是挖虫草的第一天,大家特别是第一次来挖虫草的人,显得格外激动。每队留了一人,在家值班。其余的每两人一组,以老带新,会挖的带一个不会挖的,把手教识别和挖掘的方法。
    俊岭原决定,昨晚被帐篷压了的几个人,由于还没有恢复元气,就让他们休息。但他们那里肯,都不愿意放弃这个学习的机会,非去不可。他扭不过他们,只得同意他们去,但要求他们慢慢干。俊岭队里只有俊岭挖过虫草,其他的都是第一次。俊岭教不过来。当周、强巴、达娃、卓玛爸等人主动带了他们,做他们的师傅。达娃还非要做周铁柱的师傅,铁柱自然十分乐意。
    虽然时节已是春末,但在这座高山上,山草刚刚萌动,山坡上点点星星地分布着几个嫩芽。在这黄绿交叉间,几经细细寻找,偶尔发现一根高约二到五厘米的紫红色的小草,小草上部是一个萝卜状的子囊。离叶柄三厘米处,将铲刀直直插下去,再轻轻别上来,发现叶柄下连着一只金灿灿的像蚕宝宝一样的虫子。这就是神奇的冬虫夏草。冬天变为一条虫子,钻进土里;夏天从虫背上长出一根草来,露出地面。它是名贵药材,是一种十分稀有资源。有的汉族队员还是第一次看到,看到这种奇异的草,惊叹不已。他们虚心地向藏族老师求教,很快掌握了挖虫草的技巧。
    神山不负有心人。今天虽然是学习挖草,但大家收获颇丰。每人最少的也挖了十几根,而且是生长在雪线以上的,各个都是极品。大家如获至宝,兴奋异常。
    那顶圆帐篷绝对不能用了。俊岭先让那几个分散在其他,包括藏族同胞的帐篷了。同时捎话给他的索南老班长,请他给帮忙。不几天,索南用牦牛驮着自家的新牛毛帐篷,亲自送到了驻地。还给他们搭建起来。那几人搬进了新帐篷,心里感到无比温暖。
    随后几天,天气晴好。大家识辨虫草的能力越来越强,挖虫草的本领越来越高,挖的虫草一天比一天多,心情也特好。达娃教铁柱教得很仔细,铁柱学得也很认真。两三天后,铁柱就离开师傅,独立去挖。但达娃总是跟上来,和铁柱一起挖。见铁柱挖得比她少,还要把自己挖的匀给他几根。铁柱不要,她非要给。铁柱要了,她很高兴。
    达娃的队长强巴发现这一情况后,心中很不高兴。一天将铁柱叫到一旁,带有责备的口气说:“你怎么搞的,为什么老拿达娃的虫草?”
    铁柱解释说:“我不要,可她非得给我。我若不要,她还不高兴。”
    强巴说:“你知道她们家的情况吗?”
    铁柱回答:“不知道。”
    强巴说:“她家很困难。她妈前几年就去世了,家里有一个多病的阿爸,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弟弟。全靠她一人抚养。你还好意思要他的虫草!”
    铁柱听了,心中感到十分内疚,立即说:“真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道这些。今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达娃家里的情况是符实的。由于家庭困难,她想招个女婿,来为她分担一些负担。但许多青年感到若入赘她家,负担太重,就不愿意来。现在她已年过三十,还未找到个中意的人,成为这里的大龄剩女。
    铁柱知道达娃的家境时,十分同情。便主动靠近她,而且经常趁她不注意,将自己挖的虫草偷偷地放在她装虫草的包里。达娃看到自己包里虫草多了,就知道是铁柱放的,又拿一些放到铁柱的包里。虫草在两人的包里来回流动,感情在互相之间来回交流。慢慢地他们之间的感情发生了微妙变化。相互一会儿不见,就感到空落落的。
    这天,达娃在一面山坡上挖草;铁柱在另一面山坡挖草。两人相隔太远,互不见面。挖着挖着,贸然间有一种失落惆怅的感觉系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唱起了一曲藏族的拉伊,一表心曲。那歌声高亢嘹亮,缠绵悠远,极具很强的穿透力。铁柱挖着挖着,也突然感到空寂孤独,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歌声传入耳膜。这使他顿然兴奋起来。他看不到唱歌的人,也听不懂歌词的意思,但立即领悟到这歌是达娃唱的,而且是特意唱给他的。那边歌声一落,铁柱立即应唱一首汉族的花儿。那旋律嘹亮悠远,那情感切切绵绵。歌声进入达娃的耳膜,立刻感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撩拨着她的芳心。她虽然也听不懂歌词意思,但她同样意识到是铁柱唱得,而且是唱给她听的,是铁柱在召唤她。音乐,只有音乐,可以冲破语言的界限,传递心灵的感受,传递爱的情感。
    达娃听了铁柱的歌声,安耐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向着歌声传出的山坡移动。铁柱也掩饰不住心情的激动,向着达娃歌声起落的地方移动。他俩终于在两个山坡间的凹地里相遇了。两人远远地看到对方,就高兴得手舞足蹈。
    铁柱择下头上的帽子,拿在手里甩来甩去,高喊:“达娃,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达娃手里拿条手绢,高喊:“铁柱,我在这里!”
    两人跑步到了各自的跟前,就像久别重逢的亲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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