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再顾倾城

“公主请放心，这里是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必要时也是他们私议政事的场所，因此楼主极为重视每个屋子的隐私，隔音效果甚好。外头也有丫鬟盯着，不会有人擅闯的。”
    “也好。言归正传吧，请把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交给我哥哥，记住要快！还有，十日之内，我需要一支精锐暗人供我调遣。”此处我不能久留，刚才花在进入秦楼的时间太多了，我不得不直接切入主题。
    “送信之事，属下这就命人去办。只是……公主要调遣暗人……不知公主是何打算？”
    “附耳过来。”我一声令下，在她耳边低声吩咐。
    九娘面露惊讶之色，旋即蹙眉思考了片刻。
    “此事……属下做不了主。需由首领大人首肯才行。”
    “你不是首领吗？”
    “公主误会了。属下只是负责收集情报以及传达讯息。”
    “那么让你们首领现在前来见我。”
    “这……公主，属下未曾见过首领大人面目，更不知首领大人现今何处。如果公主执意想见，属下自当联系，最快也要两天。”
    真是令人意外。不过，想来也是合乎情理的。统领三百多名训练有素、杀人如麻的暗人，绝不是眼前这样柔弱女子所能做到的。只是这首领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连自己的属下都未曾见过一面？
    我声色俱厉，道：“我是主子，他是下属，岂有让本公主等的道理？既然今晚夜深了，本公主姑且不见他。明晚此时，让他在此恭候。逾期不至，只当你们首领大人没把我放在眼里！我会向王兄禀明，一切后果尔等自负。”
    起初，我并没有指望调遣这批暗人。因为当时墨影尚且跟在我身边，如今墨影离开了，王兄远在北凉君临城，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我的依靠就是这三百多名暗人。暗人长期经过训练各种窃取情报及暗杀手段，唯一信仰的是武功卓越，远远超越他们的一等一的高手。可惜，我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若想让他们完全听命于我，唯有掌控首领，树立威望。
    门外忽然一阵喧闹声响起——
    “公子，我家九娘正在会客，您请稍后，容小人进屋禀告一声。”
    “去去去，本公子可是九娘的老朋友，还需要禀告？九娘、九娘！你倒是出来见见我们兄弟几个呀！嗯……本公子很大方的，带上你客人过来跟我们一叙也行。”
    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贺兰濂站在门外大喊，硬是闯了进来。
    我正想找地方躲起来，不料迎面撞上贺兰濂。
    “小……”他显然一眼便认出我来，想叫我小舅母，连忙又改口道：“不对。王……不对。公……也不对。唉，你说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呢？”
    “……叫、叫我阿璎吧。”
    我只觉得浑身直冒冷汗，满脑子思考着如何解释。如此深夜，堂堂一朝王妃私自出府也就罢，竟出现在青楼。若没有合理的解释，贺兰濂虽不会传出去，但多少也会对我有所猜疑。
    “贺兰公子，您慢慢玩，我家公子还有事先走一步。”南莲划破这尴尬的局面。
    “嗯，也行，你们俩好走，我不远送了。”贺兰濂愣愣地答道。
    就在我们走了几步，贺兰濂又唤住我们。
    “不对呀！你、你来做什么呢？”
    他还是问了。
    “我……我……”
    “啊！我知道了！你是来捉奸的吧？也对，刘慕就在隔壁，你在这方便偷听监视。最近长安谣传刘慕跟秦楼里的一个姑娘关系暧昧，你应该很在意吧？”
    “……”
    为了做足这场戏，九娘也连忙凑热闹，佯装好奇，道：“慕容公子，贺兰小侯爷，你们这话可把小女说糊涂了。不知可否解释一番？”
    “九娘，你先去隔壁屋候着，此事容后再跟你解释。”贺兰濂吩咐道。
    我对刘慕的事一向不闻不问，更别提会在意这种谣言。别说他跟青楼女子纠缠不清，就是带回王府，于我而言也是无关紧要。但此时，我连忙点点头，迎合贺兰濂的话。因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解释了。
    “阿濂，此事事关声誉，我希望你能够对任何人保密，包括王爷。”
    “这……我恐怕做不到。”贺兰濂苦笑着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目光转向身后。我和南莲面面相觑。那人赫然站在门外，一袭冰蓝锦衣衬着他不凡的气质，他朝我露出浅浅的微笑。他明明是微笑着，然而那双眸子却深邃如潭。
    他这是笑里藏刀吗？
    他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既然来了，不妨到隔壁坐坐。”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我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隔壁厢房几乎座无虚席。就贺兰濂私下跟我解释，他们都是刘慕的朋友。若非贺兰濂逐一介绍，恐怕我将一直小觑刘慕的能力。所谓的这些‘朋友’一个个皆非平庸之辈。比如君宣卿，大学士、镇国公侯景阳唯一入室弟子，皇帝三请不入朝堂；王子如，琅琊王氏之后，因其治河有方而被世人所赞颂，而后辞官隐退；高忠喻，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被誉为当朝第一才子……
    “这位是慕容公子，诸位认识一下吧。”
    刘慕的话似乎格外有分量，方才还是高声阔谈，瞬间戛然而止。众人诧异地盯着我，一时间突然含笑殷勤问候。他们不清楚我的真实身份，但刘慕既然说话了，肯定是有认识的必要。席间，他们聆丝竹雅乐，赏佳人舞蹈，谈琴棋书画，论诗词歌赋，偏偏无人提及朝政。
    我就坐在他的身边，而他此刻似乎只当我是他那些朋友之中的普通一员，自始自终都没有低声质问我。这让我很不安。倘若他说点什么，或许我还能从中做出判断。
    “你不舒服吗？”
    “嗯……啊？”
    “脸色不太好。要不回府吧？”刘慕皱眉凝视我，旋即对其他人说道：“今日我请客，你们随意。我有些累了，先行回府顺道送慕容公子回去。”
    他们只是起身作揖道别，贺兰濂却是跟了过来。他叫住我，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安慰道：“刘慕不是迂腐之辈，回去之后他不会责骂你的，你尽管放心。其实……虽说联姻，但阿慕那家伙是真心待你为他的王妃的。因为他若不想做的事，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强迫他！”
    “是吗？”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他还等着呢，你赶紧去吧。”
    马车上，他始终保持沉默。
    “如果你喜欢那个青楼女子，你可以带回府，我不介意。”
    刘慕缓缓把目光瞥向我，半是开玩笑，说：“哈哈，王妃真是大方，难道你不嫉妒吗？”
    “你们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事吗？”
    “……她是个可怜人，做着自取灭亡之事。我想劝她回头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不过她不领情，如此而已。”
    “王爷真懂得怜香惜玉啊。”
    “我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好。劝她回头，是因为她活着尚且有利用价值。既然她自取死路，我也不能袖手旁观。是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有些事逾越了规矩，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你说是吗，阿璎？”刘慕望着我，像在暗示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解释：“我去秦楼会见信使，托人替我送家书给王兄。东楚有律例，私自通信与他国国君以叛国罪处置。我不想因为一纸家书惹祸上身，更不想连累王府上下。王爷若不信，可派人调查。”
    若我不坦白直言，以他的能力彻查此事，王兄在东楚安插眼线之事就会败露，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严重了。阿璎，凡事你自己小心为是。此事我不会调查，也不会有人追究。”
    刘慕叫一声‘阿璎’叫得很自然，好像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故人。他总是话里暗藏玄机，令人捉摸不透。分明是他不该知情的事，却总让我产生一种他早已了若指掌的错觉。