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梨花征西

第六十三章樊梨花还魂认情郎
    薛丁山在兵士的带领下跌跌撞撞地来到了灵堂。他一进灵堂，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下了，一边流着眼泪说：“小姐，我的妻……，丁山我三步一拜，又来到了寒江关，用我全部悔过之心，跪拜小姐的在天之灵。望小姐莫记前仇，我们夫妻永远和好吧。以后，丁山再也不敢得罪你了。小姐，你的阴魂必定走得不远，我的肺腑之言你一定会听见的。你若是可怜你的夫君，就请你快快还魂吧，我们一同去面见皇上，一则救丁山一命，二则共同兴兵，完成父帅未竟之业。小姐啊，我要是再有半句假话，就叫我立即死在你的灵前！”
    薛丁山磕头有声，额头流血。
    樊夫人和小翠陪着他流泪，一边哼哼唧唧地哭着。
    一阵风吹进来，那蜡烛忽明忽暗地闪动了一下。
    薛丁山望着那闪动的蜡烛，说：“娘子，你听见我的话了吧？丁山在这里等你还魂哩。”
    风过之后，那蜡烛格外明亮。
    薛丁山说：“娘子，你不还魂，丁山就一直跪下去啊。”
    又一阵风来，蜡烛又忽明忽暗。静静的黑棺材，在摇曳的烛光中仿佛也动弹起来。
    外面传来了二更的梆子声，“梆梆”地响了几下。
    樊夫人打了个哈欠，说：“丁山，二更天了，别哭拜了，早早歇息去吧。小翠，扶薛姑爷歇息去。”
    小翠揉揉惺忪的睡眼说：“哎。”她走过来，一边伸手拉薛丁山。“姑爷，人死了，还能拜活了啊？快别拜了，歇息去吧。”
    “不，”薛丁山说，“拜不活，我也不活了。”
    小翠看樊夫人，询问道：“夫人……”
    樊夫人说：“那就随他的心吧。”
    薛丁山依旧跪在地上哭诉着：“娘子，丁山我刺伤过你，辱骂过你，欺骗过你，玷污过你，我十恶不赦。可老天也惩罚了我，让我遭蛇咬，误杀父帅，三下寒江关吃尽了辛苦。皇上三番二次要斩我首级。直到现在，我的命还悬在半空之中。娘子，我的妻啊，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丁山的一切过错吧。”
    薛丁山又在地上磕头，磕得那地面“嘣嘣”响。
    外面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樊夫人说：“薛姑爷，三更天了，快歇息去吧。”
    薛丁山固执地说：“岳母大人，你和小翠歇息去吧。丁山我一个人在这里陪伴娘子。”
    樊夫人思索一下说：“好吧。薛姑爷既有此心愿，就成全他吧。小翠，咱们歇息去。”
    “是，夫人。”小翠说。
    樊夫人走到棺材的旁边，轻轻地拍了拍棺材的一侧，然后在前边走了。
    小翠来到薛丁山跟前说：“姑爷，你也别哭坏了身子。柔着点劲儿……”
    薛丁山说：“不要管我，我哭诉哭诉，心里痛快。”
    小翠感动地看了薛丁山一眼，走了。
    回到卧室，小翠打了个哈欠说：“夫人，我们小姐的心够硬的了。”
    “怎么？”樊夫人说。
    “姑爷那么哭诉，她竟无动于衷。要是叫我啊，早顶开棺材盖钻出来了。”
    樊夫人说：“你没受她那么多的委屈和伤害。梨花的心一直在淌血啊。”
    “夫人，你说，今天晚上小姐能还魂吗？”
    “今晚不还，还等什么时候？你没见我轻轻拍了拍棺材吗，就是告诉她，差不多行了。”
    “原来如此。”小翠说。
    樊夫人和小翠走了以后，灵堂里只剩下薛丁山一个人了。他觉得只有他一个人更能表达他的心情，便说：“娘子，夫人和小翠都走了。这里只剩下我们夫妻两个人了。娘子，我的妻，我向你发誓，你还魂以后，我立即就和你完婚，并且永远爱你，疼你，陪伴你。哪怕给你牵马执镫，洗衣做饭，也心甘情愿……娘子！”
    薛丁山磕头如捣蒜。
    一阵风吹来，蜡烛忽明忽暗。
    一阵奇怪的声音在响动。
    薛丁山发现那声音是从棺材那儿传来的，便抬起头看着棺材。他看见棺材盖向上翘开一条缝隙。
    他立时张大了眼睛，用变调的声音喊着：“娘子，娘子……”
    从棺材的缝隙里传出一声空灵的叹息。
    薛丁山看见那缝隙越来越大，并且看见了缝隙间镶嵌着一双紧闭的眼睛。他忽地从地上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近那个缝隙，用沙哑的声音呼唤着：“娘子，娘子，丁山我看见了你，是你，是你……”
    突然，棺材盖又合上了。
    薛丁山着急地喊叫着：“娘子，娘子，你不能走，不能走啊。我不让你走……”
    他双手托住棺材盖，吃力地往上掀着。那棺材盖终于被他掀起来了。他吃力地将棺材盖抱住，把它移到墙角处放了下来。然后回到棺材旁边，探头在棺材里看。
    他看见樊梨花静静地仰卧在里面，一张看似平静的面孔上却挂满了泪痕。薛丁山伸手进去，抱住了樊梨花，轻轻叫着：“娘子，娘子，你睁开眼看看，我是薛丁山，你的夫君……”
    樊梨花合着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新泪。
    薛丁山激动地说：“娘子，我看见了你的眼泪。你活了，你活了。来，我抱你出去。”
    樊梨花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薛丁山将樊梨花从棺材里抱出来。他抱着她坐在灵前的蒲垫上，说：“娘子，醒醒，醒醒……”
    他用手指轻轻擦拭着樊梨花脸上的泪水：“娘子，你原谅了我。”他轻轻地发自内心地亲吻着她的嘴唇。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
    薛丁山激动地叫道：“娘子，娘子，你活了，你真的活了。”
    他狂吻着她。
    樊梨花慢慢地推开他，怔怔地盯着他。
    “娘子，”薛丁山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想骂，想打，随你！”
    樊梨花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薛丁山的额头：“冤家，我好恨……”说完，幸福地偎依在他的怀里。
    星星渐渐地隐退了，霞光光芒万丈。寒江关迎来了一个新的黎明。成群的鸟雀在灵堂外叽叽喳喳地叫着，是那样的欢快，那样的喜庆。
    木格窗户纸泛出了一片红光。
    薛丁山和樊梨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小翠进来了。
    小翠看见薛丁山和樊梨花拥抱在一起，立即转身出门。她大声地兴奋地喊叫着：“喂，大家都听着，我们元帅还魂了——”她从大殿喊到街道，从街道喊到大门，她那真情的样子仿佛樊梨花真的死去活来，死而复生。
    所到之处，众人议论纷纷：
    “奇迹，真是奇啊。”
    “薛世子的真情感动了上苍。”
    众人跟着小翠大声喊叫喊：“我们元帅还魂了——，还魂了——”他们从内心庆贺着元帅的复活。整个寒江关沉浸在一片“还魂了”“还魂了”的叫声之中，以至千百年来，樊梨花死而复生，薛丁山哭活了樊梨花的故事一直传留不衰。
    寒江关的大门口，迎着一轮喷薄而出的朝阳，兵士们在撕扯着城搂上挂着的上黑帐。城里城外，凡是穿孝服的人，统统将孝服脱下，扔进那刚刚点起来的熊熊大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